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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乱世入怪 2 ...

  •   乱世之中,叛军四处攻城掠地,致使多处城池接连陷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形成了规模庞大的流民潮。

      起初,尚有一些大户人家不知已入乱世,只以为某地收成不佳,是以有吃不饱饭的人逃出来,谋生。

      有人问,流民半数答极详细,讲述来历,如何城池陷落,怎的逃命。
      也有问何都不答者,但若旁人问他们从何来,他们便回手一指远处方向。

      外界笑长安县人个头极小,尚不足寻常麦田高。细瘦孱弱,岂能耕种,难怪收成极少。
      可长安县人闻此言论,不由得朝地上淬上一口。都是一般,哪个低矮?

      出于怜悯之心,有一姓东方的大户人家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让他们在府内谋职。
      但不知为何,渐渐有怪事频发。

      夜间,家主东方宏阔才躺下安寝,就觉得耳边有窃窃私语之声。
      念念叨叨的感觉能听清,却又听不清。
      睁开眼睛,看到身侧躺着的小妾朱氏睡得正香,该不会是她。声音也不对,虽然那声音纤细,可该是个男声。

      闭眼不多时,那声音再次入耳。

      惹得心绪烦躁,缓缓坐起身来。
      身侧的朱氏也被惊醒,揉着眼睛,左侧手臂搭在他肩头。唤:“老爷,怎的还不睡呢?”

      东方宏阔却似想到什么一般,下了床来蹲在床侧。喊道:“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老爷,你做什么呀?”朱氏问。身子朝向床侧瞧着。

      东方宏阔并未说话,只是抬手去掀床笠。显出木质板床,其下空隙昏暗一片。什么都瞧不清。

      “老爷这是何意?”朱氏问着,东方宏阔却是并不言语。只是回身去点烛火,拿在手中重蹲在床边朝床底下照去……

      一团烟雾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仿佛一口就将他吞没。

      “啊!”东方宏阔惊声尖叫。

      蜡烛的油蜡滴下,正落在东方宏阔的手上。这般被烫了一下,蜡烛也松脱了手。咕噜噜的朝床下滚去。

      东方宏阔也被吓得跌坐在地。

      烛火并未熄灭,隐隐的在床下透出一丝光亮。可东方宏阔不敢朝下去看,直到朱氏下床来拉他。

      但东方宏阔并未被拉起,更是推开了朱氏。

      朱氏被推开极远,也摔倒在地。

      东方宏阔似鼓足了勇气,才趴俯在地,双手撑地,躬下身去,微微侧着头,脸侧一点点接近地面,再次朝床下看去。谨慎小心,极尽试探。

      床底昏暗。只蜡烛那一片稍有光亮。可那蜡烛正停在床板正中之下的位置上。

      东方宏阔的脸侧彻底贴在地上,已能瞧见床板另侧带毛刺的木板。还有烛火深处,隐隐能见纤白的蛛网。

      什么人都没有。

      且那拔步床侧雕刻着并不规律的莲花花纹,正在中凸起,那床下其实并进不去人。

      暗暗松了口气,脸侧才离开冰冷的地面。身子忽而被大力的抓住,左右拉扯,寝衣都脱离皮肉轻轻晃着。绵软无力的拳头一下下砸在肩头、后背。是朱氏。

      “你这个没心肝的,你以为我藏人了?你瞧,你瞧,你在看那柜子里。我不活了,老爷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人……”

      东方宏阔急忙哄着朱氏。

      哄了好半天,才安抚好朱氏。

      两人合衣才又躺下,那声音再次出现。
      就像是贴在耳边,一遍遍重复,字咬得模模糊糊,只听得清:“吃……”“吃……”

      东方宏阔彻底没了睡意,睁开眼,上方黑暗,似乎一张大网落下来。惊得身子一颤,一把推开依靠在身侧的朱氏。几乎是蹦下床般,光着脚就跑到门口,拉开门大喊人来。

      值夜的家丁提着灯笼来了不少,东方宏阔不顾朱氏,让人将整间屋子统统搜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搜出来。
      可因为恐惧,连柜子、拔步床在内统统刀削斧凿了劈开直见内里。
      朱氏缩在角落哭得凄厉。

      待到天光大亮,东方宏阔用完早膳,坐在前厅品茶,却看那雕梅花瓶明明方才还在近门处第二坐的茶案上,此刻却到了临近自己的茶案之上。揉揉眼睛,确认自己并未瞧错。

      管家从外进门,禀告道:“老爷,本说今日要杀个猪,可方才老六、老七去抓时发现少了一头。老六负责养的,这不敢瞒着,急忙就报上来了。”

      东方宏阔还在想花瓶的事,虽听到耳中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小猪羔还是?”

