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省状元女主》姜观

12、[衍生]喜欢上相亲对象前女友 回国第三天

　　回国第三天，爸爸就让我去相亲，找个富二代强强联姻，但我已经身心疲倦，没力气应付那些花天酒地的垃圾男人。
　　可这次不是富二代，是富1.5代。
　　妈妈说他哥虽是暴发户，但把他养得很好，为人乖巧谦逊，还是美国藤校留子，嫂子又说如果我愿意去相亲，会送我她那只刚提回家尚未开箱的全新爱马仕樱花粉康康。
　　女人最懂女人，哪怕爸爸已经明确说过不会分我过多家产，但她还是担心我多在家呆一天，就多刮分一套或许该属于小侄女的房产。
　　我很想问她：你知道我哥在外面有私生子吗？打算试管男宝吗？但我咽了回去，我们的情谊不过是一只又一只的包包罢了，没必要如此恶毒。
　　见面地点是洛河旁的私人会所。
　　他安静坐在窗边，侧影高高瘦瘦，有股不属于二十三岁男人的少年气。
　　4点半的晚霞穿透雕花玻璃，洒在他身上，带着抹难喻的忧伤。
　　他转过头来，我心下一跳。
　　他竟不是照骗，生得如此漂亮，且原生肌肤粉嫩，带着天然质感，不像夜店里那些涂着厚重粉底的男模，让人想要不带任何情欲的rua着玩。
　　我将新提的包包放在桌边，接过他递来的青瓷茶水，开始交换彼此的二十三年人生。
　　他有着世间罕见的坦荡真实，不同于与我见过的那些酷爱包装自己的水货二代。
　　我赞美他的哥大学历，他说他已经办理退学手续，没完成学业，现在是高中学历。
　　我尴尬一笑，表示能申请上就很厉害。
　　他微微摇头，望着我的眼睛说他哥花一千万买了幅画，那画家帮他写了推荐信。
　　我不知如何回应。
　　他转头望向窗外，轻声说另一封推荐信是他前女友拜托纽大的李教授所写。
　　我下意识想喊渣男，但他转眸望向我，双眸清澈见底，像是林间小鹿般干净美好，尽是对往昔恋情的留恋。
　　情感告诉我，他似乎是难得一遇的良配；但理智提醒我：呵呵，不过是男人装深情的小把戏罢了。
　　我尝试找话题，想将见面结束时间拖到晚饭，好跟家里人有个交待，但他比我着急，开口说有机会再见。
　　他走了，但又回来了，略带害羞地说他前嫂子如今在网上跟人合伙卖假包，比我这只质量好很多，问我要不要光顾？
　　.
　　到家后，我和嫂子撕得天昏地暗，逼得妈妈咬牙允诺补偿我一只冰川白Kelly，条件是我必须继续和他接触。
　　我发微信约他，他说未来7天已经排满相亲对象，如果我不介意的话，可以排在第8天。
　　为了确保Date如期进行，我每天给他发消息进行情感交流，顺道打探他的性格生活，感情历史。
　　第一天，我说你真帅，学生时代肯定是校草，有很多女生追吧。
　　他却很自卑，说自己除了脸，一无是处，学习不好，考不上211。
　　我惊讶他竟然还参加过高考，他则与有荣焉地回他前女友是本省高考文科状元。
　　第二天，我说你真高，有190吗？
　　他回只有188，又臭屁说前女友曾夸赞他腿长比例好，还说前女友腿也长，骑单车前总是单脚撑地，又帅又清冷。
　　我垂头望着自己的小短腿，略带幽怨地问前女友多高。
　　他说172，高高瘦瘦，背影潇洒又肆意。
　　第三天，我问他，除了画画，还有什么爱好特长？
　　他说他是个很普通的人，没有什么爱好特长，只是喜欢给前女友做饭，煲得一手好汤。
　　我忍无可忍，不想再看他演戏装深情，问他有几任前女友。
　　他说他只喜欢过她，从十三岁起就暗恋她，他的青春满满都是她，但他的以后是别人的了。
　　我败下阵来，扔掉手机，望着满柜子包包想：这个别人，或许是我？
　　第二次见面，还是那家私人会所。
　　我问他为何又订在这里，他说这里曾经是家小鱼庄，前女友喜欢吃这里的鱼，又说前女友小时候总来河边抓鱼。
　　我问她抓鱼厉害吗？
　　他说她干啥都厉害，语气满是崇拜，眉眼尽是欢喜。
　　我微微一笑：真好，他心里一直有别人，而我最大的期许只是想找个人品好的有钱男人结婚，拿些生活费零花钱，各过各的生活。
　　他也笑了，转眸盯着我从巴黎爱马仕抱出来的minilindy.
