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痕》Stale

1、Chapter 1 Chapt

　　梧桐叶在红砖道上铺出碎金般的纹路，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斑驳光点，落在崭新的白色长椅上。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枝桠舒展，细碎的白花簌簌落在靠窗的书桌，风一吹便带着青涩的草木香漫过走廊。操场边的月季开得热烈，粉白与绯红交织，与远处篮球架的银灰色相映。
　　这本该是最衬少年意气的初秋午后，却被厕所隔间里的压抑撕扯得支离破碎。
　　零的后背狠狠撞在瓷砖墙上，冰冷的凉意透过湿透的衬衫渗进骨头缝里。有人攥着他的头发往后扯，头皮传来的尖锐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被强迫着仰头看向面前蒙着一层灰渍的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磕出的红痕渗着细密的血珠，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暗红血迹。校服被泼了不知是什么的脏水，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小班长，看看镜子里现在的你，”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手指用力戳了戳零的脸颊，“成绩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跟条丧家犬似的，任我们搓圆捏扁。你有什么好骄傲的呢？”
　　旁边的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抬脚踹在零的小腿上，有人往他身上扔着揉成团的废纸。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零的耳朵里，可他只是抿着唇，一双漆黑的眸子空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麻木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知觉。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上课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也解救了濒临崩溃的零。
　　“切，算你运气好。”攥着他头发的男生嫌恶地松开手，零像个破败的布偶，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那人抬脚蹭了蹭鞋底，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脏死了，一想到还要和他同在一个教室就犯恶心。”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厕所隔间里的光线重新黯淡下来，只剩下零一个人，躺在湿滑冰冷的地板上。
　　恶心吗……
　　他缓缓闭上眼，唇瓣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轻得像要消散在空气里，鼻腔里满是脏水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可那点温暖，却怎么也照不进零的心底。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打破了隔间里的死寂。
　　“同学！你还好吗？”
　　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力气睁开眼。脚步声停在他的面前，紧接着，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他能感觉到有人蹲在了自己的身边，视线落在线条分明的下颌上。
　　那是一个身着蓝白色短袖校服的少年，袖口别着的“学生会主席”徽章，被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得熠熠生辉。暖金色的光晕将少年整个人裹了进去，柔和了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了浅棕色，发梢缀着细碎的光尘，干净又耀眼，与这污秽的角落格格不入。
　　少年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零从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一件带着淡淡阳光气息的校服外套披在了零的身上，隔绝了周遭的寒意。
　　零的身体僵了僵，依旧低垂着头，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见他没回应，少年也没有拔高音量，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凑近零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拂过零的耳廓，痒痒的。
　　“别着凉了。”
　　那声音像是一汪清泉，淌过零干涸龟裂的心湖。他的喉咙动了动，积攒了许久的力气，才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轻得像光里浮动的细尘，刚溢出唇角便要融进晨光里，若不凑近几乎听不真切。
　　“谢谢。”
　　少年闻言，弯了弯唇角，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他直起身，伸出手，掌心朝上，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逍遥，你呢？”
　　零抬起眼，撞进了一双盛满了阳光的眸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像是蕴藏着整片星空。他怔怔地望着对方，良久，才低声吐出一个字。
　　“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