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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谢知津科举 ...

  •   第7章

      宋自得也算有正式差事的人了!

      他从前贩卖字画,原本也是有生意的。

      这个朝代并非人人识字,有些妇孺的家眷在外征战,来往书信时,因为不识字,总是不方便。

      于是便有了帮人代写的差事。

      宋自得好歹是个举人,字写得不错,人又长得好看,起先定价并不算便宜,却也有人愿意到他这里来。

      可来过一两次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在是宋自得太爱掉书袋,又喜欢往人的书信中“添油加醋”。

      人家让他写“我想你,夫君”。

      宋自得含着笔头,总觉得如此简短,怎能表达出思念之情?

      于是灵光一闪,奋笔疾书写下: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个朝代,能读书识字的,本也是少数,更别提行军打仗的大老粗。

      小媳妇的信寄过去,左等右等,日日盼着。

      结果等信到了展开:媳妇,你说啥呢,我看不懂啊!

      小媳妇两眼一黑,算是白等了几个月。

      她带着书信,直接来找宋自得质问。

      宋自得哪知道她丈夫连如此简单的诗句都看不懂!
      更何况,他按字收银子,帮这小媳妇写了这么多句,还没给她多算钱呢!

      又有老妇人让宋自得帮忙给儿子写信。

      “你帮我问问我儿子,怎么一直没来个信儿?在外可还安全吗?能吃饱饭吗?过得好不好,倒是和娘说一声啊,娘在家盼得心焦。”

      有过上次的教训,宋自得收敛了些。

      他按照这老妇人说的,全写了上去,该收多少银子便是多少银子。

      只是临了,看着老妇人可怜,还是多加了几句。

      他写: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努力加餐饭。

      这次对方看懂了。
      然而,却又计较起银子的事情。

      儿子同老妇人回信:娘,你是不是让写信的人哄骗了,有几句诗不是你说的吧,这写信的诓你不识字,多收了你银子。

      老妇人倒是没来和宋自得闹。

      在她收到儿子书信的当日,宋自得做黑心生意的流言便悄无声息散开了。

      至此,宋自得帮人代写书信的差事,算是彻底黄了。

      都是些凡夫俗子!

      他何错之有?

      宋自得浑然不觉自己插手太过,人家的家书,哪用得着他插嘴?旁人不来找他写书信,他摇摇头念几句“夏虫不可以语冰”,便也作罢。

      如今,他又有了一份正式的差事不说,还被人夸赞肯定了。

      谢知津说他字画水平超然。

      每月还有一两银子!

      谢知津分给他手上的活儿不多,誊写的古籍也并非晦涩难懂。

      每当他写完一页,谢知津凑过来核查,还要再夸他一句。

      “宋同年果真不负所托,誊写得十分精到。”

      只是誊抄而已,又能有什么难度呢?

      宋自得却被夸赞得昂首挺胸,十分骄傲,这时他倒是肯叫谢知津一声“年兄”了,“谢年兄过誉。”

      谢知津终于找到了同他相处的诀窍。

      赞美的话也不要银子似的往外冒。
      “宋年兄一手行云流水的好字,实在令人钦佩。”

      夸着夸着,宋自得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不仅誊写,还在旁边写批语。

      第一次写下时,谢知津垂眸查验。

      宋自得心中惴惴不安,不自觉绷紧了小脸,既害怕这份差事又泡汤了,又想着,如若谢知津敢数落他,这份差事他也不要了。

      他不知,自己在看向谢知津时,眼神有多小心翼翼。
      彷佛一只可怜可爱的小狗,眸光水汪汪的。

      谢知津在看完后,轻轻笑了。

      “想不到,宋同年竟有如此见地,真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宋自得双眸蓦地亮起。

      他倒豆子似的,同谢知津把他帮人代写书信的事情说了个遍。

      谢知津静静听着,时不时配合地发出惊叹。

      “怎会有如此不讲理之人?”