　　我问他好看吗？
　　他点点头，说这只长得跟真包一样，又问我进货渠道是哪里，想分享给他前嫂子。
　　我又气又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真是很好很好的人，对前女友前嫂子都这么好，想必对以后没有感情的老婆，也会很好吧。
　　见我沉默，他又问了一遍。
　　我确定他家很有钱，他哥曾是我们市十大青年企业家，至少是A10身家，却还是好奇他为何不认为我背假包是件很虚荣的事情。
　　他表示他哥早年创业，也曾租跑车戴假表充场面，我这么年轻便掌握此技能，且已让人看不出是假货，以后肯定事业有成，比他哥资产还丰厚。
　　我自嘲一笑，却诚心感谢他如此看得起我，有了被人尊重的感觉。
　　此后半个月，我边与他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边见了三个相亲对象。
　　思来想去，还是感觉他更好，就约他明天见面，想增进感情，但他说不方便。
　　我有点生气，质问他约了哪家大小姐？
　　他说明天要给前女友过生日，我盯着手机屏幕：明天是2月29号，你前女友咋这么惨？四年才过一次生日？再说，她不是在美国工作吗？你要坐火箭去美国给她过生日？
　　他没去美国，反倒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带我一道来了城外的北邙山。
　　我虽读书少，却也知道生于苏杭，葬于北邙之说。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我裹紧羽绒服，顶着素面朝天的脸蛋，迎着清晨6点的山间冷风，随他抵达孝文帝长陵碑亭，献上第一炉香。
　　我虽是本地人，却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他驾轻就熟，先后带我同曹丕，狄仁杰，班超，李煜等人聊天。
　　自初中毕业，我便去新加坡读书，接受国际化教育，不了解这些历史名人，但此刻置身其中，依旧生出一丝悲凉惆怅。
　　我想这便是文脉的力量，故乡的力量。
　　眼见太阳落山，他终于有了返程之意，却在抵达山脚时，领我拐进一处烈士陵园，祭拜一位名为江千里的警察。
　　他面容年轻，似乎不到三十岁，便埋骨于茫茫山头，凛冽冬日。
　　三鞠躬后，他说这是前女友父亲，却于她出生前，抓捕盗墓贼受伤亡故。
　　我心下一跳，眼眶微微发酸，却说不出一句安慰话语，只能任凭北邙山的晚风席卷而过，吹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座山头，回忆四年前的夜晚。他为她放了漫天烟花庆生，划破寂静千年的夜空，绚烂漆黑光秃的山木，却不知那是她父亲牺牲的地点。
　　烟花一朵朵绽放，染亮她清冷白皙面颊，淡漠双眸有了一丝色彩，闪过史书豪杰，山河画卷，却还是幻化为无声轻叹。
　　晚上到家，我郑重坐在电脑前，满是虔诚地敲击键盘，搜索她姓名：江陵。
　　密密麻麻的文字，惊心动魄的新闻报道，勾勒出她波澜壮阔的二十四年人生，也显现出我乏善可陈，苍白无味的二十三年岁月。
　　我好像理解他了，像我们这样衣食无忧，
　　却因天资愚钝，只能一事无成，每天买买买的人，很难不向往崇拜她这般勇敢热烈，坚定追求理想的人。
　　如果你曾爱过这样的人，哪怕分道扬镳，相隔万里，此生亦无法忘却其身影。
　　天明时，我找到她知乎账号，有个问题是考古人挖了一辈子坟，临死前在想什么？
　　她的回答是：
　　2018年去非洲草原作业，被突然跑出来的狮子吓到，第一个念头是小命休矣，第二个念头是盼着稍后赶来的救援人员能从狮子口中夺回鄙人尚存的尸骨，再忍着恶臭味道将尸骨漂洋过海运回故国故土，葬于北邙，再写就墓志铭：
　　江陵，女，中原人，其父是警察，因抓捕盗墓贼受伤亡故，自幼便立志以保护中国文物而奋斗。2013年省高考状元，考古系本科生，曾以实习生身份参与申遗小组，亲眼见证大运河申遗成功。毕业后远渡重洋，去往联合国世遗委员会工作，只为站上国际舞台，更好地报效祖国，宣扬华夏文明，未料客死他乡，壮志未酬。
　　.