      “成年猪。”

      东方宏阔:“去院里找找,这还能丢?”
      管家面有为难,但看老爷这般神色,便应承着朝外安排。

      东方宏阔随着管家离开,目光随之,正瞧他走出中院,其后更是惊得起身,直朝右侧隔间门侧而去,那侧立的博古架上,几个摆件都挪了位。才要询问忽听后头方向,喊:“朱娘子上吊了。”

      东方宏阔急忙朝后去。

      朱氏险被下人救下,哭哭戚戚的直在控诉昨日东方宏阔的怀疑。

      东方宏阔碍于脸面,并未说出缘由。

      其后东方家诡异之事频繁发生。

      白日里,明明无人触碰的器皿会突然碎裂。
      那碎裂的声响清脆而突兀,毫无征兆地炸开,常崩到人身上。
      而且那些碎掉的瓷片,摸上去格外的烫手,指尖会有灼伤之感,泛有红痕。
      后来有了经验,以布或手帕隔着拿起碎片,虽不再烫手,可布会粘在上面,像是表面有一层粘性,会粘住一般。一时拿不下来。
      细细剥落,又发现瓷器内里渡有一层冰碴,触手极冰,顷刻化成水雾,毫无痕迹。

      而那晚东方宏阔的举动,宅子里传来传去皆是对朱氏的恶言。连那上吊,都被误认为是把戏。

      这事不仅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朱氏多次寻死,虽然次次被东方宏阔安抚。可东方宏阔却因心有芥蒂,哪怕房间重新布置,再未去过。而旁人也在无尽的指责。
      直将朱氏淹没在了无数吐沫之中。

      连牲畜丢失的也更加频繁。
      起初只是偶尔丢失一头,后面几头牲畜一齐不见踪影。
      栅栏门都关得好好的,牲畜不可能自己开门,唯有人开门后又关好。
      且那牛、马、猪,个头都不小,特别是猪。无法骑出,只驱赶着那堪比人个头,却比人还健硕的猪,一人怕是极其费力。
      这般出府便不可能无声无息不让人发现。

      随着丢失渐多,厩栏旁也能瞧见些遗留的血迹。
      可每日半点挣扎嘶鸣的动静都未曾听到,总不能是忽然间被什么血盆大口吞噬了。

      几日后,哪怕东方宏阔在旁的院子留宿,那声音仍在耳边。

      不顾夜深,推开门,朝外大喊。正赶上一阵风过,吹下为数不多的叶子。惊得东方宏阔转头朝上看去,那声音在头上,光秃秃的树干,那方才,似乎是风吹枯叶的声音。

      这事才算让东方宏阔安心,可后来,金、银之物竟也开始丢失。
      主家不由得将所有的怪事串联在一起。

      在外乡流民来之前,并未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看着都是憨厚之人做活也麻利。
      但这不能说明,他们中无有人手脚不干净。
      且自从入府以来,那些怪事频发。现在想来,不过是他们为了偷金盗银而蓄意而为。开始混淆视听的把戏。

      坏事传千里,更何况还是离奇之事,顷刻便被添油加醋的传遍镇上。

      既然其中有鬼祟者,不知道旁人是不是一般的,其余大户人家便也不敢留人,改为在门外设棚施粥,略尽绵薄之力。

      刻意在放置着贵重之物的箱盒上加固锁头,并令府内原先的家丁彻夜轮守。可丢失事件仍时有发生。甚至锁头都完好无损,里头存着的物件却没了踪影。整个事件被传的神乎其神。

      主家暗自安排管家设局,准备引人出来人赃并获。到时候好扭送报官。却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等了很久,都无人落圈套之中。

      反是夜间,空无一人的回廊上,会响起清晰的脚踩在木板其上的声音。
      但夜间巡查的家丁赶到那处,却并未见到人。可声音仍在继续,是以吓坏了好几位家丁,乃至痴傻。

      种种异状接二连三,起初的怜悯与善意,逐渐被一种莫名的不安与猜疑所取代,对于那些流民,更是瞧谁都像是贼人。
      无论白昼,整个府宅皆笼罩在一片压抑而诡谲的气氛中。

      最终,东方宏阔只能辞了所有流民。但怪事并未停止,久惊吓不止后,内心惧怕已不可抑制。终于下定决心,丢弃房屋,收拾细软,举家外逃。

      其他的大户人家多少有些耳闻,不再招揽。且流民那般多,也安置不下。所置赊粥饭之处,开始还是足量,一碗足够顶一日所用。后渐成米少汤多,逐彻底成为稀汤,少见米粒。如此不求做工,白白给予,也是良善。
      可时日长往,再无法供应越来越多流民者。施粥处也收起了。不得吃喝,流民渐渐离开此处。

