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只是爱》星如阳

54、第 54 章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行动起来却总是迟缓的。

　　苏皓攥着手里从体验店里拿出的诺基亚最新款，一部手机已经把刚刚拿到手的6000块钱花的差不多了。
　　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退了回去，换了一款相对便宜的。

　　苏皓看着手里提着的手机，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不舍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皓开始习惯这种低配得感，总是下意识会为多花了钱而变得愧疚不已。

　　只是以前从来没意识到，由这种低配得感衍生出的自卑心理，从物质上带到了感情上。
　　让苏皓为之一生，都在犹豫不决，不敢向前。

　　沈昭的声音打乱了苏皓的思绪。
　　“又后悔了？”他笑着打趣面前的人。
　　“要不我们再去换回来吧。”

　　苏皓听出他的揶揄，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这样就挺好了。”

　　这样就很好，苏皓的低配得感依旧存在，但是不会再折射到跟沈昭的感情上。

　　苏皓索性牵上他的手，带着他从手机店门口离开。

　　两个人的动作太招摇，沈昭显得有点无所适从，稍微挣了挣被握住的手，没挣开，反而被换了个姿势。
　　十指交握，紧紧扣住。

　　苏皓牢牢地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

　　“苏皓。”沈昭叫了他一声，试图跟他讲道理，“现在是在街上……”
　　“嗯，我知道。”

　　以往苏皓从没有在人群面前对沈昭做出像牵手这种亲密的动作，那个时候是高考之前，想的很多。也顾及着别人的眼光，害怕沈昭被戳脊梁骨。

　　但是现在，苏皓不知道心里怎么回事，越是想到之前的刻意，越是觉得不甘心。
　　像是憋了一口气，想要重重地呼出来，又害怕影响到沈昭。

　　他拉着沈昭的手越收越紧，但他却像是毫无感觉，就这么一直拽着。最后带着沈昭到了之前他爸爸工作过的厂子门口。

　　沈昭开始稍微抵抗了一会儿，但是随着他的力道越来越重，沈昭知道苏皓的情绪不稳定，就仍由他牵着，被捏痛了也没有吭声。

　　上一次他来这里，是跟着妈妈一起来的，是个很冷很冷的冬天，他幻想着爸爸出来能抱一抱他，但是最后也没有见到那个人。

　　现在一晃，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厂门口早就变了样，不再是之前那个局促狭窄的小门，只是在小小的苏皓面前显得庞大。是已经真的变得宽敞气派，让现在的苏皓都为之惊叹一声。

　　见到许多年都没有再见到过的厂门口，苏皓一瞬间回神。
　　下意识松开了攥着沈昭的手。

　　然后才后知后觉，握住沈昭的手看了看。已经红了一大片，都是被他捏的。
　　“对不起。”苏皓莫名的情绪一瞬间被愧疚感打散，然后渐渐填满。

　　沈昭看见他的样子，没有拒绝他的道歉，只对他说：“苏皓，你不是只有一个人。”

　　“不要再像以前一样，陷在过去只有自己的回忆里。不好的回忆从来不值得被铭记。”

　　他反手轻轻捏了捏苏皓捧住他的手，轻声说：“放松点，结束了，我们回家。”

　　苏皓看着沈昭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是他的倒影，装满了面前的人的眼眸。

　　他放开沈昭的手，朝厂门口的门卫室走了两步，然后跑了起来。

　　苏皓根本没指望能在一个过了这么多年的厂子里找到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工作的一个普通工人，只是心里放不下。
　　执念驱使着他拽着沈昭，凭借着记忆里的路，一路摸索到这里。

　　但苏皓低估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特别是父子之间。

　　门卫室的老伯年纪很大了，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见证了这间厂十几年的变迁，连人都一一记录下来。

　　见到苏皓的时候，老伯还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他：“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苏皓犹豫了一阵，说了一个名字。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这个名字太陌生了。从他记事起，唯有几次听到的，是在父母吵架的时候，从母亲的口里吼出来的。

　　而更早之前的记忆，早就不记得了。随着记忆淡忘了，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人的长相。

　　因为母亲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他长得很像他爸爸，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亲父子。
　　也正因为此，苏皓从小就有一张好皮囊，被母亲牵出去总会受到夸奖。

　　看见门卫室的老伯翻阅了手里的记名册，又摇了摇头。苏皓也是意料之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向老伯道了谢，苏皓才慢慢走回来。

　　看见沈昭正蹲在不远处玩石子等他，他收拾好了心情，加快了步伐。

　　听见脚步声的沈昭下意识抬头，就看见苏皓朝他走过来。

　　他站起来，猜到了结果，所以也没问，就跟他说：“我们现在回家吗？”