　　睡醒后，我很真诚地约他见面，想听听二人的爱情故事。可她的诸多文章无一字提及他，全是理想，她真的爱他吗？
　　小城冬天很冷，只午后有片刻暖阳。
　　王城初中校门口，他抬手指着光秃秃的国槐树，说那年盛夏，她是全市中考状元，却穿着最简单的蓝白色校服，蹲在翠绿枝叶下，摆摊卖学习资料。
　　他花光2500元压岁钱，将她的历史书，数学笔记，物理错题本抱回家。每天晚上，他都会反复抚摸晦涩难懂的红笔标注，妄图从中吸取一丢丢智商，以便中考时鲤鱼跃龙门。
　　可他只是最平凡的点额鱼，以至三年后的夏天，她成为全省高考文科状元，他却还为考不上她就读的重点高中默默哭泣，幸好他哥哥更为有钱，以1000元/h的薪资请她当家教。
　　他终于有了靠近她的机会，她给他补了一天又一天课，讲了一题又一题，却没告诉他暗恋这道题该如何解答，便去北京上大学，留他在故乡上高中。
　　故乡北京相距千里，却无法阻隔他的爱意，他等她寒假回来给自己补课，也等长大成人高考结束向她告白。
　　交卷铃声响起，他第一个冲出考场，隔着重重人海，望见本应在北京，却站在这株国槐树下的她。
　　我仰头望着树干，再没有一枚翠绿的树叶，却还是将我拉回十八岁的盛夏。
　　我也曾像他一样，暗恋过一位闪耀的人。
　　那人是我隔壁班的男生，成绩优异，后申请上剑桥大学，但他既没她勇敢，也没她美好，还贪图我家的钱。
　　冷风卷过树干，吹得我打了个喷嚏。
　　他略带遗憾地说如果汤馆没关门，可以带我去暖暖身子。
　　那是她母亲开的汤馆，就在五百米开外的小巷。
　　她出生后半年，她母亲便摆摊卖牛肉汤，独自抚养她和哥哥长大。
　　一碗碗牛肉汤与一堆堆满分试卷共同构成她的少女时代。她不是不知生计艰难，只是无法抛却对北邙山的热爱，以至高考那年，不顾全世界反对，毅然填报考古学，只为传承先辈事业。
　　她的世界，或许有亲情，友情，爱情，却终不敌家国理想，大抵就是此生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
　　可那三年高中，每逢周末放假，他都会固执地去汤馆帮忙点单，切牛肉，上菜，熬汤，收拾餐桌，再去厨房刷碗。
　　他说每刷干净一只碗，就离她的少女时代更近一步，也离她的归期更近一步，可如今他再没机会像年少时那般点单上菜刷碗，只能望着早已变成小笼包的早餐店忧伤。
　　我很难爱上一个人，也再不会爱上一个人，但我从小到大，总会爱上爱本身，正如我会爱上爱着小狗的大狗，也会爱上此刻爱着她的他。
　　我们还是喝了牛肉汤，只是没有那特定味道。汤碗见底，周身变暖时，我放下勺子，望着他清澈纯真的小鹿眼说我喜欢你前女友。
　　他愣了一下说我更喜欢她。
　　我说我们订婚吧，以后我陪你一起喜欢她。
　　.
