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毛茸茸他是白切黑》荞麦饼饼

27、第 27 章

　　架不住余芃芃的强烈要求，罗布被迫引着她采购祭礼所需的物件。

　　推诿的理由她说得大言不惭：“能者多劳！罗布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质朴能干吗！”

　　倒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办的祭礼罗布看也看会了，从灯烛到纸簿，连神台上意思意思摆的素果，他略一掂量也能买得刚好。

　　余芃芃满是新奇——她未参与过任何一场祭礼。倒不是她心存排斥，精神力充盈到不能完全掌控的一个特质是过分敏锐的五感。

　　庆贺用的爆竹烟花对年幼的余芃芃来说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于可能出现的情境她从来敬而远之。年纪渐长后学会控制，周围的环境又长久地保持着过去的惯性。

　　听罗布描述，传统的通宝天尊拜祭仪式并无过分吵闹的环节，对自己的、以及对余芃芃师尊的好奇心鼓动她敲定此事。

　　罗布采购的进程极明晰。余芃芃与他用不着专门的账簿，卖祭祀用具的摊位上连指代用的纸品也没有，他干脆买了沓小儿习字用，直接装订起来的纸册。

　　他还在为自己天才般的想法自得呢，余芃芃叹气的声音太扫兴。罗布皱着眉盯过去，余芃芃连连摆手辩解：“不是说你买的不好！你做事，我有什么置喙的余地。”

　　“那你叹的什么气。”

　　手握巨额横财的余芃芃忧郁望天：“你不懂。穷人乍富，太想花钱，又没什么想买的。跟着你结账么，要什么没有什么，钱也难花出去。”

　　罗布是不懂。五百两多是多，决计也不到富的地步。

　　从未考虑过花钱心情的罗布学会了适时的沉默，但他对解决余芃芃的困境很有办法。

　　他转头对着胳膊专售傩面制品的摊主开口：“第二排的那几个，嗯，都包起来。下面那排的那个靛青的桐木傩面也拿上。”

　　“做什么！”余芃芃被他随意指画的态度惊到。傩面的价格不算便宜，他随手一指的几副傩面加起来已经和采购的其他所有用具加起来一个价钱。

　　摊主生怕两人反悔，忙不迭地取下，几乎是强塞进余芃芃怀中：“一起算五两银子，您拿好。”

　　余芃芃听了这个价格往后跌了三步，摆着手不肯接：“我要这么多面具做什么！”

　　出言要购买的罗布也不乐意：“你这摊子加起来值不值五两？”

　　摊主哑然，强辩道：“看你也是个识货的，怎么会不懂！桐木料子软，新上手的师傅都会做崩掉，老师傅的工就值这个价。”

　　罗布冷哼：“工价值这个数的师傅还会来做这傩面，你诓谁呢。”

　　余芃芃见他俩争执，在一旁煽风点火：“诓谁呢！咱不买了！”

　　余芃芃拽着罗布就要走，摊主急得绕过铺面来挽留这两尊大客户。

　　“一贯钱。”罗布斩钉截铁地开口。

　　“一贯就一贯！”摊主咬咬牙应了，“你也真敢砍，一贯钱的桐木傩面你到哪里能买得到。”

　　砍价进行的太顺利，余芃芃一时不知道如何动作，表情松动下来。一贯钱的面具，她似乎也能够接受。

　　但摊主答应得太快，她又觉得是不是还是被诓了。

　　罗布仍旧冷面：“一贯钱，我刚才说的所有。”

　　轮到摊主哑然，他犹豫片刻靖后，直接从余芃芃手中抢回了他打包好的面具。

　　看来是砍价砍得太狠，摊主直言：“还说是什么有钱人呢，有钱人买东西才不看价。你们这是想花钱的样子吗，舍不得直说！”

　　余芃芃被说得挂不住，罗布却丝毫不介怀，飞快换了副好说话的姿态：“都说了么，穷人乍富、穷人乍富，肯定不舍得花钱啊！那再加一百文能不能行？余下的这些都是什么桃木杨木，我都做得比这好，本来就是个添头，哪里卖得上价。”

　　摊主不是真生气，也清楚挑毛病的客人才是真想买。罗布提出的理由和价格实际再公道不过，但他突然变得有商有量，谁不想多赚点钱！

　　“一千五百文……”结果他受罗布凌厉的目光注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心虚，“行行行一千一，拿去拿去。”

