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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莺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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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夜莺之死
地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却无法驱散林疏月鼻腔里残留的福尔马林气味。她站在沈氏老宅废墟边缘,望着远处驶来的黑色车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蓝鸢尾嫩芽——那抹新生的绿意,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是沈氏的清扫部队。”银狐将狙击枪架在断墙上,瞄准镜里映出为首车辆的徽章,“他们要销毁所有克隆体证据。”
林疏月低头看向手腕的生物监测仪,上面跳动的绿色光点代表着地下培育舱里尚未苏醒的克隆体。七十二个生命,每个都承载着沈知意的执念与沈知夏的残影。“我们不能让他们杀了那些女孩。”
“她们只是基因复制品。”银狐的手指悬在扳机上,“即使现在救出来,社会也不会承认她们的身份。”
“但她们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林疏月扯下监测仪,“就像我有权选择不再做任何人的镜子。”她转身走向废墟深处,作战靴踩过燃烧的蓝鸢尾花,火星溅在白裙残片上,烫出细小的孔洞——那是她挣脱囚笼的勋章。
地宫入口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十二个穿着防化服的身影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提着标有“生物危害”的冷藏箱。林疏月认出其中一个箱子上的编号“03-17”,正是她在培育舱里见过的克隆体。
“站住!”她举起从地宫带出的信号枪,蓝色火焰划破暮色,“放下那些箱子!”
防化服下的男人冷笑:“你以为自己是沈知夏?现在她的灵魂已经和沈总融为一体,而你——”他举起枪,“只是个失败的实验体。”
枪声几乎与夜莺的啼叫同时响起。林疏月本能地扑倒,却看见一只夜莺从她头顶掠过,翅膀上的银色环带折射出微光。银狐的狙击枪响过,男人的防化面罩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里面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蓝色的荧光液体。
“他们是机械义体人!”银狐大喊,“沈知意把忠实的手下都改造成了半机械人!”
更多的“人”从废墟中站起,金属关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疏月退到培育舱前,看着舱内十七号克隆体的眼睛突然睁开——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觉醒的光芒。
“打开培育舱。”她对银狐说,同时用信号枪点燃附近的汽油桶,“让她们自己选择。”
火焰照亮了克隆体们的脸。当第一个女孩踉跄着走出舱门时,林疏月听见自己的心跳与七十二个心跳重叠,形成震耳欲聋的共鸣。十七号伸手触碰她掌心的嫩芽,嘴角扬起陌生又熟悉的微笑:“你就是给我们传递夜莺信号的人?”
“夜莺?”
“每周三晚上十点,通风口的摩斯密码。”另一个女孩插话,她的左腰处还缠着未拆除的手术绷带,“你教会我们拼写‘自由’。”
林疏月想起地下室里那些被掐断的夜莺啼鸣,想起沈知意枪口下的血色花瓣。原来那些被她视为求救信号的鸟鸣,早已在克隆体之间织成了希望的网络。
“跟我来。”她握紧十七号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沈知意的蓝色血液,“我们从下水道撤离,那里有——”
“有沈氏的基因识别门。”十七号接过话头,露出与林疏月相同的狡黠笑意,“但你的血液是□□,对吗?”
爆炸声突然从头顶传来,一块混凝土梁砸向最近的培育舱。林疏月本能地扑过去护住女孩,却在撞击的瞬间看见,自己掌心的嫩芽正在吸收沈知意的血液,长出带刺的藤蔓。
“看!”银狐指向天空,上百只夜莺组成巨大的鸢尾花形状,每只鸟的爪上都绑着微型炸弹,“是地下克隆体们训练的夜莺军团!”
机械义体人们举起防空枪,却在瞄准的刹那愣住——夜莺群中,有一只特别的存在:它的羽毛是罕见的纯白色,翅膀上绑着的不是炸弹,而是一支蓝鸢尾花。
“那是……”林疏月想起地下室通风口的夜莺,那只总是带来残缺花瓣的报信者。
“是‘知更鸟’。”十七号轻声说,“克隆体们的精神领袖,据说它只亲近真正的‘姊姊’。”
白色夜莺俯冲而下,将蓝鸢尾放在林疏月掌心。花瓣展开的瞬间,她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脑海中齐鸣:“带我们离开,镜子外的光,属于我们所有人。”
机械义体人的枪口转向她,却在扣动扳机前被银狐的狙击枪打断。林疏月趁机冲向基因门,掌心的嫩芽已长成带刺的藤蔓,轻易刺破了识别系统的防护层。
“快走!”她推开基因门,下水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却掩盖不了自由的气息。七十二个克隆体鱼贯而入,每个经过她身边的女孩都轻轻触碰她的掌心,仿佛在传递某种神圣的仪式。
最后一个女孩刚通过,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林疏月回头,看见白色夜莺正引着机械义体人冲向燃烧的培育舱,它的翅膀已被火焰点燃,却依然昂首啼叫,宛如浴火的凤凰。
“不——”她想冲过去,却被十七号拉住。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十七号的声音里带着悲痛与敬意,“每只夜莺都知道,只有燃烧自己,才能为姊姊们照亮逃生的路。”
基因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林疏月望着掌心即将熄灭的蓝鸢尾花,终于明白:原来她不是孤独的破镜者,而是无数个“她”共同编织的希望之网的节点。那些被困在镜狱中的灵魂,那些用鲜血浇灌蓝鸢尾的囚徒,终将在她的带领下,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
银狐的手搭上她的肩膀,监测仪上显示着七十二个跳动的绿色光点。“现在去哪?”
林疏月望向基因门深处,那里有一条通往海边的密道。她想起沈知夏日记里的愿望,想起地下室油画中燃烧的老宅,终于露出释然的微笑。
“去海边。”她握紧拳头,嫩芽在掌心跳动,“去看真正的浪花,然后——”
“然后让沈氏的镜狱,永远沉入海底。”十七号接过话头,她的眼中倒映着林疏月身后的光,那是从未见过的、真实的、不属于任何镜像的光。
白色夜莺的啼鸣声穿透地层,在夜空中划出最后的弧线。林疏月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属于克隆体们的新生,属于所有被困在镜中的灵魂的破茧时刻,正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下,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