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响》仟宁

10、温柔 “你敢动她

　　烫伤面积有点大，乔绾一处理得时间久了些。

　　医务室的淋浴间不是正规的，几块泡沫板搭建好，一点也不隔音。

　　门栓仅靠一边螺丝苦苦支撑，江知许拽紧生锈了的把手，耳朵里全是女孩子隐忍又控制不住泄出的吸气声。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腿上烫伤面积不大，凉水冲散大部分灼烧疼痛，也让乔绾一脑子清醒不少。

　　她是被江知许抱过来的。

　　而且现在，他就站在浴室外。

　　甚至只要他想，门就会被推开。

　　她到底哪儿来的勇气啊？

　　让江知许给她看门，还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他，听他的话，毫不设防地把那道保障交付进他手里。

　　“江知许？”

　　出神间隙，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男声。

　　隔着门乔绾一看不见江知许什么表情，只能通过听觉判断江知许似乎并没有搭理对方。

　　可这个声音让乔绾一十分耳熟，心里开始阵阵发慌。

　　外面那人又说：“江少不上课来这里站街？”

　　那语气听上去完全就是在没事找事，乔绾一呼吸一滞，想起来了。

　　是高二十三班的体育委员赵思俊。

　　这个人乔绾一对他印象很深，学习差但家里有钱，走的体考，身边女孩子没有几个能陪他一个月的，大多都是几天就“翻新”。

　　让乔绾一对他印象深刻的当然不是因为这些花边新闻，她压根不关心除了江知许以外的任何男生，除非牵扯到了她自己或者江知许。

　　例如这个赵思俊。

　　溧河不缺学霸，却少美女。

　　能进这个学校的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学习特别拔尖。相应的，大部分学生的时间精力不允许自己外貌成绩兼备，这时候品学兼优的美女自然特别吸睛。

　　而赵思俊本身又是个酷爱脸面装胖子的人，认为谈普通美女已经没有挑战性了，要谈就得谈那种又乖又纯的高岭之花学霸——

　　他看上了乔绾一。

　　这种“看上”的情感远不及喜欢的地步，赵思俊追人还是那套，堵到乔绾一班级门口，塞零食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令赵思俊感兴趣的小动物。

　　拿下她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需要证明自己在某些领域的魅力。

　　乔绾一对赵思俊这种没心没肺的男生不感冒，礼貌拒绝他多次，赵思俊大抵也是因为这些觉得没面子，被她激怒了，那天晚上竟然在回家路上堵了她。

　　“别这么冷漠啊学霸，你又没跟我谈过恋爱，怎么知道我不好？”

　　乔绾一冷淡道：“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找别人去吧。”

　　“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们赵哥看上你是你有福气懂不懂？”

　　赵思俊拍拍小弟肩膀：“别吓到你嫂子。”

　　那群男生立刻哄笑成一团。

　　乔绾一受不了这些人满怀恶意的打量目光，攥紧书包带子要换另一条路走，赵思俊却拦住了她，顺势想去搂她肩膀。

　　乔绾一猛地往后撤开，拔腿就要跑。

　　“诶！”

　　赵思俊两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乔绾一往后趔趄了下，他力气很大，抓得她很疼。

　　“你干嘛？你别碰我！”

　　“就点个头的事儿，别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谁跟你大家？”乔绾一不客气地瞪他，想把自己胳膊抽出来。

　　可她怎么跟赵思俊这种一米八的体育生比？

　　“你再这么不给面子，别……”

　　他话还没说完，乔绾一突然感受到有人拽了自己一下，后背贴上一个温热怀抱，她听见身后那个男生说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别什么？”

　　突然出现的江知许踱步到她跟前，寒声道，“你敢动她一个试试？”

　　溧河学生都知道陵沂江家赵家两个少爷从小比到大，十几年来赵思俊没少听大人在他跟前夸江知许，让他向他学习，听多了，嫉妒厌恶由此而生。

　　赵思俊不屑道：“这里没我老子也没你老子，你装给谁看啊江知许？”

　　“不给谁看啊。”江知许冷笑，“老子纯看你不顺眼。”

　　“操，今天是你先找事儿的吧？”

　　赵思俊推了把他肩膀，“想英雄救美？”

　　他俩身高相仿，只是赵思俊比江知许胖些，加上练体育，身上肌肉把江知许衬得越发清瘦单薄。

　　乔绾一不知道江知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替她出头打抱不平，可她害怕江知许因为她而受伤。

　　“江知许，咱们走吧。”

　　“想走啊美女？”赵思俊混不吝地，“想走可以啊，你让咱江少喊声爹，哥哥马上送……”

　　话音未落，江知许直接一拳砸到赵思俊脸上。变故发生得太快，赵思俊被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擦了擦嘴角，淬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知许：“你他妈敢打我？”