      “当真是凡夫俗子,若是聪明人,怎会不知宋同年的苦心?”

      宋自得连连点头,“我还当你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觉得我多此一举。”

      “宋年兄如此人才,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谢知津道,“况且,宋同年还知晓要保护古籍,并未在古籍上写写画画,十分细心。”

      这下,宋自得觉得谢知津看起来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只是偶尔,他又感觉,谢知津实在过于……凑得太近。

      比如他誊写古籍时,谢知津时不时会触碰他的手背。

      有一次,谢知津更是凑近他,嗅了嗅他的脖颈。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自得从他嗅闻的方式中,察觉到几分热切与压抑。

      都是男人,没有占便宜一说,但宋自得依旧不太自在,避开了他,凶巴巴道:“你做什么?”

      谢知津似这才发觉动作冒犯,语带歉意,“失礼了,宋同年可曾熏了什么香?”

      宋自得如今不臭便是好的,哪还有什么闲钱熏香?

      他以为谢知津在找碴,实则暗讽他身上脏,登时拉下小脸,“你当谁都同你似的,学女子熏香?”

      这话说重了。

      谢知津有些受伤,垂下了眸。

      宋自得最初遇到他时,他总是高高在上,哪怕如今站在一起,谢知津依旧光风霁月、一副和善的君子姿态,何曾见过他如此委屈?

      宋自得有几分不知所措,却又放不下身段说哄人的话。

      而谢知津似乎真的生气了,之后都没再主动开口说话。

      宋自得硬邦邦问他些什么,他也只简短作答。

      一来二去,宋自得也生气了!

      不说话便不说话!

      第二日,宋自得照常来酒肆上工,谢知津并未出现。

      他站在酒肆的大堂中徘徊了一阵子。
      以往都是谢知津先来,他再进阁楼。

      谢知津不来,他总觉得会被掌柜驱赶,因此踌躇不前,愣是在大堂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还是掌柜问他:“宋举人,今日为何不上去?”

      宋自得疑惑:“我能上去?可谢……”还没来。

      掌柜笑了——他的笑容早已不带什么嘲讽意味,自从宋自得和谢知津走得近后,他对待宋自得也如同对待贵客。

      可宋自得总感觉,他在嘲笑自己。

      “您不知道?阁楼的雅间早已让谢大人包下来了,谢大人不来,雅间也是他的。”

      一时间,宋自得都不知该嫉妒谢知津有钱,还是有权了。

      他都不常来,却也有闲钱包房间,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没了谢知津在旁核查,顺带一字一句夸奖他,宋自得誊抄古籍变得费劲起来,枯坐一日,竟也只抄了两页而已。

      宋自得眼冒金星:完了,若是不加工熬夜,恐怕是写不完了。

      他把古籍带回了破庙。

      一路上,他犹如偷了鸡的黄鼠狼,上次拿着食盒回去时,也没如此谨慎,生怕让人抢了去。

      他一时被自己感动:他如此看重谢知津交给他的差事,谢知津反倒同他闹别扭,真是不知好歹。

      回了破庙,他连食盒都没打开,依旧埋头誊写。

      然而在翻动时,有张被叠起来的纸,顺着他的指间滑落到了地上。

      宋自得本想收拾好放回去。
      他眼尖,恰好看见了纸上“陈守拙”三字,动作顿住。

      好熟悉的名字。

      几乎是瞬间,宋自得想起那日在同年的宴席上,谢知津与他们同年段成文的对话。

      好像段成文提过,监考官“陈守拙”,是谢知津的老师。

      宋自得展开了那张纸,旋即瞳仁紧缩,呼吸也加快了。

      陈守拙:闻近日温习《孟子》,甚慰。今岁考官多关注漕运、河工。字迹务必写大些,老夫耳目昏花,恐看不清字,切记。

      ——是谢知津科举舞弊的“证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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