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梦魇（上） 燕塘关飘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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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害怕敖琛再闯进来，安全起见，敖庆这几天都没有出门。
只是他顾及了男人，自然就顾不上女人了，连着几日拒绝了龙女妹妹的登门拜访。
龙女思念太子哥哥，却久不得见，不免委屈没顶，怒火中烧。找了个时机，不管不顾地冲进太子宫，结果看见敖庆正和一个男人在花园里对弈下棋！
偏偏这个男人还是她曾经要弄死的人，她能忍得了吗？
大哭大闹了一场，跑回西海去了。
其实敖庆并非不喜欢龙女，只是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朝夕相处，兄妹相称，饶是他再风流，也下不去这个手。
更何况，龙女哪是一般男人消受得起的？
他自认自己只是个一般的男人，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说起来，龙女的亲事原本是说给他大哥敖琛的。奈何敖琛没等到龙女出生，就早早地看上了一个从极海之滨带回来的小妖怪，还是个雌雄同体的妖怪！
那小妖虽是个妖怪，但心气倒还挺高，被敖琛强取豪夺，来到东海后茶饭不思，生下一枚死蛋后，神智还出了问题。
老龙王和龙母先后归天，敖琛从太子顺利继位为龙王，在择偶权这一块儿，有了绝对的自由裁量权。
他自作主张，将西海的婚约退掉，娶了这个跟了他很多年，但一直没有名分的小妖怪。
所幸龙女本来也不喜欢敖琛，跟敖庆朝夕相处一两百年，她心里认定了敖庆，非他不嫁。敖琛乐得顺水推舟，彼时他尚无子嗣，按照惯例，龙王继位后，需要马上立储，所以敖庆顺势成了新的太子。
敖琛更希望，敖庆能成为新的“新郎官”，代他维持东海与西海世代的友谊。
此等奇耻大辱，西海哪肯呢？但是西海龙王架不住自己的宝贝女儿喜欢敖庆，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敖琛满意了，龙女满意了，西海龙王......也算勉强满意吧。至于敖庆，可就大大地不满了！
当年化形礼上，他与这位龙女妹妹并排而坐，两个小小的孩童怀中各抱着一只大锦鲤鱼，眉眼弯弯，笑得活泼可爱，被人夸成金童玉女。
然而只有敖庆知道，这位要强的龙女妹妹，为了跟他抢最大的那条鲤鱼，不知掐了他多少爪。
爪爪见血，简直要人命！
他是认定了这辈子只能把她当妹妹，绝不敢把她娶回家当老婆的。奈何敖琛把婚事一口咬定，他拒绝无门，后来也就和敖琛对着干了。
敖庆和一个凡人厮混，还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委屈，西海龙王听闻后，雷霆震怒，飞赴东海，要敖琛给个说法。
彼时，温忘尘还在与敖庆对弈聊天喝茶。
作为一个身外的凡人，温忘尘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盘根错节。
这日，敖庆正准备带温忘尘去海面上散散心，小宫人突然进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他听闻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未来的老丈人来找敖琛的麻烦，敖琛便找他的麻烦。敖庆觉得实在有必要趁三人都在，把这事情好好地讲清楚。
他是绝对不会娶龙女的！
遂对温忘尘道，“我去去就回。”说完就走了。
温忘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脸色又阴郁起来。他实在太想回家了。
龙宫虽然华美，但冷森森的，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凡人该居住的地方。
敖庆走了，他便百无聊赖地摆弄棋子，试着自己和自己对弈，如此玩了一会儿后，突然发现与他对弈的黑棋竟然自己移动了一下。
他吃了一惊，只见下一秒，黑棋和白棋各自飞快地移动起来，摆成了一个不知所云的阵局。
温忘尘既奇怪又忐忑，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手上的白棋突然重如千钧，从他的指尖脱落，恰恰砸进棋盘的正中。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棋盘里冒出来，将他的神识吸了进去。
温忘尘双眼呆滞，仰头砸倒在地。
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那一瞬间，两眼一黑，像被塞进了一个木桶里似的，跌跌撞撞不知要被推向哪里。
脑袋被转得晕晕乎乎的，难受想吐。好在整个过程并没持续多久，不多时，他便从那股力量中解放了出来，但不是双脚着地，而是被一头扔进了水中。
他费力地往水面浮去，冒出个头后，抹了把眼睛四处环顾。只见这是一片被大雾笼罩的水泽，水面空空荡荡，看不见任何飞禽，也看不到岸。水面上传来啪嗒啪嗒的水声。
温忘尘费力地转过身来，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如履平地般在水面行走。
他没有看温忘尘一眼，只是好整以暇地弯了弯腰坐下去，湖中立刻抽出一道水来，形成一把椅子，供他坐下。
这人斜斜依靠着椅子，锦袍革带，额上生角，神色倨傲，气度非凡。
正是敖琛。
使了一招调虎离山之计后，他便潜入太子宫，用摄魂术将温忘尘带进了这个幻境中。
敖琛的脸型眉眼和敖庆有些相似，但又有明显的不同。温忘尘慢慢想起来了，此人大概就是曾在东海水晶宫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龙王。
不过那时龙王高坐上首，高贵从容，虽一言不发，但王者之气洪流似的横溢整个水晶宫。给人的感觉，远比今日正派。
温忘尘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奈何他在水里，只能先稳住身形，抹了把脸，让自己保持镇定。
敖琛一语不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狼狈的凡人。
良久后，温忘尘才主动说起话，“您是，龙王大人么？......”
