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笑》肉丝带

23、冬来（二）

　　俞礼脚下踉跄着，见到眼前的人影便要上前拥住，他身上酒气熏天，口中还嚷着“顾兄”。

　　施杳杳支走柳绵后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屏住呼吸偏开了脑袋。就在俞礼的手要搭上她的肩膀时，她突然开口道：“俞大人演够了吧。”

　　俞礼向前伸的爪子悻悻地收了回来，方才还迷蒙的眼神也瞬间清明，他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咳，站直身子后朝施杳杳笑了下：“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子。”

　　“——娘子这么早便离了席，想必是没吃饱吧。”俞礼手指搭上自己的肚子，“正好我也没怎么吃，净饮酒去了……”

　　施杳杳抬了抬下巴，说道：“净饮衣服上去了。”

　　俞礼眨眼：“嗯？”

　　“皇宫的琼酿都敢往身上泼。”施杳杳嘴角扬起一个半真半假的笑，“俞大人勇猛之态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娘子过……”

　　俞礼话没说完便被施杳杳打断：“真以为我在夸你？”

　　“……”俞礼闭嘴了。

　　“往小的说是俞大人为躲酒耍了一些小聪明。”施杳杳朝他走进一步，歪头看他，“可往大了说……这是欺君啊。”

　　俞礼耸了下肩，与她对视：“可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娘子那么心善，一定不忍见我犯错的，对吧？”

　　两人隔得极近，讲话时喷洒出来的、滚烫的气息，都融在了一起。

　　施杳杳这次没往后躲，她微微仰起头来，看着俞礼的眼睛。他还是有些醉的，她想。

　　像是鬼迷心窍一般，俞礼不自觉地越靠越近，酒气和脂粉香也越融越浓，从口鼻中一涌而入，意乱之时，施杳杳却突然推了一把俞礼。

　　俞礼本就饮了酒，施杳杳又没控制好力度，这下俞礼直接一个真踉跄，扶着假山退出去好几步。

　　“……”

　　俞礼有些幽怨地抬眸看她。

　　不等两人再度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呵斥：“是什么人在那！胆敢惊扰贵妃，还不速速现身！”

　　大郦只有一个贵妃，那便是丞相裴明谦的长女裴玉萱，只是这个时候，萱贵妃怎会来此处？

　　俞礼有些诧异地与施杳杳对视一眼，这要是被人看见他们俩人在此处，孤男寡女深夜幽会，那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可施杳杳却毫不慌张，她轻声唤句“柳绵”，柳绵便不知道从哪处黑影里钻了出来，一把扶住俞礼的胳膊。

　　“俞大人，你喝醉了。”施杳杳看着他缓声说道。

　　还不等俞礼反应过来，柳绵便小声催促道：“快演呀俞郎君！”

　　施杳杳理了下垂着的衣袖，双手交叠在腹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对上了迎面而来的萱贵妃。

　　施杳杳看着萱贵妃身边的周晓玥，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笑，接着她对着萱贵妃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杳杳？”萱贵妃似是有些疲倦，见到是施杳杳，便摆了摆手，示意她免礼。

　　“娘娘来此处是有什么事情吗？”施杳杳问。

　　“方才出了大殿，我的猫儿受了惊跑掉了，周娘子同我说看到它往这边来了。”萱贵妃解释道，“杳杳可有看到？”

　　施杳杳摇头：“不曾看到有猫儿跑来……会不会是周姐姐看差了呀？”

　　“我的确看到猫儿往这边跑了呀。”周晓玥往假山那边张望，好奇地问道，“方才只有施二娘子一人吗？”

　　施杳杳随着她的目光微微转身看去，随后笑着回头，看着周晓玥说道：“还有他人在。”

　　周晓玥心里乐开了花，故作惊讶地问道：“哦？这黑灯瞎火的，施二娘子同谁在那处啊？”

　　施杳杳坦然道：“是一位朋友。”

　　周晓玥看了一眼萱贵妃，提高声音说道：“二娘子，女子的清誉何其重要，得亏今日是让贵妃娘娘还有我碰到了，不然二娘子在皇宫中这番行事，怕是要闹出大事来了！”

　　萱贵妃问道：“周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娘娘的话，方才我见到娘娘的猫儿之前，看到了施二娘子同一男子耳语，两人贴得极近，尤为亲昵。”周晓玥侧目看向施杳杳，挑眉道，“不曾想，竟是二娘子的朋友……可我还没有听人提起过施二娘子要同谁家郎君结亲呢，莫非是两人假借朋友之名，暗通款曲？”

　　萱贵妃不禁皱眉，面容有些严肃：“事关女子清誉之事断不可妄言。”

　　她看向施杳杳，问：“杳杳，周娘子说得可是真的？”

　　施杳杳答道：“娘娘，杳杳并未行苟且之事。”

　　周晓玥急忙说道：“这是我亲眼所见，定不会有假的，那男子应该还在假山后边，我们过去一看便知。”

　　萱贵妃未置可否，施杳杳抿唇看向周晓玥，而周晓玥见到她这副模样更加肯定她心里有鬼。

　　她点了自己的侍女上前查看，施杳杳抬手想要阻拦，却又被周晓玥高声打断：“二娘子莫不是心虚了？”