　　我等了他一周，他却没有给我准确答复，只说他哥还在考虑，但妈妈悄悄跟我说配货的包包到了。
　　我开着卡宴去省城的爱马仕专柜提货，却在地下停车场远远望见一道酷似嫂子的背影。
　　她身侧还有个壮硕男人，应当是健身教练。
　　我忙藏到柱子后面，偷拍亲得难舍难分的二人。
　　真好，哪天她再惹我，我就趁机敲一笔，再找私家侦探跟踪她，看她到底养了几只鸭，给哥哥戴了几顶绿帽子，多一顶绿帽子，我就多收一百万封口费。
　　回城高速上，我边吹着口哨边瞟着副驾驶上的奶昔白kelly：我这样的家庭，又怎敢奢求爱情，还是爱马仕靠谱。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我接通来电。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干净温暖，他说他哥想见我，问我什么时候方便。
　　事不宜迟，我定了两小时后的晚饭。
　　不同于我们这对亲生兄妹的勾心斗角，他们二人虽是同父异母，却相亲相爱，就连名字都是天生一对：韩名扬，韩四海。
　　他哥没他好看，只比普通男人帅一点，穿Lv老花西装，戴三百万的理查德，给人满满的暴发户感觉，远没有他从容矜贵，温顺谦逊，但他哥一个三十多岁叱咤商场白手起家的中登，竟然还会给他剥虾挑鱼刺。
　　果然如妈妈所说，他被他哥养得很好。
　　我不自觉嫉妒他，他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一个人，却有那么好的前女友，还有这么好的哥哥。
　　令人吃惊的是，他哥竟然还给我剥了两只虾，还说原本没看上我，耐不住他同意，就认下我这个弟媳，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下意识回我是你唯一的弟媳吗？
　　他哥唇角一僵，随即满是嘲讽地说他们家不像我们家，有婚后乱搞的习惯。
　　我状似无意地打量他又开始剥虾的无名指，审视那一圈明显的婚戒痕迹，意欲你们家确实不乱搞，但擅长离婚啊。
　　他哥不甘示弱，问我哥两个私生子住哪里。
　　我叉起一只虾，笑着回我哥有四个私生子呀，本地一个，香港一个，上海一个，美国还有一个。
　　他哥脸色铁青，却不忘挑衅问我爸有几个私生子。
　　我说没有。
　　我敢打包票，我爸绝对没有私生子。
　　或许曾经有过吧，在我出生三个月时，有个外面的女人挺着不算大的肚子上门示威，但很快她肚子又恢复原状。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就患上弱精症，再生不出来孩子，我怀疑是我妈搞得鬼，但没有证据，我不能瞎说。
　　.
