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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自由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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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堡垒入口处的身份核查比扎基记忆中的更加严格了。
三层自动安检门,生物特征扫描,再加上至少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一个进入者。显然,经历了黑暗路西法袭击忘川、以及石堀光彦真实身份暴露等一系列事件后,TLT高层对安保的重视程度提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
扎基站在等待入场的访客队列中,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金框眼镜,遮住了部分过于锐利的猩红瞳孔,呈现深棕色。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印有国际知名新闻机构LOGO的公文包。
他的姿态放松而专业,微微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以及对即将进行采访的适度好奇。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从护照上毫无破绽的出入境记录和签证,到公文包里那些“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和过往报道,乃至他此刻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完美契合一个为深度报道“全球异常现象防卫组织”而远渡重洋的资深记者形象。
“蛭川光彦先生,美联社驻日特约记者?”负责接待的TLT文职人员核对完最后一项信息,抬起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您的预约确认了,这是临时访客通行证,请务必佩戴在显眼位置,不要进入红色标记区域,采访全程需有公关部人员陪同,您的接待人是公关部的佐藤小姐,她会在三号会客室等您。”
扎基接过那张薄薄的磁卡,礼貌地点点头:“非常感谢,我会遵守规定。”
他的日语流利纯正,略带一点关西腔,这是“蛭川光彦”资料中设定的成长背景。声音经过微调,比扎基本来的声线稍高,语速适中,听起来温和而有教养。
通过最后一道安检门时,扫描光束从他身上掠过。扎基能感觉到那设备试图探测隐藏武器或异常能量,但他体内狂暴的黑暗力量此刻被压制在最深处,表层只模拟出最普通的人类生命体征和极其微弱的“候选者”级别的潜在光敏反应,这是他精心伪造的保护色,既能解释他为何对TLT和异生兽现象有强烈兴趣,又不会触发针对黑暗能量的高级警报。
绿灯亮起,闸门滑开。
他踏入了自由堡垒的内部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电子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一种紧绷的、高压下的寂静。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色,地板光可鉴人,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彼此间交谈声都压得很低。一切都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却又微妙地不同。
少了一些人,扎基敏锐地察觉到,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某些技术部的老员工,几个记忆警察的中层官员不见了,是调职?还是在那场袭击中...?
他没有过多停留,按照指示牌的指引,走向三号会客室。一路上,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延伸。
指挥室方向,传来熟悉的能量波动和交谈声碎片,夜袭队似乎刚刚结束简报,正在解散。他捕捉到了平木诗织略显轻快的脚步声,孤门一辉向谁道别的声音,西条凪冷冽的简短回应,以及和仓队长沉稳的、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步伐。
他们都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丝陌生的紧缩感,扎基将其归结为力量压制的副作用。
三号会客室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布置简洁,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有饮水机和一次性纸杯。一个穿着TLT标准行政套裙的年轻女性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蛭川先生,欢迎。我是公关部的佐藤理惠,负责您今天的接待和协调工作。”她递上名片,“按照您提交的采访提纲,我们已经安排了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接受您的访谈。首先是指挥作战部的松永管理官,关于TLT的整体架构和全球异生兽应对战略,然后是技术开发部的吉良泽优参谋,关于最新的防卫科技和记忆警察技术革新,最后,如果您还有时间,或许可以安排您参观一些不涉密的公共区域,比如我们的员工休息区,了解一线人员的工作状态。”
非常标准的公关流程,将访问者控制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接触的都是可以对外公开或半公开的信息,真正的核心,比如忘川的现状、夜袭队的详细作战数据、关于适能者和黑暗扎基的真相绝不会触及。
扎基推了推眼镜,同样报以得体的微笑:“非常感谢佐藤小姐的周到安排。特别是最后一项,我对一线工作人员的真实状态非常感兴趣,他们的故事往往比官方报告更有力量。”
佐藤理惠笑着点头:“理解。那么,我们先去见松永管理官?他的时间安排比较紧张。”
“好的,请带路。”
跟随佐藤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扎基的注意力却有一半放在环境感知上。他注意到某些区域的监控摄像头似乎增加了,一些通风管道口加装了更细密的防护网,关键门禁系统也升级了生物识别加动态密码的双重验证。
TLT确实加强了戒备,但对他而言,这些防御依然形同虚设。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无形的网,吉良泽优的预知能力是否还能捕捉到他的踪迹?夜袭队成员,对他还有多少记忆和直觉?
