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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变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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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儿子在京州城被杀了。”
那富商老爷刚一进来,裴玉朗张口就蹦出来这句话。
“你胡说什么呢!”李员外怒目而骂,“哪来的泼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用着急骂我。”裴玉朗抬眼看他,直接道,“杀他之人就是和你通信之人。至于为什么要杀他……你们诬告朝廷官员的事情已被官府知晓,你儿子也已全盘托出,准备找你拿密信。”
裴玉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现在密信在你手里就是一道催命符,交给官府,还能保你活着进大牢。”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不给我,三天后我来帮你收尸。”
“哦不对。”裴玉朗3歪了一下头,伸出三根指头,“是三个时辰。”
……
“郎君,我们现在启程回京吗?”两人找了家客栈歇脚,刚一进屋,雀生便问。
“急什么,明日再走。”
“可是程大人……”
裴玉朗嫌弃地说道:“可是什么?他在牢里多待一天死不了的,要不是杳娘找我帮忙,我才不管他呢。”
他蹲在炭火盆旁边,不断地搓着手,“这也太冷了吧,不是都说江南暖和吗?这湿冷湿冷的风直往我骨头缝里钻——唉,等明日那些信你直接揣怀里,酒谱给我拿着。”
雀生将信从檀木匣里拿出来,照着裴玉朗说的把酒谱放了进去,又跟他解释道:“郎君,江南雨水多,自然空气湿。”
南方炭火盆用得少,房内这个还是雀生给了许多钱让客栈伙计去买来的。
“这炭都潮得烧不起来,你看这火苗丁点大小……我以后宁愿去西北喝风也不往南方走。”
裴玉朗南下的日子里,俞礼也没闲着。他差人请了城中手艺精湛的木工师傅前去贡院,查看桌下那个木盒以及凿痕。
老木匠将木桌倒反过来,将木盒抽出,摸索着其衔接之处,仔细查看。
“大人,这痕迹我瞧它定是不超过一个月。且此工法粗糙略显急躁,桌下的凿痕也凹凸不平,应是匆忙赶出来的。”王木匠直起身来,朝俞礼作揖,“而且木匠做工讲究成品表面处理,一般都要经过多次打磨确保平滑,可看这手法,不像出自木工之手……使用的工具也应该比较随意。”
俞礼点头,让人带王木匠下去之后,又扬声道:“去查这一月内到过贡院的人,都带回刑部盘问,然后挨个去家里搜雕刻的刀具。”
回刑部的路上,下边的人实在忍不住,向走在前边的俞礼问道:“大人,京州这么多人,怎么查啊?”
俞礼脚步不停,在雪中缓步走着,“礼部司务厅。”
那人依旧不解:“礼部司务?大人您怎知道的?”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伸手敲了一下他脑袋,“你傻啊?贡院外墙极高,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难以进入,其他能进去的就是有钥匙的了,那礼部司务厅有贡院钥匙啊!”
那人捂着脑袋,“啊?那我们直接去司务厅把人都抓来审?”
旁边的人又敲了他一下:“你有证据吗?”
“好像没有……”
俞礼提点道:“做贼总会心虚,心虚了便会将赃物往外丢。”
“原来如此!还是大人高明,我们这就去盯着。”
俞礼踩着薄雪,心想不知那人今日会不会再来,他竟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待他到了衙门前,真让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俞礼弯弯眼睛,抬脚往里走。
在屋内见到柳绵时,俞礼便向她身后看去,却听到柳绵说道:“俞大人别瞧了,我家娘子嫌天冷,今个没来。”
俞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开口问道:“那柳绵姑娘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柳绵侧了侧身子,他这才看到桌上有一个食盒。
“今日落了雪,天寒地冻,俞大人四处奔波,办案辛苦。娘子特地备了热菜,让俞大人吃了暖暖身子。”
俞礼笑着应道:“有劳柳绵姑娘替我谢过娘子了。”
等施杳杳在京州城见到裴玉朗时,已是三天之后。
那日她去完灵禧寺正打算往悱园走,却在寺外看到了等了好一会儿的裴玉朗。
“你何时回来的?信呢?”施杳杳快步上前。
裴玉朗摇着头开始抱怨:“江南之地湿冷至极,杳娘开口一句就问信呢,丝毫不关心我……”
施杳杳:“……”
她扯了一下嘴角,从善如流地说道:“裴郎此行辛苦了。信呢?”
裴玉朗:“……”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身携带呢。我让雀生带去尚仙楼了,杳娘随我去拿?”裴玉朗笑吟吟地凑过来。
……
施杳杳拿到了那些信件便让车夫拐了个弯去了刑部衙门。
“娘子你怎么还沉着脸呀,这下子程大人可就清白了啊。”柳绵坐在马车里看着施杳杳问道。
施杳杳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不断回想着刚刚裴玉朗给她信的时候说的话,心中有隐隐的不安。
方才在尚仙楼内,裴玉朗将信递给她,并开口说道——
“杳娘,我可要提前跟你说一下啊,这个信我打开看了。是用墨汁拓印的。更准确地说,是用某种材质制成的陶土字块拼凑起来印的。也就是说,你们从中找不到任何可以比对的字迹。”
“杳娘,我觉得你们查错方向了,这要真是朝中之人所为,他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等着刑部去查的。”
施杳杳到刑部时,俞礼正坐在太师椅上查阅卷宗,听到声音他便抬头看了过来。
不等他出声,施杳杳便将那些信放在了他面前,说道:“信拿回来了,不是手写的。”
“我猜到了。”俞礼并没有着急看信,而是招呼她先坐下,“至少,这些信还有李员外的供词可以证明程大人是被冤枉的,现在为程大人脱罪比较重要。”
施杳杳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之前一直没有查出李郎君为何中毒是因为仵作一直把线索放在了李郎君吃的食物上面。”
不是食物,那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中毒?