　　“这才像在做生意嘛！”罗布和气地褒奖他，全然不像刚与他做成生意的客人，倒像摊主师长式的人物。

　　余芃芃简直看呆了，看到最后甚至觉得罗布是在强买强卖——哪有这样买东西的！

　　买东西从来不讲价的余芃芃感到此前人生错过了太多乐趣。

　　傩面被摊主扎好，余芃芃将将能够环抱住。并非罗布不上手帮忙，只是采买的其他物件全在他身上，实在腾不出手来。

　　“你砍价好厉害。”余芃芃由衷称赞。

　　罗布却叹口气：“……说要花钱，怎么又砍上价了。当有钱人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当冤大头。”

　　“我只是高兴，又不是傻了，才不要当冤大头。”余芃芃只想着速速找得个落脚处，将傩面安置好，“接下来去哪？”

　　罗布淡淡开口：“是谁说要请我住城里最好的客栈的？唉，怕只是空口白话，一路上问也没见你问。”

　　余芃芃心虚：“我来、我来。你跟着我走就是。”

　　垒成小山的傩面实在遮挡视线，余芃芃漫无目的地缓步往前走，踌躇着该如何问路。

　　比起与灵兽相处，余芃芃实在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每次会话前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灵使？”有些耳熟的声音。

　　余芃芃当即如见救星，循着声音方位，毫不犹豫地将傩面塞进对方怀中。

　　十三苦笑着全盘接过。他打量一眼两人手中的物件，心下有数，低声问：“你们信奉通宝天尊？”

　　余芃芃打着哈哈回：“只是好玩。”

　　十三还要追问，罗布抢先说：“她与你约好了怎么会面？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十三一时也忘了前文，答说：“靠岸前才发现你们已经走了只是想着来热闹的地方碰碰运气，要是没找到，可能去那种豪华些的客栈打听打听。”

　　罗布不言，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十三的穿着。他比初见的乞丐模样整洁许多，身着粗麻短褐，虽束扎得利落，但出入他所说程度的客舍却是玩笑了。

　　余芃芃以肘轻敲，警告罗布冒昧：“看什么呢，人家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十三却不介怀，爽朗笑着：“是，当然是别的路子。”

　　余芃芃心念一转：“那你肯定清楚住哪儿合适，领路吧，我结账，什么客栈都让你住进去。”

　　罗布补充：“挑贵的选，她今天就想着花钱。”

　　十三笑罢，又想起最初的困惑，小心问：“灵使信奉通宝天尊？”

　　余芃芃看出他有隐言，宽慰似地冲他摇摇头。十三得她安抚，又看一眼怀中抱着的各式傩面，疑惑道：“那你们买这些是……？”

　　“罗布开我玩笑，买来玩罢了。”

　　十三执意要问个清楚：“罗仙师手里拿着的，瞧着也有纸册之类的物件。我不是故意看到的，只是一眼就看见了。”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我们确实不是拜祭通宝天尊，你说什么都没关系。”罗布再迟钝也看出他的忐忑。他并不在乎对方心情。只是余芃芃对十三还有些上心，话说个明白多少是好的。

　　十三叹口气：“先安顿好吧，这里也不便说话。”

　　*

　　“都说通宝天尊是财神爷，但我对他向来都有偏见。”

　　罗布听他开场白，立刻抛出一问：“你也不做生意，对通宝天尊倒是了解得清楚。祭祀他的旧法如今都快零落了，你看着傩面纸册就能联想到，你又是从何而知。”

　　十三叹口气，正襟危坐道：“对二位也不必隐瞒，我的主子是齐州的杜家，因此并非一窍不通。”

　　余芃芃与罗布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感到意外。虽不识字，十三表现出的决断并不像个未受教养的乞儿。

　　不知十三口中的“主子”是何种程度，但现今做南北生意的商行在通商路上收养灵泛乞儿的情形十分常见，这类人被称做“外家子”。十三通晓两地风土人情，恐怕不只是简单的挂个名号。

　　余芃芃斟酌着开口：“我听罗布所言，通宝天尊确实不适合单纯看作求财的菩萨。他太讲求公正了……不是说做生意就不该……”

　　十三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要说的是他的‘公正’里面太偏激。向他祈愿，无非是将所求与所失摆在他天平的两端，只要计量相符，其他都不重要了。”

　　余芃芃听得懵懵懂懂，十三知道他们没有供奉的念头，也不再多说。

　　“齐州的杜家？贵府的小公子归家没有？”罗布淡淡问。

　　“你们认得小少爷？”十三的眸光显见地亮了几分，“也是，你们从水川来，或许都见过呢。小少爷行程有耽搁，好在前两日已经归家了，劳烦二位挂心。或许二位愿意去齐州看看呢？一应招待都比照段家的规格来，不会委屈你们。”

　　罗布的木剑已经抵至十三胸前：“你怎么知道我们从水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