说话间，他直视着敖琛的眼睛。
这水不深，只淹到他胸膛，然而冰凉刺骨。
在水中呆久了，寒意便透进周身每一寸肌骨，但比水温更冷的，是眼前这个不坏好意之人的神情。
温忘尘抹了把脸上的水，接着镇定道，“龙王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敖琛右手撑着下颌，疑惑道，“我在想，你有什么好的？”顿了顿，又道，“我看不出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敖庆喜欢。”
他沉沉地盯着温忘尘，“真是荒谬。”
温忘尘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他低下头，“我也不清楚，或许，您可以去问问敖兄。”
敖琛无声地笑了笑，站了起来，缓缓道，“让他离开你，否则我向你保证，洪水会从东南三镇淹到北地燕塘关。”
这句话如九天惊雷一般炸在温忘尘耳边，他抬起头看着敖琛，开始怀疑世上是不是只有敖庆一个还算正派的神仙。
见这可怜的小小凡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敖琛便欲转身离开，临走前，他说道，“你也可以不答应，反正我也不会杀你。”
他的身影在雾中隐去了大半，声音像是从地狱中飘来，“但我会把你困在这儿，让他永远找不到。”
“对了，这里是不老幻境，你在这儿不会感到饥饿，也不会感到疲倦，但你会渐渐老去，我会在你老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时候，再带你出去见他，看他那时还会不会喜欢你。”
说完，身形彻底隐匿在屋中，消失不见了。
四周大雾弥漫，寒冷冻入骨髓。
温忘尘打了个寒噤，大喊了几声，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他不知道敖琛是不是真的走了，随便找了个方向淌水而去，企图走出迷雾，找到上岸的方向。
淌了一会儿后，就不知走入了哪片水域。这里的水似乎都不深，是以无法凭深浅辨出方向，但是此刻，除了水声外，迷雾中还传来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吧唧吧唧的啃食声，好像有东西在进食。
温忘尘听到这些诡异的声音后立刻停下了，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之前，他不敢弄出动静来。然而，这片水泽大抵是和敖琛一伙的，大雾渐渐消退，近处飘来一个膨胀的，暗红色的东西，一直飘到近前，在温忘尘身边轻轻打着转儿。
温忘尘没敢去碰，因为那是一具尸体。
他朝另一边淌过去，又遇到了好几具尸体，水面除了尸体外，还有许多枯败的藕荷。有什么东西从他脚底溜过去了，滑溜溜，冷冰冰。
大雾渐渐散去，视野明显更加开阔了，同时，更多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这些熟悉的身影令他恐惧，他随手翻转过一个匍匐在水里的尸体，是温府看门的老仆，从小抱着他，带着他捉蜻蜓，摘莲藕。
他依稀感觉是假的，但这触感却又如此真实。
他向另一具趴在水里的尸体淌去，熟悉的衣服和簪环令他不敢靠近，可他又不敢不上前，将她搬转过来后，发现她怀里还紧紧抱着年幼的弟弟......
再往前看去，温长林浸泡在水中，无神的眼睛绝望圆瞪，似乎正看着多年未见的长子。
这一切如此真实，以至于令他分不清幻象和真象。
温忘尘摸了摸湿润的眼眶，焦急地四处打望，只见自己已经被漂浮的尸群包围了。
他向着四周大叫道，“喂！出来！”
他的声音令那些吧唧吧唧的啃食声戛然而止，迷雾尽散后，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这是竟然是燕塘关，他身处的地方，正是已经枯萎衰败的连片荷塘之中。
诺大的水泽里飘满了燕塘关百姓的尸首，水泽深处，数只顶着枯败荷叶的藕一样的东西，扎根在尸身中，埋头吸吮着血肉。
此刻，它们听见了温忘尘的声音，纷纷停下动作，齐齐转过枯枝败叶来，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梦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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