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混乱阶梯 我是一个好 ...
-
在这个华丽又喧嚣的帐篷内，流言随着贵妇们的香水四散开来，翻滚几圈后，一张一合的唇齿早已离真相很远。当一切朝着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王室戏剧化冲突发展时，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已无人关注，掩去真相的一半，便是两位传闻中有意与丹妮菈公主缔结婚约的年轻人大打出手（其中还有一位在比武大会现场大出风头的骑士），虽然二位乃至其背后的家族在此之前并无交集，但光是对蛛丝马迹的揣测就足以成为接下来几天的谈资。
只是听说那位公主的表兄路易爵士被徒利家的长子打得很惨——当事人的缺席难免会使得看客有些遗憾，但很快，另一场新的、本该更引人关注的冲突在狩猎时已然在酝酿，等血事将要发生时，多数围观者还无所察觉，少数的人注选择放任自流。
起因是伊耿王子返回时遇到一只被箭贯穿的乳猪，动了几个歪脑筋后又命人细细烹烤后端上了餐桌，少数知情者或许知道这不过是伊耿王子对无龙的伊蒙德的又一次嘲讽，这位王子总是喜欢找他弟弟的不痛快——尽管此时的大王子伊耿正隔着好几个位子嘲讽克米特·徒利，但本在看好戏的伊蒙德却在看到那盘烤乳猪的刹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徒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伊蒙德，转而笑眯眯地对伊耿喊话：“这道菜看上去很不错，不知道殿下可否赏脸让我也尝一尝呢？”
伊耿以为克米特是服了软，更加得意起来：“这东西可是我亲自猎的呢！”
丹妮菈面无表情，伊蒙德彻底黑了脸，海伦娜皱了皱眉，杰卡里斯忍着笑刚想说点什么但伊耿和路斯里斯已经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他们一笑，旁边也有不明真相的同龄人也跟着一起笑，最后连懵懂的戴伦也乐呵呵的。
本来事情到这里都还不至于酿成什么后果，闹哄哄的宴饮里笑声总是一阵盖过一阵的。大些的孩子总知道些家丑不能外扬，但小的又惯常追寻兄长的脚步的是看不懂场合的，他们继承长辈和兄姐的喜恶，然后不加思考地说出来——
“这是粉骑士！”比他的哥哥们都矮了一个半头的乔佛里在一片哄笑声中站在椅子上高呼，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尽管其中孩子并不知道其中真实涵义。
“哗啦——”伊蒙德割牛肉的餐刀直直划过餐盘的边沿，在桌面留下一条狰狞的划痕。他猛地站起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气，可根本没多少人关注或者在意他，笑声也只是停了一瞬，随后周围的空气又快活起来。
伊耿揽着他离开座椅，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我的弟弟，别那么小气，至少你还用阴沉的脸给大家提供了快乐不是吗？”
“毕竟他可是我们当中唯一没有龙的人——”路斯里斯扭头嘲讽，而杰卡里斯也掌不住笑，乔佛里更是乐得直拍手。
随后的发展更是出人意料，伊蒙德一把将自己的小侄子推下，乔佛里摔在地上疼得大哭，杰卡里斯先站了起来，但路斯里斯比他更快出手，朝自己阴郁的舅舅飞扑过去，连带着翻了几处座椅和餐碟。
两方最年长的王子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切不能再发展下去，一开始都只是拉着在劝架，随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们都是私生子！雷妮拉就是个表子！”招来杰卡里斯的一拳，随后便彻底打起来了。
在场有铁卫和一些稍大的贵族子弟将他们分开，只是等他们走到更里面时，出乎意料地发现有源源不断的鲜血顺着丹妮菈公主手套的裂痕不断涌出，而站在她对面的伊蒙德王子一脸错愕地盯着地上泡在血里的餐刀。
“老弟，你······”刚刚被拉开的伊耿顶着一头被抓乱的银发，在他完全清醒过来想看看丹妮菈是什么情况前，丹妮菈已经随着匆匆赶来的学士离开了。所幸制止及时，几位王子多多少少身上都挂了点彩，而最早落败的乔佛里早在摔倒时就被丹妮菈的侍女带走了。
事已至此，当事人们都无心逗留，伊蒙德负气出走，路斯里斯要去告状，戴伦也被带走了，剩下刚要往外走的伊耿和杰卡里斯却被海伦娜从身后按住肩膀，二人还没来得及扭头，就听见海伦娜幽幽的声音传来：“丹妮菈要你们都留下来——宴会还没结束呢。”
二人突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是有点毛骨悚然，丹妮菈心想。
她坐在雷娅床前，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托着烛台，烛光从下往上照，一个微笑印在她脸上。
如果雷娅醒来，看到她这幅样子，一定会被吓到吧？