　　订婚前七天，他找到我说他家有严重的经济问题。
　　我说我知道啊，不然也不能让他从美国退学回来相亲，还同意和我这个破落户联姻。
　　他说他原以为真实情况没那么糟糕，只要资产整合，还能过下去，但昨晚听到他哥和副总沟通财务状况，感觉他哥只是单纯图我家的钱，不会对我家生意有任何帮助。
　　我打开手机，点进我家已经ST的股票。
　　大厦将倾，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神色一松，如释重负，却还是希望秉持公平交易原则，不想让他哥骗光我爸的钱。
　　我嘲讽一笑，我爸的钱就是我哥的钱，我哥的钱就是我嫂子小侄女以及外面那些女人私生子的钱，反正不会是我的钱。哪怕全被骗光，我也丝毫不心疼，但我必须尽快订婚，借嫁妆名义搞到一大笔钱。
　　婚姻，是我唯一能从爸爸手中拿到2000w的方式。等钱到手，我就把包包搬进我的小平层，若家中局势无法好转，再把妈妈接过来养老。妈妈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尽管她更爱哥哥。
　　想到这里，我心下凄楚，不自觉抱住他，问前女友是否也这么抱他。
　　他手足无措，像小处男般慌乱，想推开我却不敢使劲儿，似是怕伤到我。
　　我说别介意，这只是一个朋友间的拥抱。
　　我没骗他，这真的只是一个寻常拥抱，绝无任何暧昧意味旖旎气氛。我小时候喜欢男同学，接连被辜负酒吧买醉后，被一位好心学姐安慰，但她是双，我也成了双，近两年又只喜欢女人，只和女□□往。
　　我将头埋进他胸膛，听见他慌乱混杂的心跳，鼻尖是香香软软甜甜气息，脑中闪过一道可怕想法：你们不会没做过吧。
　　事实上，我多虑了。
　　他说在纽约同居时，每周末都会做。
　　我问他次数。
　　他没说话，咬紧下唇，粉嫩脸颊红得像大闸蟹。
　　我拉他坐到床边，掰着他骨节分明的食指问平常不做吗？
　　他说她下班时间不固定，有时是欧洲时间，有时是非洲时间，有时是国内时间。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问他会想吗？
　　他跑了。
　　我独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去，梦到二人的第一次。
　　那是2017年的春天，她即将大四毕业，他向辅导员请长假陪她去西北毕业旅行。
　　二人对着滚滚黄河吃兰州牛肉面，吹过凉州的晚风，直到望着嘉峪关明月时，她把他睡了。
　　她想自己养了这么多年，干干净净的漂亮小孩，不能便宜别人。
　　我唇角上扬，卷住被子，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活人气息。原来，除了理想，她也会有贪嗔痴恨。
　　睡醒后，我收到现任微信，向我借20w交罚款，又问我什么时候回新加坡，想合伙买一辆ModelY。
　　我感到厌烦，关掉手机。
　　在新加坡学习工作生活过的人都听过一句话：人不要落叶归根，而是要落地生根。
　　我将信将疑，但我的前任们深信不疑。
　　我不是没有爱过好的人，她和他前女友一样家境清贫，靠勤工俭学，从大陆小县城来到新加坡，又从新加坡飞越马六甲穿过直布罗陀抵达地理课本上的大笨钟，但我不是他，我没有他的勇气，不会从故乡追到北京，再从北京追到纽约。
　　可他终究放弃她回国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注定要落叶归根，而她们则散落大西洋两岸。
　　我将婚纱照地点定在赛里木湖，据说那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
　　.
　　订婚前一天，我忍不住好奇，翻墙给她发了私信，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复，但她加了我微信。
　　如他所说，她话很少，通常都是我打了满屏文字，她才浅浅回上‘了解’两个字。
　　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极其有能量的人，才敢用整个青春跨越半个地球去爱她。
　　她像是一台没有情绪却又认真接受你所有情绪的AI，但当我提及他跟我订婚，是因为他家快要破产时，黑漆漆的手机屏幕突然有了色彩，冷漠文字转化成焦灼的跨洋语音电话。
　　她的嗓音和她的照片一样清冷淡漠，以极其平稳的声速询问事件始末。
　　我问她真的喜欢过他吗？
　　她沉默以对，呼吸变得绵长。
