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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尖微澜 一个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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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练习室像被世界温柔包裹的茧房,只有惨白的灯光固执地照亮每一寸地板。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秒针滴答作响,和空调的嗡鸣交织成单调的背景音,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燥热。
叶笙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子上,镜面倒映出她眼底的红血丝——为了下周的个人单曲首发舞台,她已经在这里泡了整整十天。
“还在抠那句‘夏夜蝉鸣太吵’?”门口传来轻叩声,温逸潇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蜂蜜水,白色训练服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微透,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汗水。
叶笙直起身,后背的肌肉传来一阵酸痛。
她扯了扯被汗水浸得发皱的训练服衣角,声音带着练了太久的沙哑:“这句的气口总找不准,要么断得太生硬,要么拖得太拖沓,感觉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温逸潇走进来,把其中一杯蜂蜜水放在镜子前的把杆上,杯壁很快凝出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翻看叶笙摊在地上的乐谱,指尖划过她反复标注的音符:“你太在意‘技巧’了。这首歌讲的是高中回忆,唱到这里时,想想你高中时最难忘的夏夜——比如晚自习偷偷看漫画,比如和朋友在操场散步,气口要像说话一样自然,尾音带着点怀念的叹息。”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像深夜里的定心丸。
叶笙握着麦克风站到镜子前,温逸潇调整好伴奏音量,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镜中并肩而立。
这是她进公司的第一年,从无人问津的练习生到凭一首翻唱单曲小火出圈的新人,温逸潇是陪她走得最近的人。
而“高中回忆”这四个字,像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她想起高中教室窗外的香樟树,想起晚自习时偷偷传的小纸条,更想起那个在她身边的人——沈翊鸣。
那时候的沈翊鸣是那样温柔。他总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总能在月考时稳坐年级第一。叶笙和沈翊鸣相处的是那样好,还有许妍和段嘉言。高二那年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摔倒在跑道上,是沈翊鸣突然出现在面前,背着她去了医务室。
后来叶笙出国,就很少联系了。大家都在向前走。再后来叶笙回来了,在饭局上,叶笙得知了沈翊鸣有未婚妻,已经是可以掌控公司的人了,和她记忆里那个白衬衫少年判若两人,却又重叠着让她心跳加速的影子。
“找到了!就是这个感觉!”温逸潇的掌声把她拉回现实,他眼里的笑意比灯光更亮,“刚才那句尾音的气口藏得刚好,带着点怀念的涩,特别打动人。”
叶笙摘下耳返,脸颊有些发烫。
她低头拧开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发现自己刚才唱到那句时,脑子里全是沈翊鸣扶她起来的画面。
“谢谢逸潇哥。”她下意识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温逸潇靠在把杆上,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想起高中的事了?这首歌确实很容易让人想起过去。”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说起来,我高中时也偷偷给喜欢的女生写过歌,结果被她当成乐谱练习,现在想想还挺傻的。”
叶笙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感散去不少:“逸潇哥高中时就这么会追女生啊?”
“哪有,”温逸潇挠挠头,脸颊微红,“后来才知道,她早就看出来了,故意没说,怕我尴尬。”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渐渐变得认真,“所以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也不想让你尴尬。”
叶笙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预感到什么,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
“笙笙,”温逸潇叫住她,声音比平时低沉,“我有话想对你说。”
叶笙的脚步顿在原地,背对着他,指尖紧紧攥着玻璃杯,温热的液体透过杯壁烫得她指尖发麻。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人。”温逸潇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上次公司团建,你看高中同学录时,盯着沈翊鸣的照片看了很久。我还知道,你手机里存着他高中时获奖的钢琴视频,虽然你设了隐藏相册。”
叶笙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戳中了最深的秘密。她猛地转过身,慌乱地想解释:“我没有……只是觉得那时候的时光很怀念……”
“没关系。”温逸潇打断她,眼神温柔得让她心慌,“每个人都有过去,有怀念的人。但我更看到了现在的你——看到你为了舞台熬夜练歌的样子,看到你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表情的认真,看到你接受采访时眼里的光芒。叶笙,现在的你,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珍惜。”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却始终保持着尊重的距离,没有丝毫压迫感。
“我喜欢你,叶笙。”温逸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不是同事之间的帮忙,是想陪你唱遍所有喜欢的歌,想在你每个舞台结束后第一个给你鼓掌,想把你的名字写进我未来每首歌里的那种喜欢。从你第一天进公司,抱着吉他坐在角落唱歌,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始,我就……”
“逸潇哥!”叶笙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到冰凉的镜子,金属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你别开玩笑了,我们是前辈后辈,是同事……”
“我没开玩笑。”温逸潇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的认真和紧张那么明显,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知道这很突然,可能会让你困扰。但我等了太久,看着你一点点从紧张的新人变得自信耀眼,我怕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他顿了顿,语气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尊重,“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用有任何压力。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好不好?”