　　就在这时，假山后边突然传来一声呕吐声，还伴随有液体落地的声音。

　　众人皆是一愣，周晓玥拨开施杳杳，疾步走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她便面色难看地捂着口鼻回来了。

　　施杳杳向后瞟了一眼，玩味地勾了勾唇。她手背在身后勾了勾，柳绵便扶着不省人事的俞礼走了出来。

　　柳绵先向萱贵妃行礼，接着解释道：“方才见到俞大人喝得有些多，被一位公公搀扶着从集英殿内走了出来，我家娘子见到那位公公面色焦灼似是有急事在身，又因着我家老爷与俞大人交情颇深，便差奴婢去帮扶一下。”

　　俞礼闭着眼歪靠在柳绵身上，听得心里直叹气。

　　“可谁知还不曾走几步路，俞大人便呕吐了出来。”柳绵继续说道。

　　俞礼：“……”

　　“我家娘子怕污秽之物弄脏了殿前圣地，便让奴婢扶着俞大人去了那处假山后边。”柳绵伸出手指了指那边，“娘娘不信您去看，俞大人刚刚又吐了。”

　　俞礼：“…………”

　　“我明明看到了那个俞礼在同你讲话，他怎么可能醉成这样？”周晓玥眼睛瞪了起来，指着施杳杳的脸怒道，“你们两个奸夫□□合起伙来编什么瞎话呢！”

　　“够了！”萱贵妃斥道。

　　萱贵妃一句话便惊得周晓玥连忙跪了下来，她仍然贼心不死，试图给施杳杳定罪，她焦急地说道：“娘娘，我真的看到他们两人方才在一处讲话，根本不可能是施杳杳说的那样！内侍……对！还有那个内侍，把他找来，把他找来一问便知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萱贵妃也早就反应过来，周晓玥帮她找猫儿的事只是个幌子，想借她的脸来给施杳杳和俞礼定个苟且之名才是真的。

　　“周晓玥。”萱贵妃垂眸睨着她，冷声道，“你方才也说了女子清誉是何其重要，你怎么能听风便是雨？况且这里是皇宫大内，也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周晓玥跪着往前蹭了几下，想要抓住萱贵妃的衣摆，萱贵妃却蓦然转身，只留下一句话，让周晓玥久久愣在原处。

　　“——周晓玥今后不得入宫，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待萱贵妃走远后，施杳杳扫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周晓玥，淡声说道：“周姐姐，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以后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吧。”

　　“柳绵，俞大人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扶好俞大人，别让他摔着了。”

　　“是，娘子。”

　　演戏要演全套，俞礼就这么被扶了一路，一直到走出朱红色的宫门。

　　施杳杳准备上自家的马车时，却被人从后边抓住了衣袖。

　　她回过头去，就见到俞礼弯着那双好看的眸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因着今晚利用了俞礼去教训周晓玥，施杳杳对他还是有几分情义，便没开口呛他，耐心地问道：“俞大人还有何事？”

　　俞礼看了她半晌才开口道：“娘子真是薄情。”

　　施杳杳眉毛微挑：“嗯？”

　　“方才还拿人家当靶子，这又要随手弃了。”

　　“不都让柳绵扶着你……走到这了吗。”施杳杳看着俞礼一眨不眨的眼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两人对视片刻，她只好问道：“你想怎样。”

　　俞礼这才笑了下，说道：“方才问过娘子在宫宴上是不是没吃饱，娘子还没答呢。”

　　施杳杳根本没当个话听，这时回想起来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饿。

　　她点头道：“是没吃饱。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婆在家中做了饺子，娘子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吃上几口。”

　　京州城以及其他北方地区确实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只是她去俞礼家中吃，这未免有些不合适，毕竟他们俩刚刚还被周晓玥“捉奸”了。

　　见施杳杳半晌没答话，俞礼又道：“其实这是阿婆的意思。阿婆听闻我在京州城备考期间得到娘子的帮扶，心中很是感激，一直想见娘子一面，亲口对娘子说声谢谢。”

　　帮扶。

　　“……”施杳杳哑然，“你在家里都是这么讲我的？”

　　“这都是真心话。”俞礼认真道。

　　施杳杳还没做决定，柳绵却突然笑着插嘴：“娘子您和俞大人去吧，我在这等老爷，就说娘子您去悱园了。”

　　柳绵等在施府的马车外边，旁人见到了都会以为施杳杳在车上，确实不会有什么事情。

　　施杳杳点点头，见着四下无人，便搭着俞礼的胳膊上了他的马车，柳绵踮了踮脚透过车窗往里看，说道：“娘子，等老爷回府了我便去接您回悱园。”

　　施杳杳却说不必，让她直接去悱园便好。

　　她坐在车内的正位上，微微歪头看向在整理衣袍的俞礼，说道：“俞大人待会儿亲自送我回去。”

　　闻言俞礼抬头看了过来，没说话。

　　施杳杳问他：“俞大人不愿意。”

　　俞礼笑了下，说道：“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