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毛茸茸他是白切黑》荞麦饼饼

6、第 6 章

　　两人都没有结契的经验，对当下的状况不明所以。

　　结契后余芃芃的压迫力显著地微弱许多，这是正常的吗？罗布暗自思忖。

　　然而余芃芃的状态太差，只怕同她说了也没有什么办法。

　　隔日王妃又来看过，她诊断余芃芃的状况很不对劲，却说不出所以然。王妃回忆她初至水川、研修驭兽之术时，与王府所饲的赤尾狐结契，限制她多年的株基境界便有松动——余芃芃内府的灵力确实变得更充沛，但全是罗布的灵力，她无力炼化，任由这些与她内府相斥的灵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这并非晋升之兆。

　　除了灵力上的紊乱，余芃芃引以为傲的精神力也受了创伤。她强撑着完成仪式后就昏睡过去。

　　罗布识海中的重负全部渡给了余芃芃，他的识海出奇的空旷，像余芃芃过去那样。

　　自己的状态稳定后罗布不是没有探知过余芃芃的状况，照理说灵兽与契主的力量已被炼化同源，罗布却被余芃芃的精神力排斥在外。罗布不敢硬闯，若是出了问题，此时损伤的可不止余芃芃一个人。

　　次日午后，余芃芃勉力能维持清醒。

　　罗布怕人惊扰她，离府前有意排布了侍从，屋外只留了两个侍女照看，让她醒来不至于见不着人，又不必费心交际。

　　只是醒来没见着罗布，余芃芃多少感到惆怅：这家伙作为灵兽实在太聪明，余芃芃作为契主很难在他身上体会到吾家灵兽初长成的欣慰。连自己身体抱恙，他都能自己出门遛自己，很难享受到他赤诚的关怀。

　　余芃芃灵念一动，探知到罗布仍在水川城内，便先观测自己的变化。

　　她昏睡的时间里，几乎是汇聚自己全部的力量在压制从罗布身上渡来的重荷。除去已有心理准备的群山因果，罗布的身上还潜藏着连他自己也未发觉的盟誓。若是他自己知道，断不会答应与余芃芃结契——违背此誓的代价，除了灵力尽失，更有生魂的劫难。余芃芃无力消解，拼尽全力也只能暂时压制。

　　亏得是罗布修为高深。承载起他过去的重荷后，余芃芃才晓得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并不是物理上的负荷，而是所有的情绪和心情都被会识海中的群山吞噬，余芃芃自觉变得更迟钝，丧失了部分的热情。

　　确实也有好的部分。罗布的灵力在她体内冲撞不休，倒是将她细弱的灵脉拓宽几分。余芃芃筑基中期的修为生生被提升至金丹初，无怪天下驭兽师都把结契当作修炼之奥义。

　　只是据府中所藏《天枢密卷》的玉拓残本所载，结契后契主当与灵兽意念相通。是距离的影响吗？余芃芃思索，她感知不到一点罗布的想法。

　　罗布回府意外的早，拎回来两小袋封着火漆印的糕点。余芃芃眼尖，一眼看出是城中最火爆食肆出品。

　　她兴致勃勃从罗布手中接过，一把拆开：“这家我都还没吃过，你怎的有闲心去排队？”

　　这两日罗布的灵力不得压制，显出躁动的迹象。他日日渡出府外消耗灵力。水川的灵气稀薄反而成了好事，消耗后不得补充，再躁动也闹不出什么事。

　　“看你之前喜欢吃玫瑰酥，想着这两样当合你口味。”

　　为赶着最新鲜的火候，他踩着点去买。没料到店家生意太过火爆，他耽搁多时，连余芃芃醒来也没赶上。

　　余芃芃捡一枚酥琼叶，一口下去簌簌的声响如风拂琼叶，味如嚼云，甜而不腻。又吃一口广寒糕，木樨香气透过软糯的表皮源源不断地释放。余芃芃大为满意：“你怎么比我还知道什么东西好吃！”

　　松烟斋出品的糕点品类繁复，余芃芃此前试过几味，都不合她心意，没成想罗布比她还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她又咬一口广寒糕：“干爹干娘想必也不晓得，不然我早就跟着他们尝过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多买些，给他们也尝尝。”

　　“没有了。”

　　听见这个回答，余芃芃愣愣咬了一口自己手指。

　　“本来也不是多受欢迎的品类。店家说库存的香料用完，这是最后一批。就是再做，怕也没有这种风味。”

　　“没有就去买呀？”余芃芃下意识又捡起一颗，想起这般美味吃一口少一口，还是非常不舍地放回袋中封好。

　　余芃芃反应过来，买不到了。行船损毁，两岸商贸暂缓。看罗布表情，回旋镖也是扎到了自己身上。

　　余芃芃正色唤他：“阿布。”