练习室里突然陷入死寂,只有空调的风声在空旷中回荡。
叶笙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和克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高中时偷偷看沈翊鸣的紧张,得识她要出国对沈翊鸣的不舍,……这些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却在看到温逸潇温和的眼神时,慢慢沉淀下来。
她想起这一年来温逸潇的陪伴——她练歌到深夜时,他总会留一盏灯。
她被制作人批评时,他会陪着她一句句改歌词。
她第一次上台紧张到忘词时,他在侧台比着口型给她提示。
甚至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团队订外卖都会特意叮嘱去掉。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温水,无声无息地渗透了她的生活,只是她一直把这份好当成“前辈的关照”,从未想过背后藏着这样深沉的心意。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叶笙的声音发颤,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我需要时间想想,逸潇哥,现在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温逸潇没有拦她,只是默默地帮她把乐谱整理好,放进她的背包里。
拉链拉合的瞬间,他轻声说:“路上小心,包里给你放了暖宝宝,晚上降温。”
走出练习室时,深夜的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叶笙打了个寒颤。
公司大楼外的路灯亮得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空旷的街道上。
远处的霓虹闪烁,让她想起高中时晚自习回家的路,也是这样的路灯,这样的晚风,只是那时心里揣着少女的心事,而现在心里却乱糟糟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母亲王青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的瞬间,王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笙笙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又在公司加班?下周的舞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父亲叶杜看新闻的声音,还有哥哥叶高泽打游戏的键盘声。
叶笙走到公交站牌下,把脸埋进围巾里,鼻尖突然一阵发酸:“妈,我没事,刚从练习室出来。”
“是不是太累了?我给你炖了银耳汤,回来记得热着喝。”王青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对了,你温学长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问你嗓子好点没,说给你寄了润喉糖,让你记得吃。那孩子真是细心,比你哥靠谱多了。”
提到温逸潇,叶笙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蹲在路灯下,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妈……温逸潇他跟我表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青惊讶又了然的声音:“那孩子终于说了?我早就觉得他对你不一样了。上次家庭聚会视频,他看你的眼神都带着光,你这丫头还傻乎乎地以为是前辈关照后辈。”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哭什么?是不喜欢人家?”
“不是……”叶笙用袖子擦着眼泪,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很好,真的很好,可我……我好像还是有点放不下沈翊鸣。”这一次,她终于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
“傻孩子,”王青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妈知道你念旧。高中时你就总跟我提那个沈同学,说他又聪明又厉害。可你要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是沈氏总裁。”
她顿了顿,继续说,“妈不是让你立刻忘了他,毕竟是喜欢过的人,哪能说忘就忘?但你要分清回忆和现实,温逸潇是陪在你身边的人,他看到你的努力,心疼你的辛苦,这才是最实在的。”
叶杜接过电话,声音沉稳而温和:“笙笙,爸给你说个道理。就像你练歌,总揪着一个过去的调子不放,永远唱不好新歌。沈翊鸣是你高中回忆里的一段旋律,很美好,但已经翻篇了。温逸潇是现在陪你合唱的人,你们的调子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说:“纠结是因为心里有答案,只是不敢承认。你对温逸潇的犹豫,不是不喜欢,是怕走出回忆的舒适区;你对沈翊鸣的放不下,不是还爱,是舍不得那段青涩的自己。试着往前走一步,给温逸潇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叶笙蹲在地上,看着远处驶来的夜班公交,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带。
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她混乱的心门——她确实还没完全放下对沈翊鸣的回忆,但那更多的是对青春的怀念。
她确实对温逸潇有好感,只是突然要从“朋友”变成“恋人”,心里难免会有不安和别扭,像未熟的果子,带着点甜,又有点涩。
“我知道了,爸。”叶笙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我会好好想想的。”
挂了电话,叶笙站起身,踏上班车。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只有路灯和霓虹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她对沈翊鸣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只是需要时间。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温逸潇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来的:“练完记得喝温水,别喝冰的,嗓子会不舒服。”
叶笙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于缓缓敲下一行字:“逸潇哥,明天早上七点,公司食堂一起吃早餐吧?”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听到自己心里那道紧绷的弦轻轻松动了。
第二天早上,叶笙站在公司食堂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刚买的肉包——温逸潇昨天说过想吃这家的包子。
七点整,温逸潇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家里赶来,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早,给你的。”叶笙把包子递给他,脸颊有些发烫。
温逸潇接过包子,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谢谢。”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好了吗?”
叶笙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里的酸涩和别扭还在,却轻轻舒展开来。
她点点头,声音认真:“逸潇哥,我想……我们可以试试。不用太快,就像朋友一样,慢慢相处看看。”
温逸潇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被点燃的星空。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好!怎么都好,我都听你的!”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叶笙看着温逸潇笑得灿烂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的那点酸涩淡了许多。
她知道,放下回忆很难,走出舒适区需要勇气,但至少这一刻,她愿意试着往前走一步,试着接受这份温柔的陪伴。
练习室的门敞开着,温逸潇正在调试设备,叶笙走过去,看到他吉他盒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昨天唱错的音符标注,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她拿起纸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的微澜还在荡漾,但这一次,她不再想躲,只想顺着这温柔的涟漪,慢慢靠近那束为她停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