松永管理官的办公室位于堡垒上层,视野开阔,装修风格冷硬而高效。当扎基和佐藤进去时,松永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水库平静的水面。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扎基,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剖开。
“蛭川光彦记者?”松永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请坐。佐藤,你可以先去忙了,接下来我和蛭川先生单独谈谈。”
佐藤理惠微微鞠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松永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施加压力的姿态:“蛭川先生,我看过你的资料和过往作品,你对超自然现象、外星生命和全球性危机有深入报道的经验,这很好。但TLT的工作性质特殊,涉及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和人类存续机密,在你开始提问之前,我需要确认,你明白这次采访的界限,以及泄密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典型的施压开场白,扎基面色不变,从容地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完全理解,松永管理官。我的报道将严格遵循贵组织提供的指引和审查程序,旨在向公众传达TLT在保护人类免受未知威胁方面所做的努力和牺牲,而不是探究那些需要保密的细节。”
松永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点了点头:“很好,那么,你可以开始提问了。关于TLT的公开信息,你可以参考我们官网发布的年度报告,至于更深层的内容取决于你问题的性质。”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精妙的心理博弈。扎基的问题看似都在公开信息的框架内,关于TLT的成立背景、全球协作机制、异生兽的基本分类和应对原则,但每一个问题的角度和递进都经过精心设计,试图从松永的回答中捕捉弦外之音,拼凑出TLT内部权力结构的现状、对适能者态度的微妙变化、以及对“石堀光彦事件”的最终定性。
松永的回答则老练而谨慎,大部分是官样文章,偶尔在提到“牺牲的队员”和“不可预测的威胁”时,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深沉和复杂,但很快又被冷静掩盖。
当扎基看似不经意地问到:“我听说TLT有一支非常精锐的特殊作战小队,直接应对最危险的异生兽事件。能否谈谈这支队伍的现状?他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风险,公众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松永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停顿和紧张信号。
“夜袭队。”松永缓缓说道,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他们是TLT的利剑和盾牌,关于他们的具体信息属于最高机密,我不能透露更多,我只能说,他们是最优秀的战士,一直在最前线守护着人类的未来。至于压力...我们有一套完善的心理支持和轮换制度。”
他避开了现状的具体描述,尤其是人员变动,扎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夜袭队的人员没有增减,但内部状态呢?经历了那样的背叛和失去,他们真的能像松永说的那样“完善”吗?
采访接近尾声时,扎基合上笔记本,做出总结性的姿态:“感谢您的时间,松永管理官,您的介绍让我对TLT的使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最后,作为一个关注人类精神韧性的记者,我能否冒昧地问一句:在面对那些超越常识的恐怖和牺牲时,您和您的队员们,是如何保持信念和勇气的?毕竟,根据一些零星传闻,TLT内部似乎也经历过非常严峻的考验。”
这个问题触及了更私人的领域,也隐晦地指向了过去的创伤。
松永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背对着扎基,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些许疲惫和沧桑:
“信念来源于责任,勇气有时候只是因为别无选择。至于考验...”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牺牲,每一次挫折,都会留下伤疤,但正是这些伤疤,提醒我们为何而战,提醒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覆辙”,但扎基明白。
“我明白了。再次感谢。”扎基收起设备,站起身。
“蛭川先生,”松永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炬,“你的采访很专业,问题也很有深度,但我希望你记住,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带来的可能不是启示,而是更深的黑暗和痛苦。记者追求真相,但有时候,保护也是一种责任。”
这是警告,还是某种程度的认同?
扎基推了推眼镜,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我会谨记,松永管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