      虽是乱世,可婚丧嫁娶乃人之常情。在乱中仍寻一点点光明乐事寻一开心。

      牛荣,仲庄人,去邻村吃酒,宴足足庆贺三日,因吃醉昏睡至午间才醒。
      独行回家,夜间还未走到。

      手持一灯笼,被风一吹,忽明忽暗。心跳声、脚步声随着行路混合在一起。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回头,什么都未见。
      不由得加快脚步。听到后面仍是有声,停住脚,再回头,什么都无。点足快步,缩着肩头,平举的灯盏杆被双手半捧着,蹑手蹑脚的快跑着。谁料这般快跑,加之风一吹,灯反而灭了。周围一片昏暗。只余牛荣“咚、咚、咚”状如牛的心跳之声越发入耳。

      蹲在地上,急忙在怀中拿出火折子,可因着急滑脱了手,急忙扑在地上不停摸索,才寻到,颤巍巍重点亮其内蜡烛。

      耳后是窸窸窣窣之声,忽而感觉这声音就在耳侧。是两或三人窃窃之声。仿佛从地下冒出,那股寒意也随之从脚底窜上来。浑身发着战栗。可听不懂那话语,似懂非懂,更想竖耳倾听。那声音回荡在黑暗之中。

      牛荣才想,不对,不是刚点燃了蜡烛吗?
      怎么不亮?
      低头,

      却看灯盏虽是亮了,可其上罩着黑,不禁双手颤着,抬头去看,自己头上有三个头颅,眼下正一齐低头来瞧着自己。六只极大的眼珠子随着牛荣动作而动。

      牛荣尖叫一声,倒头昏厥。

      三头其下肩头一紧,也受惊吓。当时立正,两头互看,两相撞鼻,酸楚异常。左右手一齐抬,各捂住一鼻。另一头颅低垂,瞧着灯笼出神。
      见牛荣不起,便将那灯笼占为己有,拿在手中。却因那长杆极长,又只拿着末端。不由得更加费力,却仍保持平举。灯笼远远在前,是能照到前路,却不是眼下的路。但“三头一身”仍学着牛荣模样,点足快步,缩着肩头,嘻嘻哈哈,朝远了跑。

      只要遇人,便先扔下灯笼,其后倒地装昏。

      却因样貌奇特,惊得旁人惊慌乱窜。

      其后再遇旁人,便先行乱窜。

      地处京都难知边陲事,不少人被判处流放至此。
      但来的路上,便遇气候频乱,道路行走艰难,不是或成泥浆,便是上镀一层薄冰,极其难走。不得已延期而到。
      快到仲庄地界时,忽下拳头大的冰块,且不是冬季。这般不分季节从天而降,如石头般,听仲庄人言,近来竟是常事。

      本就惶恐。快到时,同行之人害怕服刑,又想反正迟了,还要被罚钱。沿路皆是听闻造反之事,正缺少由头,便借事而反,其一翟生也是被流放的犯人,听闻同行之人之想,十分害怕。可同行人不听劝,到底弑杀了差人。既无押送者,大家便都砍锁而逃,徒留翟生在原地徘徊。

      拳大的冰又下,倒还不至于砸坏房屋,可寻常人却难经受不住。身上动辄青紫。每每冰落后,气温便骤若寒冰。风雪速冻,一片死寂。无法耕田是最直观的,粮食自然不能生长,收成不如前三分之一。不少人也吃不上饭成为流民甚之暴徒。

      翟生无法,也只得自行奔逃。
      若说翟生,本是可怜,打猎为生。

      靠山吃山,虽不算富户,却几乎顿顿有肉。

      一次捕兽,却捕到一人。与之攀谈,那人却不愿搭理,在道歉后便将人放走。谁料第二日亲眼见那人脱下衣去,虽是皮肤光滑细腻,却并非人类,只似人矣。眼下正殴杀另一人去,不禁烦绪升起。若非前一日放离,今日它怎会这般害人。
      纵使害怕,也鼓起勇气拿起猎刀与之搏命。
      费尽周折后,可惜那人也已没了气息。看那似人奇兽珍奇,又偶得完整,不由得留得兽皮备以收藏。