　　罗布侧坐在她床榻上，垂目，示意自己在听。

　　“我有一个想法。修补行船无非三桩事：钱、材、人。后两桩我们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我们俩去中陆，把水川和中陆大商行的商路走通，肯定能讨了干爹干娘喜欢。”

　　她目光灼灼，想四处游历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就算走不通呢，我们把中陆像酥琼叶、广寒糕这样的好吃的多多带回给干爹干娘，同他们一起吃我们在外吃过的好吃的，他们肯定也消气了。”

　　提到游历，余芃芃终于对罗布的修为上了心。之前她灵力低微，高出她境界太多的灵修她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而今正眼一瞧，大惊失色：“你怎么才金丹后期！”

　　“此消彼长，你怎么不说自己睡了一觉就成了金丹修士的事？”怕她以为全是因为她，罗布又解释，“此前受伤，灵力消散许多。不过你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哪怕是金丹，保护你也绰绰有余。”

　　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余芃芃小有愧疚，问：“那你……有什么长进吗？”

　　“自然是有。灵兽与驭兽师结契本就是互有助益，你别觉得亏待了我。”罗布安慰道，“再说，你不是还要当神医么。现在不开口是怕你劳累过度一下子与世长辞了，可不是翻篇了的意思。”

　　余芃芃不好意思地笑。自己竭力抗争后，确实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对着罗布打量的目光感到心虚，打着哈哈要混过去。

　　后一日是王妃生辰，余芃芃预备送出自己花费三月有余编录的《万灵图考》，王妃最喜欢读各种散漫的驭兽书目，余芃芃专为她从各家典籍上编录出这本灵兽图鉴。

　　余芃芃对灵兽的研习可称精深，就像她只见了罗布幼年期一次，就已辨识出他是出身蕃西的雪獒。

　　“若带上你与会，总得送些什么，可我只预备了这一本书……”

　　罗布不言，从身后拿出两袋未拆封的松烟斋。

　　余芃芃读出他表情：觉得你会很喜欢吃，所以多买了。

　　惊喜是真的惊喜，肉痛也是真的肉痛。余芃芃咬牙做了决定：“算了，给干娘吃也没什么，她分给干爹也没什么，只要不是赏赐给随便谁都值。”

　　*

　　寿宴设在傍晚，中庭燃起倾泻的庭灯。许是干爹已听了干娘转达，今日看着对余芃芃并无怒气。余芃芃非常小气地献上了两袋松烟斋，在王妃面前眷恋不肯离去：“干娘，你一定要好好品鉴哦，罗布买的，非常非常好吃。”

　　郡王嫌她丢人，直接拿过了她不肯松手的纸袋。

　　常年在学宫念书的小世子专程赶回，在东侧首列的酸枝方桌后冲着余芃芃挤眉弄眼。罗布跟着余芃芃落座在次席。

　　方一落座，世子便凑过身来：“阿姐，这人是谁？你家里给你安排的小姐夫吗？我看着不如学宫里的张学长学问高哦！”

　　余芃芃和罗布都在心里骂他一句没眼光。余芃芃想的是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长成了一个性缘脑，罗布想的是什么酒鱼烂虾就要拿来同他比学问，有本事比比拳脚。

　　余芃芃道：“前些日子我救了只从学宫迷路来的灵雀，它叽叽喳喳同我说了许多干爹干娘不晓得的事。什么个子矮矮的小男生跟着学长翻墙出去吃酒啦，什么头发自来卷的小男生课后抄同学的作业啦，什么体型瘦瘦的小男生有意戏弄老师啦，你认不认得这些人啊？”

　　小世子听得冷汗漓漓，矢口否认：“阿姐，你知道我从不参与这些活动的！”

　　余芃芃见好就收：“离你那什么学长远点，翻墙出去喝酒的就是他，别让我听到什么动静。”

　　小世子连连点头。

　　背过身去狠狠晃荡自家废物麻雀的圆圆脑袋，什么运气，迷路也能遇上恶霸！

　　寿宴上的节目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

　　席间听得郡守有心，特特从王妃故土请过来的乐师和舞姬，要进献一曲蕃西舞蹈。

　　余芃芃听得起了兴趣，侧身问罗布：“蕃西的舞蹈有什么特别？”

　　罗布很是无奈：“我只是出身此地，长大是在更北边的仙府，问我不如你等会儿自己看。”

　　“不过也是好运气，听说他们是搭最后一趟船来的。”世子的话一出口，余芃芃与罗布对视一眼，俱望见了彼此眼中的警醒。

　　世子看他们动作，不明所以，追问说：“怎么了！怎么了！”

　　余芃芃伸手按下他探过来的的头，同罗布交代：“或许只是巧合，但稍后他们献礼，你多注意。”

　　罗布颔首。

　　世子的头被按下桌案，挣扎不脱，哀怨道：“阿姐！你的手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我不问了！你放开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