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只是爱》星如阳

64、第 64 章（一更）

　　里面的人听到这一句稍微发出点声响，听着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昭率先反应过来，推开直入。看见方医生在地上蹲着，收拾被打翻的吊水瓶，赵晴躺在床上，一副想要起身的模样，但努力半天都并无用处。

　　苏皓跟着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大致情形。目光下意识在两人之间游走，就听见躺在床上的赵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吗？”

　　沈昭没开口答应她，走到狭窄的单人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开口问她：“怎么成这样了？”

　　方耀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屑，拉着苏皓出了房门，把里面的病房留给沈昭跟赵晴两个人。

　　看着正在重新配药的方医生，苏皓一直没开口，就默默地看着。

　　“怎么突然回来了。”方耀掰碎了一只配药的玻璃试剂瓶，用注射器把药液吸出来。
　　“沈昭……有点担心赵姨。”苏皓只说。

　　方耀沉默了几秒，“你也担心吧。怎么不一起说出来？”
　　外面坐着吊针的，有人在喊换药拔针，苏皓眼疾手快地过去换了药瓶，又回来。

　　“你们两个……”方耀拿着重新配好的药，望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叔……”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她大概也知道了。”

　　看着方耀把手里的药瓶又送回病房里，苏皓还愣在原地。
　　方医生口里的她，没有明说，但苏皓还是听出来了。

　　沈昭的妈妈知道了他跟沈昭的关系。这句话一直在苏皓的脑海里反复浮现，一直到方耀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都跟赵姨说了？”苏皓内心有点忐忑，想到了上辈子沈昭带着卫廉回来的时候，跟赵晴和方耀闹得并不愉快。他并不能保证赵晴能够接受，他开始害怕。
　　听到他这么问，方耀笑了一声：“那可没有，她多聪明一个人啊。很早就看出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耀的语气里还带这点微不可闻的骄傲感，就像是在夸赞赵晴的聪明，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很早，是多早？”苏皓下意识问出口，又感觉问出来不太好，只说了这一句。
　　“那你可就得自己问问你赵姨了，我也不知道。”
　　方耀就说了这一句，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其他的都没有再说。对苏皓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看着没有多大的反应。

　　苏皓犹豫再三，还是准备进去问个清楚。他站在病房门口，却在他敲门之前，房门就被打开了。

　　沈昭看见站在门外的人并不意外，只是对他说：“怎么在这站着？”

　　沈昭的眼睛有点泛红，一看就是刚刚才哭过一场，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鼻音，并不明显，但苏皓能听出来。

　　“进来吧，我妈说想见见你。”

　　苏皓见到赵晴躺在床上，脑袋被枕头高高垫起，眼神一直放在他跟沈昭的身上。

　　苏皓不知道刚刚两人都聊了些什么，开口问了赵晴的身体，就直接开门见山。准备跟赵晴坦白。

　　赵晴在床上笑着看他，跟他寒暄了几句，说自己就是腰伤复发，并没有什么大事。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说。

　　方医生说赵晴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拆穿 ，只是默默看着。苏皓心里抱有一丝希望，赵晴是在等他们主动开口。

　　“赵姨……我跟沈昭……”他时刻观察着赵晴的神情，犹豫开口。
　　手突然就被握住了，打断了苏皓本就在犹豫的话语。

　　“我妈都知道了。”沈昭在旁边说。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沈昭主动握上去的时候，苏皓没有反抗，而是下意识回握住。赵晴沉下眼，轻声笑了笑。

　　“我知道。我知道您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方叔说您早就看出来了。但我还是想说。
　　赵姨，我知道您可能不会接受，但我还是没办法放开沈昭。您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您更好的母亲了。所以我开始觉得很愧疚，现在也是。但是比愧疚更强烈的，是对沈昭的喜欢。
　　我很喜欢他，喜欢很久了。我已经记不清喜欢他多久了，但是肯定比很早更要早。我是个自私的人，在想过放弃之后又说服不了自己，明知道这样可能会让沈昭跟你们渐行渐远，但还是拉着他一起沉溺在这份情感里面。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打算放手。”