　　江知许脱了校服盖到乔绾一头上，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一个一个还是一起？”

　　那几个男生一看他这么狂，都忍不下去了，七八个人蜂拥而上。

　　乔绾一被江知许不由分说地往后一推，她心脏跳动得厉害，扯掉外套，把书包随手丢到旁边就上去拦人。

　　与此同时，陈嘉礼骑着单车稳稳停过来，拿着手机喊：“赵思俊，你再欺负人我给我爸打电话了！”

　　江知许打架目标很明确，不管别人怎么骚扰，他就只拽着赵思俊，专挑腹部这种柔软不经打的地方下手。

　　赵思俊两遍嘴角全破了口子，气性上来又被打没了，费力挣开江知许无能狂怒：“今天看在陈嘉礼我他妈不跟你计较。”

　　陈嘉礼下车挡在他们中间：“还不赶紧走，真想去校长办公室喝一壶？”

　　打斗被迫终止，江知许身上戾气还很重，舌尖顶了下被打出血的嘴角内壁，目光宛如毒蛇：

　　“想接着挨打就直说。”

　　“江知许！”陈嘉礼瞪他，“你也少说两句。”

　　江知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谁也没看，转身离开了。

　　“诶！”

　　陈嘉礼朝他喊，“江知许！”

　　“班长。”乔绾一飞速拿上东西，“刚才谢谢你，我去看看他！”

　　橙黄色夕阳下，江知许双手插在校裤兜里，女孩发丝甩在风中，她叫他：“江知许！”

　　前方少年闻声回头，脊背如刀，风灌满蓝白色校服，轻描淡写的一眼。乔绾一止住脚步，十几年间，首次听见自己的心脏为别人而跳动。

　　她就这么站在那，阳光落了少年满身，像镀了金，让她怎么都移不开眼。

　　没有任何一刻，乔绾一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完了。

　　她溺死在了他风轻云淡的一眼中。

　　江知许整个身体转过来，嘴角是因她流出的血：“有事？”

　　经他提醒，她慌里慌张拿出衣服：“我、来还你校服。”

　　江知许两根手指勾过来，甩到自己肩上。

　　走了会儿，他发现女孩竟然还跟着他。

　　“还有事吗？”

　　“你的脸受伤了，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用不着。”江知许说。

　　乔绾一不依不挠：“前面有路口药店，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把书包塞进他怀里。女孩子眼睛又圆又亮，小声说：“麻烦帮我看一下，我很快的。”

　　拒绝的话被迫夭折，江知许抿了抿唇，默不作声拿好了。

　　书包是米白色的，挂着一只毛发颜色很像咖啡的狗熊。两只眼睛还没绿豆大，江知许和咖啡熊面对面互看了会儿，又看了眼不远处女孩子跌跌撞撞的背影。

　　屈指，弹上咖啡熊的脑门，嘟囔：“好呆啊。”

　　乔绾一回来得很快，她用棉签沾了点红花油，手举着：“可能还有点疼，你忍忍啊。”

　　“嗯。”

　　处理伤口的时候乔绾一才发现江知许不止只有脸受伤了，胳膊上还有一块，皮都掉了，里面嫩肉混着血，看着都触目惊心。

　　乔绾一不敢碰了：“不行，还是去医院吧，这伤口太重了。”

　　江知许沉吟片刻：“这点擦伤还没到医院都痊愈了。”

　　乔绾一对着那一大块伤口真心实意道：“你查过视力吗？”

　　江知许：“……”

　　少年瞪她：“乔绾一！”

　　于是乔绾一就不说话了，重新拿好棉签：“我轻点，疼了告诉我哦。”

　　“……嗯。”

　　伤口在小臂，靠里侧。江知许皮肤很白，淡青色血管蜿蜒着，可能因为疼痛，手腕处青筋鼓着，微微抽动。

　　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乔绾一手上动作很轻，心里面越来越堵越来越难受，直到眼泪落到少年手臂，她看见对方胳膊似乎僵硬了一瞬，听到他说：“哭了？”

　　没有刚才那股冷漠味道，话音里全是饱含温柔的慌张无措，乔绾一手背擦掉眼泪。

　　“你别动。”

　　可他却不听她的，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勾掉她下巴处摇摇欲坠的泪珠，他好像是笑了，声音悦耳动听。

　　“我不动，听你话，你别哭了行不行？”

　　可明明不是因为这个。

　　乔绾一棉签都要拿不稳了，恍惚中，她好像感受到他揉了她的头，说没关系，他一点也不疼。

　　但怎么可能呢？

　　她都看到他皱起的眉毛了，同班这么久，除了初见时的那一眼惊艳，她从来不知道江知许原来这么温柔。

　　温柔到直让她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