      谁料归家没几日,因被邻居嫉妒,报官说他杀人,那皮便是人皮。

      翟生被污栽,可却说不清那兽模样。且深山丛林,去寻的差役哪个也不愿朝深了走。翟生所说之事,所绘之地因邻居以银钱贿官,便被判了个妄言,最终判得个流放。

      眼下虽得了自由,可因面上刺青仍在,自觉行动受限,且恐因此暴露被抓。便寻了块削石以撞,几次之后才将脸上刻字毁损,血流其多,可身体强壮,终也无事。

      因离山不远,很快重操旧业,只是再见官府之人时便立即隐遁深山。
      若逢有人问及脸上伤痕,便言是胎里带的,面丑。

      可惜仲庄山只两座,其上山鸡、野兔等很快打完。又恐毁面上刺青被抓再获大罪,只得继续藏匿,并终日恐慌。

      仲庄本处严寒,忽又极热。

      人们不知缘由,恰三头怪之事传的离奇。便被众人联系到一起。
      三头怪每逢出没,必被人追打。
      渐渐开始背人而居,常日并不可见。

      甚众人筹措报官,一道筹钱聘人抓拿。

      但那人拿了钱,还未等寻到,便已拿钱远走。

      仲庄地界渐渐荒废。为官者无能救治,甚之加大克扣,加速灾情。以致能行动者也流窜到外地,成为新的流民流窜其外。

      致使灾荒乱,流民更多,抢掠遂至。

      更加速了王朝衰败。衙门崩坏,再无官府。

      翟生躲于深山,良久后才知消息。渐渐安心,随意寻了空房子住下。
      白日继续进山,肉虽不多,可野菜也可自给自足。

      因偶有猎肉,风干备用,再做仍是美味,香味飘扬,很快吸引来诸多荒食之人。
      其后时常自也带些食物,翟生想房子本来也不是我的,也是借住。便放任众人进门同住同食。

      一次三头怪人也来,惊走众人。

      翟生本也也受了惊,可看他虽三头,可举手投足间与常人无异。且身上并无牲畜之味。
      猎户自认自来与牲畜打交道,不可能认错,加之前车之鉴,虽是倍加小心,可也未到杯弓蛇影。此番便将人留下。给与吃食。

      三头怪不能言语,三人共用一身,却各有思想,但都只能简单表达。
      翟生自也识字不多,套用自己出身,便以为他们是妇人胎里之症,因下生骇人便将他们丢弃。不过普通儿童而已,遂当孩子悉心照顾。

      开始见人,似怕了般,每逢便躲在翟生身后,怯怯的看人。

      后因三头怪一直在此,天长日久,大家便也不怪了。
      而三头怪也因照顾得极好,渐不怕人。甚至将一直躲藏在房内的小人唤出。都是一处长大的,虽不识,可因都算异“人”,天生便能沟通。后常在一处玩耍。

      后来再来此的人,瞧不见小人,或许因他们格外的低矮。并未想到人能只长存许长。而瞧翟生如此照顾三头怪,只以为这三头怪是翟生之子。

      朝廷虽是崩坏,可翟生深受朝廷荼毒,仍心有余悸。生怕新朝廷建立后追溯前罪,是以开始在山林中种草栽树,其后更是在自己所居屋檐处栽种树木,一直延伸到整个仲庄。如此常日忙碌,倒也安心。

      几十年后仲庄只几户存在,且各户中皆有怪“孩子”。
      翟生白日常见,却不害怕。且与各家皆相处甚欢,未觉有异。

      *此记乃亲眼所见翟生种下山林,且能见翟生曾生活的痕迹。
      而翟生故事实乃翟三后诉。

      只因我时幼,留恋长安县,不愿远离家门。是以迟行,至此时,翟生早已辞世数十载。

      翟三见我自高树上跃下,十分惊奇。
      而我瞧他三人,也很惊讶。

      后我居于大宅与翟三一道多年。
      更是听风生兽说起过大宅曾经的传言。

      风生兽抚摸我尾时还道:“虽然那时候我们借居在此,可哪里懂得金、银贵重,能吃饱便成。而府中从前的下人,生怕被顶替。人比鬼怪,心眼还多。”
      他羡慕我比他多的尾巴,每次见都痴痴的。

      这同家很像,可我已想再朝远去看看,也应了老翁之情,找找他的后人。只因翟三见我飞后,竟活生生从双胛处蜕出双翅来。

      可这般翟三也比我识得的……少了些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们还未成年?
      -
      颜回以指尖曾在其上,却不知为何,这书偏偏在关键地方,脏污了这一小块痕迹,怎么都瞧不清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乱世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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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呦!期待被点亮小星星 双开:作为盟友忽然都长了嘴《此生不相识(双重生)》 【完结】 伪骨《青梅竹马变天降》 全城寻亲,女主错抱《阴霾的雨季》 古言替嫁《替嫁姻缘》 【下本】 双向暗恋;好友上位《接近》 职场隐婚《交错爱恋》 古言伪骨《此生不相识(双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