　　说到这里，苏皓牵着沈昭的手握得更紧。目光也逐渐聚焦在赵晴逐渐变得不可思议的脸上。

　　“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在北京看了流星，那个时候沈昭许了一个愿望。他说他的愿望是您和方叔能够包容他，理解他，支持他。我也许了一个，但当时他问我的时候我撒了谎。我说我希望沈昭能永远喜欢我，我骗了他。
　　其实我的愿望是，沈昭的愿望永远都能够实现。如果流星不能帮他实现的话，我希望苏皓可以。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怪他，求你们不要怪他。”

　　苏皓说完之后，房间里面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一直在赵晴的身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赵晴好几次准备开口，却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

　　“沈昭，你觉得呢？”她叫的是沈昭的名字，而不是像平常那样叫他小昭。
　　苏皓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人。

　　沈昭的眼眶跟鼻头都是红的，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像是坚定了决心，对赵晴说：“我很喜欢他，比想象中的要更喜欢。”

　　心里传来一阵躁动的电流 ，苏皓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听见床上的赵晴说：“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两个人异口同声，几乎是同时开口。在这一刻体现出了十足的默契，像是一把利刃，划开了赵晴的提问。

　　“你们选择这条路，我还能说什么呢。”像是无力再争辩，赵晴缓慢开口：“没有婚姻作为保障，你们甚至连一个合法的关系都不会有，以后面对旁人的指点，你们要怎么办。人的口水是会淹死人的。”

　　这些问题苏皓跟沈昭不是没想过，但再多问题，也只是次要的问题。苏皓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保障他能给沈昭，他也不需要沈昭给他什么保障，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我才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沈昭率先开口，反驳了她。
　　“妈，我当然知道人的口水能淹死人。但就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就要妥协吗？我刚刚跟您说的，您都忘了吗？”

　　赵晴没有再开口，只是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跟苏皓对视了一眼。

　　“苏皓，你也这么想吗？”她看着苏皓的眼睛，这一双跟他母亲如出一辙的双眼，让赵晴都有点恍惚。

　　“嗯。”苏皓点头。“无关紧要的人从来都不是让我放弃沈昭的理由。至于保障，最起码我能保证一辈子都对沈昭好，我的一辈子。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都太天真，太缥缈了。但我想请您相信我一次。”

　　赵晴突然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说：“你们还真是，果然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这个词从赵晴的嘴里说出来，让苏皓跟沈昭都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神。

　　“妈……”
　　“方耀跟你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赵晴突然又问一句。
　　苏皓犹豫着点了几下头。

　　“这个老东西……”
　　突如其来的骂声让苏皓跟沈昭瞪大了眼睛，“妈……”沈昭无奈地提醒她。

　　“你们先出去吧，我累了。”赵晴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们。

　　沈昭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皓，准备往外走。
　　“啊？”面对赵晴一波三折的情绪转变，苏皓有点没看懂。

　　走出诊所的时候，方耀还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看着毫不遮掩的两个人，方耀轻声咳嗽了几声，就进到了病房里。

　　一直出了诊所的门，沈昭跟苏皓的手都没有放开。从诊所到街上，不少人都纷纷侧目，但两个人都没有撒开手的打算。

　　苏皓原本以为沈昭会主动松手，但并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动作，就索性这么任他牵着，一直走到以往分别的路口，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下。

　　“赵姨她……什么意思？”苏皓后知后觉的问：“她是不是不反对我们。”
　　沈昭犹豫着点头，“看样子是。”

　　事情发展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苏皓原本以为赵晴跟方耀会把他大骂一顿，然后向上辈子对卫廉一样，要求沈昭跟他分开。

　　“你刚刚，跟赵姨说什么呢？”苏皓突然想起沈昭刚刚的话，问他。

　　“没说什么。我问她怎么腰伤得这么重也不跟我说实话。她说她不想让我担心，想让我跟你在一起开心点。”

　　“很奇怪是不是？”沈昭笑着问苏皓。
　　苏皓点头。

　　“我也觉得，所以我就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就都告诉我了。还教育了我一顿呢。”

　　“他告诉你什么？”苏皓有点好奇。
　　“她说，其实她很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我。”沈昭笑着看他，“在第一次看到你送给我的那个帆船模型的时候，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后来你给我过生日，才让她确定了这个念头。”