玛丽开门关门又开门，给在昏暗室内玩吓人游戏的丹妮菈带来了鹰巢城公爵夫人到访的消息，随后终于如愿地上前收了烛台，七神，她可真怕丹妮菈不小心干出什么危险的事。
简妮夫人先是关切地询问丹妮菈母子的伤势，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道出此行的真实目的：“君临的形势太复杂，你母亲也是希望你能回谷地的。”
丹妮菈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位从少女时期就掌握东境大权的女人，主动为她斟了一杯茶，慢慢地说道：“您想保持谷地的稳定与和平，我母亲希望我这个女儿能受到家族庇护——长辈给小北规划的道路通常是稳妥的，一切私心也源自真心实意。只是有一点，我不愿嫁给我的表哥。”
如果说简妮夫人之前因为丹妮菈得体的表现而认为这位公主有打理一个大家族事务的能力外，听到这番颇有些展露个人想法的话语后，心中虽不赞同却也不免谨慎起来，试着从其它方面劝说：“几位王子的闹剧已经传开了，王后和公主的矛盾只会更大，订了婚，谷地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庇护你。”
丹妮菈摇晃着双腿，笑着说：“谷地会真心庇护我吗？而我这个从小生活在宫廷里的半血公主，真的会对我陌生的故土有深沉的爱恋吗？如果谷地真的和平，我母亲现在又怎么会躺在床上昏迷至今呢？”
简妮夫人的神色冷下来，她已经知道面前这个女孩注定无法被她所掌控了。
“谷地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是谷地的女儿，更不是您的女儿。”
丹妮菈对上了简妮夫人的视线，轻声说道：“所以，我们本就互不关心对方，您也可以尽情利用我，就像之前一样，而我会成为继艾玛王后之后，谷地与王室新的纽带。”
简妮这时也开始正视面前这个女孩，只见她摇摇头，轻笑了一声：“我见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没有足够的实力却渴望更大的权势，不择手段，最后死在自己的欲望下。更何况就算你订了婚，你也要在王室待到成年，除非你的订婚对象是那几个王子，否则你依旧逃不开远嫁的命运，既然如此，嫁给母家就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丹妮菈抿了一口茶水：“可是夫人，一个人的价值总不能过早就被完全支付掉，一旦价值被透支，我的人生到头了，而谷地就需要寻找下一个更大的价值未被发掘者——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野心是停止的，谷地也希望能更上一层楼，不是吗？何况之前和现在，谷地都可以利用我来获得宫廷里的许多好处，金袍子那缺了几个队长，红堡里管事也需要重新审批，谷地的商队想必也欢迎有才能的人加入······凡此种种，总要有一个手里有点权力又与谷地利益绑定在一起的人经手才会更便利；当然您如果不想让我经手，我不会变成您的敌人，却也无法真心帮助鹰巢城。反正，一切都是国王说了算，不是吗？”
简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神情复杂地开口道：“你和雷娅真是一点也不像。”
丹妮菈歪了歪头，笑着对上简妮的眼睛，可那双眼睛里的紫色太深，所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空洞和悚然。
简妮移开眼，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既然这样，你何必去助长与徒利的流言？你我的合作恐怕对你嫁到河湾地并没有多大的好处。或者你想嫁给那几个王子，所以才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你又对路易·罗伊斯的流言毫无行动。”
丹妮菈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简妮的试探，她觉得真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一定会被韦赛里斯嫁给某人呢？就像乔佛里他们在嘲讽伊蒙德自动忽视丹妮菈也没龙的事实一样，因为丹妮菈根本没有权利去表达她的不满，她想，他们其实根本没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看。
想到这里，丹妮菈挺了挺脊背，像个真正骄傲的好孩子一样，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是一个好女儿，好妹妹，好堂姐，好姨妈——我是一个好公主。一个好公主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请您不要改变对国王的提议，不要放弃您对路易表哥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混乱阶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