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誓约（下） 为了逃脱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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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死了，但总兵府总算顺利度过了这次劫难。
张二郎过了几个月才返回家中，只见府里人不多，只剩几个老仆，但是府里一切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他大哥张大郎的后事都已办妥，并且似乎正在筹备其他丧事。
张二郎和卫氏一打听，才知是赵管家正在准备张龚明的后事。
此刻张恭明还并未咽气，张二郎扑进房中，跪倒在他爹的床边，声泪俱下道，“爹，让您受惊了！孩儿回来晚了！”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张龚明奋力地转过枯瘦的脑袋来看了看他，这一眼浑浊涣散，没有多少神采。
当天晚上，张恭明就咽气了。
张二郎顺理成章成为张府的新老爷。
他对温忘尘是一百个不爽，总觉得是他把灾祸引到家里来的，死而复生，不是邪物是什么？是以之前还委婉提醒他走人，后来直接摆脸要他滚。
老赵是张龚明生前的心腹，最信任的老仆。此刻老爷虽撒手人寰，但他不得不站出来为其生前最疼爱的子侄说句话，“公子，老爷生前说了，他死后谁也不能为难小将军，一定要等他弱冠了才能离开！”
卫氏也劝着张潮平，“你还记得他从前跟龙神搅合在一块儿么？这小子都死透了还能还阳，一定有那龙神相助。他今年虚岁十九，不过就是多住个一年半载有什么要紧，切莫因此得罪了他和温长林。”
张二郎仔细想了想，发现是这个理儿，也便作罢了。
温忘尘其实也不喜欢这里，如果是从前，他巴不得早些离开，但现在因为一个人，他却开始舍不得走了。
时间转眼到了春日，夜晚的寒气被银火似的满树梨花驱赶了不少，星河滚滚流淌，满园清辉四溢。
月色里，竹窗下。
温忘尘的脑袋躺在敖庆的腿上，枕着双臂，看着天上的星河，满怀心事地问道，“你既然没有变成鬼奴，那个血婴又是谁？”
敖庆道，“它是一莲法师的转生。”
温忘尘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是那个老和尚吗？”
“没错。”
闻言，温忘尘沉默了许久。
敖庆轻轻摸着他的碎发，温声道，“人命有定数，你不必感到自责。”
“它跑到哪里去了？会被那个琵琶鬼捉住吗？”
敖庆道，“一莲法师是西天摇铃佛陀转生，白难寻为难不了他，你放心好了。”
闻言，温忘尘愧疚难安的心总算是放平了些许，“那琵琶鬼还会再来纠缠我吗？”
敖庆扬起唇角，“不会了，他再也不敢来骚扰你。”
“为什么？”温忘尘扬起下巴，仰视着敖庆的侧脸。
星光下，一切都很静谧。
敖庆思忖了一会儿，徐徐道，“我与他，对着妖皇娘娘的言灵，立下了一个契约。”
温忘尘又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抓紧了敖庆的衣袖，紧张起来，“什么契约？”
敖庆道，“你不必知道，总之因为这个契约，他再也不会来纠缠你了。”
温忘尘面色惨白，不依不饶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契约？你是不是背着我把你自己给卖了？！”
他揪着敖庆的衣角，不知不觉间，坐到了他身上去。
敖庆唇角上扬，伸手揽住他的腰身，目光深邃，“那倒没有，我不过对他许诺，他会得到一个鬼奴罢了。”
温忘尘盯着他看了许久，联想起当日发生的事，沉吟道，“你代我投胎，成为他的鬼奴？可是最后成为鬼奴的，是一莲法师，这样说，你违约了？”
敖庆看着他，微笑不语。
少年的眉头轻轻皱着，他坐起身，靠近了敖庆，将头埋进他的脖子里，忐忑道，“既然是契约，那违约了，会有什么惩罚？”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搂着少年的腰肢，闻着他发梢的淡淡香味。
温忘尘轻轻揪着他的衣领，问道，“你说话呀，如果违反约定，你的惩罚是不是什么身死魂灭，魂飞魄散之类的？”
他焦急地看着敖庆，而敖庆的目光却变得深沉起来，他缓缓道，“不是。”
“那会有其他的伤害吗？”
“你放心，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存亡上的伤害。”
得了肯定，温忘尘总算呼出口气，然而他的神色还未来得及缓和，却听敖庆道，“因为要是我违反了约定，身死魂灭的是你。”
闻言，温忘尘张了张嘴，惊讶困惑相继流露面上，不过转瞬，他恢复了平静，转眼看向窗外，满树梨花在夜风下迎风招展，灿灿生辉。
敖庆见他神色并无波澜，以为是自己拿他的命运做赌注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靠谱的人，便道，“忘尘，你害怕吗？”
温忘尘摇了摇头，说道，“我相信你。”
敖庆原本神经还有些紧绷，见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却有种说不出的笃定，心中喜悦，继续解释道，“我对他说，我代替你成为他的鬼奴，不过在妖皇的言灵前，我玩了个文字把戏。我说‘白难寻会得到一个自愿的鬼奴’，只不过我没说那鬼奴一定是你或我罢了。”