　　苏皓回头看了看偌大又陌生的厂门口，眼神暗了暗，没有立马回答他。
　　还是失望的。他想。

　　就算是再见到一面，当做告别。也比无疾而终要来的痛快。

　　沈昭看出了他的心思，在旁边的一个小台阶上面坐下，然后空出了旁边的一个位置，拍了拍，让他坐下。

　　“那就在这里再坐一会儿，等中午就走，回家吃饭，好不好？”

　　苏皓顺着台阶坐下，沈昭给了他台阶，接住了他难以启齿的难堪处境和说不出口的心思。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昭的肚子开始咕咕叫，被旁边的苏皓听见。
　　苏皓笑了一声，对他说：“看来，我们要在外面吃饭了。”

　　说着他从台阶上面站起来，伸手拉了沈昭一把，把沈昭也拉起来。

　　沈昭躲了躲已经酸麻的脚，问他：“真的不再坐会儿吗？”
　　苏皓叹了口气，理了理沈昭有点偏长的刘海，说：“已经够了。”

　　像小时候和妈妈一样，在厂门口再等待一次，已经够了。看着注定不会有人出来的门口，这次苏皓没觉得失落了，因为旁边还有沈昭。

　　苏皓怕沈昭饿坏了，随便在厂子附近找了一家餐馆，打算进去点几个菜吃一口。

　　看着气派的店门，沈昭有点犹豫，这店一看就不是很便宜。
　　“我们还是……”他想拉住苏皓，但是没拉住。

　　苏皓拍了拍他的手，带着他进去落座。
　　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沈昭没敢多点，就只点了一个菜。最后还是苏皓加了两个菜，才把菜单还给了店员。

　　“别担心，我还有钱。”苏皓笑着说了一声。
　　沈昭后知后觉地点头，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被包间里出来的人打乱了思绪。

　　现在还不到中午吃饭的饭点，包间里就已经是觥筹交错，出来的人身上都沾了酒气。

　　喝酒喝醉的人沈昭见到的不少，但是面前的人，长得太像苏皓了。
　　虽然面前的人醉着酒，面容也带着岁月的痕迹，但几乎是见到他的第一时间，还是让沈昭想到了苏皓的脸。

　　看到对面的人表情不太自然，苏皓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向后看了看，然后僵在原地，像是不能动弹。

　　这张脸苏皓永远都记得。不仅是跟自己相似，也是因为母亲之前总爱在苏皓面前抚摸他的照片，在那个人没有回家的时候。

　　看着被周围的人簇拥出来的人，苏皓暗下了眼神，但久久都没有转身，眼睛一直盯着前面。

　　一直到一个看打扮就很有钱的女人，来把他接到门口，送到了早就停在饭店门口的轿车里，车里还有一个看着不大的小女孩。

　　苏皓的眼神太过炽热，视线一直跟随着那个人。女人回头，朝苏皓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只有一个男生背对他站着，露出后脑勺。

　　她皱了皱眉，掩下心中莫名的不安，转头上了车，扬长而去。

　　饭店里，沈昭挡在苏皓的前面，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将外面的光景跟苏皓隔离开来。

　　怀里的人任由他的动作，并没有反抗，也没有反应。
　　等到轿车扬长而去，沈昭才慢慢放开他，坐了回去。

　　苏皓还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一双眼睛泛着红，死死盯着饭店门口。

　　一直到饭店老板把菜端上桌，苏皓才把目光移回来。

　　“老板，刚刚从里面喝酒出来的是什么人啊？”

　　沈昭故作轻松地顺嘴一问，还顺带解释了一句：“我们是到对面厂子里来找暑假工的，刚刚看见里面的人，像大领导。”

　　“周围就这么个厂，是厂里面的领导吗？”

　　听见坐着的小孩这么说，老板也不好对他们撒谎，“对。”

　　“这些领导啊，三天两头就来谈生意聚餐什么的。”
　　“这不，刚刚被接走的，是对面厂的车间主任。来接他的，是他媳妇。”

　　“你确定那是他媳妇？”苏皓在旁边突然开口。

　　沈昭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的衣角。

　　“哎哟，可不是嘛？这块谁不知道，那女人，是厂长的闺女。要不是娶了她，他能当上这车间主任？”

　　老板压低声音说道：“也就我们偷偷说，谁不是心知肚明，只是没放明面上讲。”

　　“你们两个小娃娃是刚高考完来打工的吧？还是回去吧，那个厂好像今年新出的规定，不招收学生了。”
　　“免得你们又白问一趟。”

　　苏皓还想反驳几句，被沈昭按下了，“嗯，谢谢老板。我们吃了就回去了。”

　　等到人走后，沈昭才放开一直握紧的苏皓的手。

　　“他不是我爸。”苏皓开口说。
　　沈昭以为苏皓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想要逃避。
　　“这种人，不配当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