　　苏皓还真的有点惊讶，原来这么早，赵晴就已经察觉到了他对沈昭的感情，但却一直都没有戳穿他。

　　“她说她开始的时候也不太能理解，甚至觉得荒谬。但是后来又看见你为了我打架，进了医院。那个时候才慢慢开始让自己接受。”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昭眉眼弯了弯，手撑在下巴上，就像以往两人做同桌时，看他那样。

　　“是不是觉得我妈挺有意思的。”
　　“原来赵姨才是福尔摩斯。”苏皓半开玩笑道。

　　沈昭笑了一声，又说：“然后就是我们拍照那天在一起后，去看星星的那天晚上。她说，她那天晚上就猜到了，后来暗中观察了一阵，确定了我们俩的地下恋情。还侧面试探了几次方叔，想看看他知不知道这事。

　　结果方叔装的太像了，在我妈面前滴水不漏。也没想到我妈能猜到。两个人就一直相互瞒着，一直到前段时间我妈腰伤复发，到诊所常住，两人闲来无聊，串口供似的串上了。”

　　苏皓：“……这样啊。”
　　他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听她说的时候我都震惊了你知道吗？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默默地在观察我们。但从来都没想过要拆散我们，跟我们挑明。”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昭的眼睛沉了下去，看着地面。

　　镇上的水泥路都翻新重修了一遍，路面变得更加平整，也更加干净。连个石头跟树枝都没看见。

　　找不到能把玩的东西，沈昭用手指在坚硬的水泥路面戳了戳，继续说：“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这句话的声音带了点哭腔，苏皓看见干燥发白的水泥路面上多了几滴水渍，在一片浅色中泛着水泥的灰黑。

　　“我突然一下发现，好像总是这样。我下意识就是逃避谈论这个话题，甚至在她平静地跟我说完这一切之后，我最先想跟她说的，不是承认我们的这一段感情，而是该怎样跟她道歉。”

　　苏皓听到这句话并不意外。沈昭上辈子也是如此，害怕这层不被认可的恐惧被戳破，所以总是下意识想要逃避。

　　“我跟她说对不起。”沈昭突然抬起头，看着苏皓。
　　“她却跟我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苏皓看着眼泪从眼眶溢出来，从眼角划到沈昭的脸上。

　　“她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跟一个男生在一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问我，觉得你好不好。我点头了，她说，她也觉得你很好。说我的眼光也很好。”

　　赵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昭已经忘记了流泪，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面前这个他以为不会理解包容自己的母亲。

　　那一刻他忘记了说话，然后又听见赵晴叹了口气，跟他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能走多长的路，没有稳定的可靠关系作为保障，你要怎么全身心地把自己交给苏皓。靠着现在存于心，未来却不敢预知的那份喜欢，能够保障多久。”

　　但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沈昭就开口反驳了赵晴的话：“很久很久，最起码我会承担着份保障，一直到很久以后，久到我要老了，最后死了才算结束。”

　　他的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没有任何思考，显得天真又傻气。

　　赵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问他：“那苏皓呢？你能保证他一直都不变心，一直坚定的选择你吗？”

　　沈昭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能。但不重要了。”

　　“我知道这是件要走艰难道路的事情。但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最起码现在是这样就够了。如果事事都要想着其他人的看法，就像您跟方叔，现在也不是很快乐，不是吗？”

　　沈昭越发坚定地在自己所认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不论后面的人再怎么费口舌，也坚决不再回头。

　　赵晴突然一下子觉得沈昭长大了，不只是生理上的，是一下子就感觉不认识眼前这个站起来比她都高的大小伙子，他的儿子。
　　所以最后赵晴也只是叹了口气，选择妥协。

　　她并不是坚决反对沈昭跟苏皓的事情，也不是不认同两个男生之间的感情。
　　只是前路太艰难，她无法保证两个人能一路扶持，所以总想以过来人的经验劝说什么。

　　但在看到沈昭在她面前握住苏皓的手，苏皓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握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打算不再干涉两个人的感情了。
　　后来听到苏皓跟她说的话，她也越发明确，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喜欢上苏皓这个人。

　　因为苏皓眼里永远都只有沈昭，而沈昭眼里永远都是苏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