看着施杳杳不解的神情,俞礼慢慢开口:“是墨。”
李举子的死因只知道是中毒身亡,却一直没有查出为何中毒、谁人下毒,所以尸首一直放在停尸房里没有下葬。
现在天气虽冷,但那尸体也经不住搁置这么多天。故而尸体逐渐腐烂在夜间招来了野猫。
那野猫在周围嗅了半天,下口撕咬之前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尸体,然后就被当值的衙役发现进行驱赶,可它跑了几步后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衙役觉得怪异便将此事进行上报。仵作根据衙役所说,对野猫舔过的地方细细地查验,最终发现了尸首右手指甲缝里残留的墨汁中有剧毒残留。
而俞礼带着人去那家客栈的时候,却没有在房内发现笔墨。
事发之后,客栈已经被刑部的人看守起来禁止营业,客栈内的人也一律不准出去。
既然如此那里边的东西便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能是客栈里的人在事发后就把东西拿走了。
施杳杳听完后淡声说道:“那举子竟然还有咬手指的习惯。”
紧接着她又问道:“当时是谁先发现尸体的?”
俞礼眉梢挑起,夸道:“娘子果然冰雪聪明。”
施杳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是客栈伙计发现的,也是他报的案。”俞礼继续说道,“那人被带回衙门问话,上了个刑便全都招了。”
客栈伙计说就是俞礼去找李郎君之后,李郎君便喊了他说要笔墨纸砚。
客栈的笔墨纸砚都是要按时归还然后记数入库放的,他刚想去后院库房里拿却被人拦住,那人给了他好多银钱让他去奉阳街上的望舒斋里买墨锭拿给李郎君。
还叫他去了望舒斋要对掌柜说“老板,我来给李郎君买墨锭。”
伙计哪见过这么多银钱,他当时便直接应了下来。可第二日去李郎君房内打算收回笔墨时却发现那李郎君已经死了,伙计脑子这时候灵光了,他怕牵扯到自己,便赶紧将那笔墨东西拿走,还将墨锭埋在了后院土里。
俞礼在客栈后院也的确看到了一块发黑的泥土,周围还有许多小虫尸体。
他将桌子上的信拆开了一封,将信纸的折痕抚平,用食指轻轻地在上边点了点。
“娘子细看。”
信纸上的墨痕留有些金色的细闪。
施杳杳:“这是,熠云墨。”
“除了皇宫大内,全京城有这种墨的地方,只有望舒斋。”
“望舒斋笔墨大都金贵,去买的也都是权贵人家。买卖均会实名记录在册,还会有买家的亲笔签字,我去望舒斋查了客栈伙计去买墨锭那日的账目……”
俞礼将桌子上的一本账册翻开,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道:“与这个案子能扯上关系的,只有这个人。”
施杳杳朝他指的那个名字看去,她倏地一惊,“孙易?翰林学士承旨孙大人?”
“嗯。”俞礼颔首。
“为何是他?”施杳杳不解地问道。
“我问过魏大人,据说裴相原本是要让孙大人任命会试主考官,但是程大人在陛下面前极力自荐,才将这主考官之位争了回来。”
“你由此认为孙大人为此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兄长?”施杳杳慢慢说道。
“不止于此。”俞礼说道,“你还记得那举子之前提到的,考场作弊时用到的木盒吗?”
“记得。可这和孙大人有什么关系?”
俞礼:“裴玉朗南下寻李员外之时,我故意放了话出去,果不其然,有人坐不住了。我派出去的人,看到了孙大人府中之人连夜丢弃了两把粗制滥造的刻刀。”
“粗制滥造的刻刀?可若只是凑巧呢?”
俞礼:“凑巧还是刻意,一验便知。”
施杳杳问:“如何验?”
“孙大人有一子,现任怀庄府通判,六日后大婚。”俞礼将展在桌上的信重新折叠,仔细收好,“而京州城的朝臣官员都会由孙大人亲自拟贴。届时,婚贴定会递去施府。”
“俞大人怎知他定会用活字拓印。”
“我不知道。他若用了那便是极好的,他若不用,就要有劳娘子大婚当日,去孙大人府中一探究竟了。”
俞礼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而避免打草惊蛇,还要委屈程大人在狱中多待些时日了。娘子不会介意吧。”
施杳杳对着他挑了下眉,“我介意什么?兄长又不是我的老师。但若是耽误了康王殿下的学业,长公主找你问话,你当如何?”
俞礼:“有娘子的慷慨助力,耽误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