“白难寻的胎界，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就算进来了，也没有人会自愿成为他的鬼奴。他以为那个鬼奴非我即你，所以并没有细究。现在，他确实得到了，只不过是一莲法师罢了。而他是说的，只要我不违反约定，他就不会再来打你的主意，否则灵元俱散，永世不得为人。”
当时，一莲法师被温忘尘的枪锁在了鬼脸树上，除非往生成鬼奴，通过胎道逃出去，否则他会随着胎界的崩塌而烟消云散。
那时，敖庆就被困在树中，碰上了同被困住的一莲法师。
他原本就在思索托生成鬼胎后逃脱的法子，那时，一莲法师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助他的人。敖庆当机立断，将投胎的机会让给了一莲，他则等待胎界崩塌的顷刻，遁逃出去。
白难寻发现出生的鬼胎不是他想要的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得作罢了。
说起来，这位曾经的惊绝仙子，真是个草包美人。
敖庆实在想不明白，就凭白难寻这脑子，他当初是如何偷走勾陈灵元，大杀天庭，连几千神将星宿都拿他没办法的。
敖庆逃出去之后，没有立即去找温忘尘。因为在胎界里面，他就已经想清楚了，放温忘尘离开，他们从此再无瓜葛。
然而，世事弄人。
温忘尘以为敖庆为了他投生成鬼胎，愧疚和爱恋之情，潮水一般将他的心防击溃。
他终于意识到，他根本就不能没有敖庆。所以抱着血婴逃离了总兵府，妄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两个人偷偷摸摸过一世。
敖庆跟在身后，看着少年狼狈悲伤，魔怔痛苦的模样，终于还是不忍心......
他们两个人，果然是谁都放不下对方。
温忘尘仍然不放心，小鹿般的眼睛藏着战栗和忐忑，“那个契约，真的能约束他吗？”
他真害怕那琵琶鬼过几天又冒出来，打扰他和敖庆。
敖庆笑了笑，“他若不怕食言，就没办法约束他，不过为了一个鬼奴而放弃自己的修行，想必他也没这么蠢，你放心，他现在多半去找其他人了。”
温忘尘沉默半晌，问道，“妖皇娘娘，真这么厉害？”
敖庆便解释道，“这位妖皇娘娘名唤谢春，是魔祸大帝之妻，也是曾经的邪神之尊，厄运之主，她平生最憎恨不信守誓言的人，若当着她的面许诺，却又不遵守，许下的恶咒一定会兑现......连她的儿子，大荒妖帝也没能幸免。”
这样说来，白难寻大抵不敢来纠缠他们了。毕竟敖庆没有违反诺言，他确实得到了一个鬼奴。
温忘尘来了兴趣，“这位妖皇，连她的儿子也不肯包容吗？”
敖庆点了点头，把这个千年前的故事讲给他听。
“昔年，魔祸大帝被八位大神联手诛杀，妖皇娘娘带着幼子在凡间东躲西藏，几经周转，最后才在泰山的地宫下找到安身的所在。她的儿子谢沉枫后来爱上了一个凡人，但那时，失去了丈夫的妖皇，已经濒临崩溃，因为害怕再失去儿子，于是她逼迫沉枫在她面前立下恶咒，所爱上的人最终都不得好死，他一定会回到母亲身边。因为这个恶咒，沉枫的几世爱人都没得到善终，可见，不管是谁在妖皇面前许下恶咒，没有不灵验的。”
“后来呢？”
“后来，沉枫断绝情爱，成为了大荒妖帝。因为多番挑衅天庭，被新一代的天庭五圣联手诛杀。至于妖皇，虽然不知是否还在人世，但她的咒灵却始终都在。”
其实后世还有一种猜测，沉枫是故意挑衅天庭，惹祸上身，导致自己被杀。
可能因为他爱上的东西最终都以毁灭告终，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吧。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逃脱恶咒的制约。
敖庆微笑道，“所以你放心，有咒灵的监督，白难寻决计不敢违约。”
温忘尘沉默半晌，问道，“那你呢？”
敖庆怔了怔，“什么？”
两人相顾半晌，温忘尘转过了头去，说道，“没什么......”
敖庆握住他的手，带着三分笑意低声道，“你是不是要我也对着妖皇的咒灵，许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誓言？”
温忘尘静静地与他对视，十指相扣，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我不需要这种誓约，你不欠我。”
少年皮肤白皙，眉眼恬静。
月光在他的脸上缓缓流淌，仿佛世间最纯净的华缎。
敖庆心痒难耐，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忘尘，没有谁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也没有谁能让我离开你。”
温忘尘罕见地回应着他的吻，低声问道，“真的吗？”
敖庆点了点头，“真的。”
一阵温柔的夜风吹来，满园春花簌簌开放。
只需看心上人一眼，敖庆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燥热起来。
今夜月光如此美丽，催动着动.情的两人自发地相拥相吻。
气息燥热，衣衫渐薄。
敖庆终于忍不住了，询问过后，得了首肯，抱起温忘尘，回到暖帐之中。
夜宇寂静，远方的潮水低声轻吟，浪花在月光下碎成星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誓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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