　　我迫切想知道答案，又问了一遍，但耳畔传来‘嘟嘟’声，屏幕却亮了起来。
　　她管我要了银行账户，说是给礼金。
　　我不知该如何回复，只敲出一行数字，再补充开户行信息。
　　五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响起，账户多了238w元。
　　她说这是从前帮他补课赚的钱，一分未动，让我代为转交。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若二人没分手，哪怕他家破产，她依然会要他，像他这般普通的人，也会被如此优秀的人真挚喜欢过。
　　爱情这回事，与优秀没关系，与钱也没关系。只是这世间众生，有人会为了钱放弃爱情，也有个别人既不在意钱，也不在意爱情。
　　她和我说没事的话，要去工作回复邮件，可我还想再跟她多说几句话。
　　我先问她不怕我私吞吗？
　　她又恢复那副冷静模样，淡淡表示能够追回，只是需要走法律流程耗费时间。
　　我又逗她说，我们婚期订在国庆，让她到时再发个大红包，她却表示正在办理辞职手续，预计下月归国，可以参加婚礼，面呈礼金。
　　我心下一跳，失了神智，问她是准备抢婚吗？
　　她回了我一个句号。
　　我死死盯着那个句号，思索其含义。
　　她忙解释说她没那么无聊，原计划25岁回国，但因口罩萌生思乡之情，决定提前回来，守着北邙山过一辈子。
　　她果然最爱北邙山。
　　他曾说过他年少时坚信，待北邙山的晚风再度扬起时，便是她归来之时。可近三日是大晴天，无风亦无雪，不知何时风雪起，故人归来。
　　我们又聊了几句，她便催我早点睡，养足精神以便订婚，但我还想知道更多细节，又问了一遍她具体喜欢他哪里。
　　整整两小时，她都没理我，没回复我一个字，我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天光再次亮起时，对话框多了一条长长长的回答。
　　《关于你问我喜欢他哪里的问题答案》
　　你不是第一个有如此浓烈好奇的人，上一个是初恋男友，我回他不知道。
　　我们去西北毕业旅行，站在鸣沙山，望着月牙泉时，他也曾问过我。
　　我当时的答案是：世间万物，皆有逻辑。考古学又是讲逻辑的学科，我向来讲逻辑，可喜欢你，没有逻辑。
　　我此刻能够给到你的答案是：这么多年，他是唯一没有离开，坚定陪在我身边的人。
　　高考报志愿时，所有人都反对我学考古，但他支持我；大运河申遗成功时，他同我并肩感受四海潮升，神州欢腾的一刻。
　　他陪我走过故乡的北邙山，也陪我穿越北京的四季，还随我远渡重洋窝在纽约的小公寓。
　　有他在，我的人生不再孤单；但他走了，我的人生也要继续前行，不负少时凌云志。
　　我曾于大学新生代表演讲时说过：我的名字中有一个陵字，既是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陵，亦是陵墓的陵。我愿此生走遍千年陵墓，踏遍万里山河，见证华夏文明。
　　我原以为此生必定踽踽独立，独自前行，可他曾跟我求过5次婚。
　　第1次是在敦煌的婚礼。
　　新娘是我师姐。研究生毕业时，她放弃大城市的优渥条件，选择奔赴莫高窟，传承先辈奉献一生的考古事业。
　　新郎是隔壁酒泉市卫星发射中心的工程师。
　　二人在遍地玫瑰花的沙漠相拥亲吻，将爱情与理想融为一体时，他趴在我耳边说等大学毕业就结婚。
　　此后每一年，他都会跟我求一次婚，但我总是想着他年纪小很幼稚，没有答应。如今，他要与你订婚，开始新的人生。
　　你放心，他除了脑子笨点，蠢点，真的是很好的一个男孩。准确来说，我认识过很多世人眼里与我相配的精英男性，但他们或是权衡利弊，或是追求金钱物质，都不及他纯粹简单，知足快乐。
　　你也是个很好的女孩，愿你不要沉溺于家庭阴霾，想开些，开心些，早日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
　　最后，祝你们订婚快乐。
　　——江陵
　　快乐？我们会快乐吗？没有你的他会快乐吗？不相信婚姻的我，会快乐吗？
　　我怔怔望着手机屏幕，耳畔响起嫂子催我换礼服，妈妈催我化妆的声音。
　　再过三小时，我就要与一个我很喜欢又不喜欢的男人订婚，或许还会走进婚姻殿堂。
　　不，不是殿堂，是坟墓，是一座她不会好奇也不会挖的坟墓。
　　“咚咚咚”，敲门声愈发猛烈，妈妈和嫂子同仇敌忾，势必要将我绑上订亲宴，向全城真富豪举杯，也向全城假富豪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