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歪的进度条》千栀狸

11、意外波澜1 七月的风卷

　　七月的风卷着暑气，把整个校园烘得发烫。图书馆成了学生们躲避热浪与学业压力的避风港，空调外机嗡嗡运转，将丝丝凉气输送进馆内，可即便如此，江屿额角仍沁着薄汗。他伏在原木色书桌上，鼻尖几乎要贴到几何试卷上，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来回游走，画出的辅助线歪歪扭扭，与试卷上那些纠缠的线条，共同编织成一张困住他的网。

　　“叮——”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响起，在安静得能听见翻书声的图书馆里，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江屿手忙脚乱地捂住手机，脸颊发烫，匆匆解锁屏幕。
　　班级群的消息提示弹窗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学校将于月底举办文艺汇演，为校庆预热，各班需至少筹备一个节目，本周五前上报节目单至文艺委员处。”

　　因难题而皱起的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江屿盯着屏幕，心里像塞了团乱麻。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顾盛年，对方正专注地翻阅物理错题集，笔帽夹在耳后，衬衫领口松了两颗，露出半截修长脖颈，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淡金。
　　江屿刚要侧头分享这条消息，余光却扫到顾盛年手机屏幕亮着，聊天框里，楚雅诗的头像正在跳动，弹出的消息刺得他眼睛生疼——“顾盛年，文艺汇演咱们班出钢琴独奏吧，我已经和音乐老师说好了，放学后就能去音乐教室练习，你看行吗？”

　　心脏猛地一沉，攥着笔的手瞬间收紧，笔芯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黑的痕迹，像一道狰狞的疤，刻在原本就混乱的解题思路里。那些藏在心底、关于顾盛年和楚雅诗过去的零碎片段，此刻像被施了魔法的藤蔓，在黑暗中疯狂生长，攀缠住心脏，勒出细密的疼。他想起开学时，楚雅诗作为转学生自我介绍，提到曾在艺术附中就读，钢琴是特长；想起运动会上，楚雅诗崴了脚，顾盛年背着她去医务室的画面；想起班级春游，两人并肩走在樱花树下，说笑的样子……这些画面碎片般涌来，让江屿呼吸都滞了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顾盛年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偏头看来，目光里带着询问。江屿慌忙转开脸，望向窗外。盛夏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可他的世界，却刮起了带着冰碴的风，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指尖都泛了白。
　　他不敢去看顾盛年的眼睛，怕从那汪清澈里，看到自己不愿面对的答案，更怕看到自己的窘迫与不安，在对方眼里无所遁形。

　　几个扎着俏皮马尾的女生凑到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节目。“舞蹈选《逐光》吧，我看网上那个国风改编版超好看，裙摆飘起来像蝴蝶翅膀！”
　　一个女生眼睛亮晶晶的，晃着手机里的视频给同伴看。“朗诵的话，《青春序章》很贴合校庆主题呀，还有好多比喻，读起来肯定有感染力。”
　　另一个女生托着腮，眼神里满是期待。她们的笑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江屿心上，他低下头，把自己蜷进阴影里，假装专注做题，可试卷上的几何图形，却渐渐模糊成一片。

　　图书馆的时钟滴答滴答走着，江屿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盼着时间快些走，好逃离这窒息的氛围，又怕时间走得太快，顾盛年真的会应下楚雅诗的邀约。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坐立难安，自动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笔帽上的橡胶漆都被蹭掉一块。

　　终于，顾盛年合上物理错题集，收拾东西的动作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江屿。“走了，去吃午饭。”顾盛年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温和，可江屿却觉得，这声音里藏着自己读不懂的东西。
　　他机械地起身，跟着顾盛年往图书馆外走，路过那几个讨论节目的女生时，听见她们说：“要是顾盛年弹钢琴，肯定超帅，楚雅诗钢琴也厉害，他俩搭档，节目绝对能拿第一！” 这话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砸在江屿心上，疼得他差点趔趄。

　　出了图书馆，七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下来，江屿却觉得浑身发冷。顾盛年走在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江屿盯着那影子，想起小时候学过的课文，说影子是最忠实的伙伴，可此刻，他却觉得这影子离自己很远，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你…… 真的要参加文艺汇演吗？” 江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顾盛年回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没想好，不过要是参加，估计也是为了班级荣誉。”
　　这话模棱两可，江屿却听出了 possibilities（可能性），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食堂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江屿机械地往餐盘里打菜，顾盛年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
　　江屿看着顾盛年的侧脸，想起刚才在图书馆看到的消息，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多吃点，下午还要复习。” 顾盛年往他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笑着说。江屿点点头，把排骨送进嘴里，可那酸甜的味道，却在舌尖变得苦涩。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江屿心里的不安像藤蔓，越长越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盛年，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可能到来的、顾盛年与楚雅诗一起排练的场景。
　　他想起两人一起养的七喜，想起在阁楼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瞬间，此刻却成了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回到教室，江屿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课桌上，形成一片片光斑。他想，自己就像这些光斑，在顾盛年的世界里，或许只是偶尔闪烁的存在，而楚雅诗，才是那片完整的、耀眼的阳光。

　　“在想什么？” 顾盛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江屿猛地惊醒，慌忙擦了擦眼角—— 不知何时，眼泪竟落了下来。
　　“没…… 没什么，可能困了。” 江屿别过脸，声音带着鼻音。顾盛年看着他发红的眼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江屿裹着带着顾盛年体温的外套，闻着熟悉的洗衣液香气，心里的不安却并未消散。他知道，这场因文艺汇演而起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而自己，注定要在这暗流里，挣扎着去看清自己的心，也看清顾盛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