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圣母与天父 我和他一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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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之上是七位神像，崭新的圣母与天父立于中央。
伊蒙德抬头，有一瞬间觉得神明并不会满足于待在一个黑暗房间的大理石上，就算这里是龙王家族所居的最为富丽堂皇的城堡。不知道旧镇的圣堂是什么样的？他没有去过，无法想象出具体的模样。他的弟弟戴伦应该见过不少次，说不定还和修士们住在一起——如果不是他有龙的话，国王说不定会让他为教会或者学城奉献终生。
真奇怪，他作为王子在王宫里活了这么些年，作为一个次子，并没有被培养出对兄长的一丁点忠诚与友爱，实际上，除了母亲、妹妹、弟弟，他对其他人毫无同情之心，如果真有七神，想必会令他这种人饱受谴责——受母亲的影响，他比他的兄长更虔诚，但也仅是表面。如果拿一把钢刀剖开他的身体——他的心里漆黑一片，源自野心与地位的严重错位。
他比伊耿更高大、更疯狂、更强大，也更具责任心，他才更像个真龙血脉——出生早已无法更改，他唯一缺少的是条龙。
高大的天父俯视跪在自己脚边的银发王子，烛影幢幢。
伊蒙德的眼睛扫过天父看不出悲喜的面庞，心中天然的、没有丝毫敬畏，可当他的视线顺着神袍停在神明的足前时，一道将灭的烛火却猛地喷焰而上，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融化。
他有些着迷地看着那团火焰。
“你看见了什么？”
女孩的声音响起。
烛火摇曳。
伊蒙德一惊，这才想起来身边还跪着一个丹妮菈。可等他再定睛再看，一切醉人的图景都不复出现。
那只是一团普通的火。
在图书室残旧的书页上，坦格利安的先祖用血亲的生命换来了龙的忠诚，穿梭其间的是，一场又一场的火焰。
他说：“我将得偿所愿。”
他看见丹妮菈的嘴角上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伊蒙德有些不悦，他诅咒似地补充道：“而你会死在火焰里。”
丹妮菈看着伊蒙德，这不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这位堂弟。很久以前，从她需要每天向王后请安开始，伊蒙德是她第一个注意到的同辈，而不是站在他前面的、跋扈的长子伊耿。而伊蒙德也是极早开始观察丹妮菈这位“堂姐”的人，他端庄的母亲、虚伪的父亲、自大的长姐、愚蠢的兄长掼于轻视这位来自谷地的女孩，可他在第一次与她对视时，他就意识到这位堂姐和自己一样是个王室中的异类。
伊蒙德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口出恶言，但他从不为做过的事情感到真正的抱歉，就算是明面上的愧疚也绝不会有。
丹妮菈看着他别过头，也重新面对圣母像，阖上双眼，道：“我会帮助你。”
伊蒙德尽量不让自己再别过头去，只是盯着面前的几团火焰，渴望再得到什么的预兆，他满心疑惑，声音一字一字地蹦出来：“为什么？”
他听见她的一声轻笑，然后就是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觉得我是一位真正的公主吗？”
银发王子有些嘲讽地说：“我的堂姐，当年我的好父亲、你的好伯父不是在你出生时就声明你王室公主的身份了吗？”
在他看来，丹妮菈属于从一个地方二线领主的女主儿一跃成为王室的公主，这是她的荣幸。等她成年之后，王室会给她寻个好归宿，至于能否继承她母亲的爵位，那从来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事。
“我可不这么觉得，堂弟，”丹妮菈微微垂头，双手合十，“如果他们把我当成一位真正的公主对待，就不会在讽刺你没有龙的时候，而忘记了我的存在。或者，换个角度想想，你觉得你是一位真正的王子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丹妮菈是个公主，本来就不太可能得到一条龙，更何况她的身份和血缘注定她将会在政治上成为一枚维系和平的棋子，但是，她说的也有点道理，他常常将自己与伊耿甚至斯壮们对比，如果丹妮菈也将自己与海伦娜对比，似乎也可以理解，但是那怎么能一样呢？嫡系和旁支，王子和公主。
还有，长子与次子。
伊蒙德沉默了，他并不想被丹妮菈的思路带偏，正色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知道丹妮菈绝不是什么“贤良公主”，她有一份很危险的野心，而宫廷生活中相似的被忽视的经历使他敏感地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不过他从未把她视为够格的同行者，很显然，因为作为女孩的丹妮菈在权力天生比他更为劣势。
丹妮菈睁眼，看向微微低头的圣母：“我们的曾祖父，杰赫里斯一世有许多女儿，其中能得善终的公主却没有几个。”
伊蒙德皱了皱眉，关于历代公主的历史，他向来是匆匆翻过，比起关于自己祖父姐妹们各种各样的死法，他显然对领袖和将军的故事更为得心应手，尤其是那些具有强大实力的领主们。
丹妮菈等不到他的回答，依旧盯着圣母空洞的眼眶，道：“她们太过相信自己是个公主了——我是说，她们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尊贵，又没有在遇到重大转折前遇到什么有意义的考验——相信公主身份，就是相信这个身份背后的东西，相信父母的慈爱，相信兄弟姐妹的友爱，但这些‘相信’实际无法建立起什么坚硬的东西，不是吗？”
伊蒙德面前的烛火灭了。
他愣了愣，站起来后嗤笑一声：“当然，我的堂姐，这是你我的劣势，也是优势，我们从不迷失在他们虚伪的笑颜当中。”
他的目光像是不经意扫过还跪在垫子上的女孩，惊讶地发现她还在看着那尊圣母像。
“所以，你当然可以相信我，因为信任在这里不值一提，至少现在，在我收获一个公主所能有的所有认可与敬爱之前，我们总是有相同的利益的。”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收回望向圣母的目光，转而面向一旁的堂弟。这给了伊蒙德一种错觉：丹妮菈在向他称臣。
伊蒙德蹲下平视她，他想嘲讽她，打压她，但最后，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只是一句：“然后呢？”
丹妮菈颇有些诧异，她说：“我会嫁人。”
“你在说谎。”伊蒙德不由得囔囔。
也许，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位善用权术、左右逢源的堂姐还是有那么点好感的，但他也只是认为，假如丹妮菈远嫁，宫里就再也看不到比他更惨的同辈了——那如果她留下来呢？他居然开始思考起这种可能性。
第二天的下午，阿莉森王后收到了二子伊蒙德的忏悔抄写簿，她把它拿起来，惊讶地发现最底下夹着一件没有密封的信：
亲爱的王后陛下：
伊蒙德王子昨日请求了我的谅解。我认为，他的举动也有我未及时制止的过错，所以我与他一同忏悔。而他昨日与我坦白冲动的后果，并保证以后不再鲁莽行事。请您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伊蒙德正在教孩子们射箭，他的箭术很受公爵与夫人们的称赞。晚间我会和他一同向您请罪。
无比敬爱您的丹妮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圣母与天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