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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御园再逢 “王子言之 ...

  •   正是春盛时,花草树木生命力最旺的时候。

      满目琳琅。

      御花园春景依旧,裴定柔的心情却不复当初。

      “花儿开得这样好,公主不若采些,咱们再做几个香包?”

      裴定柔知道闲云是想哄她高兴些,只是现在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做香包。

      她顺着鹅卵石小径寻到高处,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坐下,人吹着风往远处眺望。

      一列载满货物的驴车队伍,沿着狭长的宫道缓缓而行。

      倘若仔细去听,便能听见车上铜铃发出的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

      内官们牵着各自的车,向六尚局的方向去。

      车上那些摞得像小山一般的东西,大约一大半都是与她有关的。

      “我们又见面了。”

      裴定柔听到熟悉的声音,反应了几息才转头望过来。

      是阿布勒。

      她又在御花园里遇见了他。

      与裴定柔的怅然截然相反,阿布勒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甚至没了前几回那般张狂做派。

      他见了裴定柔,反倒是按照他们氐漠的礼节,手搭在肩膀上,规规矩矩地朝她见了礼。

      “王子有事吗?”

      裴定柔语气既平淡又疏离,不免叫阿布勒笑容敛去几分。

      他打量着不远处坐在山石上的东晟公主。

      这才多久没见,她身形瞧着更瘦了。

      肩头单薄到仿佛往上放一片羽毛都能把它压垮。

      不过人仍旧是好看的。

      亮晶晶的眸子,花儿一样的脸蛋,皮肤比天山的雪还柔润。

      就是整个人给他感觉与之前不一样了。

      阿布勒说不明白她到底是哪里变了。

      若说御花园初见时,她像只漂漂亮亮的小蝴蝶,爱笑爱闹爱蹦跳。

      那么眼前的这位东晟公主,就如同寒冬中折断了蝶翼,被同伴遗忘的小蝴蝶。

      瑟缩,可怜。

      阿布勒尽可能将语气放平和:“没事。方才远远看到公主,阿布勒特地来问候。”

      裴定柔没什么表情变化,面上仍旧是淡淡的,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她既没生气,也没恼火。

      东晟公主目光安定,不像上回那样露出些许弱态来,让人一眼能瞧出眼眸中蕴含的惧。

      她就那样坐着,安静看着他,一点儿也没有着急寻机会离开的意思。

      两个侍女倒是一左一右拦在她身前,似乎怕他这个氐漠人会有何冒犯举动。

      气氛一时有些僵,阿布勒绞尽脑汁想了个话题:“这些日子我瞧着花的绿的,好些物件往宫里运呢。”

      “东晟的皇帝陛下很疼爱公主,会给公主殿下准备一份丰厚嫁妆的。”

      就像他阿姐提过的,八里还是十里的红妆。

      提到这个,怕落了下风,阿布勒补充道:“自然了,我氐漠会用最珍贵的珠宝玉石,最柔软的皮毛,缝成看不到尽头的地毯,铺到公主脚下,以最隆重的礼节迎接公主,一应献礼绝不输于东晟。”

      谁知他说了这些话,东晟公主的脸色却明显变差了。

      阿布勒察言观色,怕她是在对氐漠不满,还反复保证道:“公主看起来瘦了很多,看来东晟的仆婢没有尽心侍候。待到公主嫁入氐漠,我定然安排十数个得力的仆婢,宰羊烤肉,好好为公主补养身体。”

      就像养羊羔崽子一样,一点一点将她养胖。

      阿布勒还没说完,便瞧东晟公主的脸色比羊粪球还黑,一时没了主意,不知该继续往下说,还是换个别的话题。

      总之,他还想在这里多待会,和她多说几句话。

      裴定柔忍无可忍,站起身道:“王子言之过早。”

      虽说她知晓两国联姻一事几乎已经落成,但听见他这般十拿九稳的语气,着实是令人生厌。

      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能平静地听阿布勒说完这些话。

      但讨厌的人说出讨厌的话,裴定柔心绪实难波澜不惊。

      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维持着得体的仪态,站起身:“御花园景致甚美,王子独赏吧。”

      阿布勒看她突然起身,被侍女护着欲要从另一边离开,连忙放亮了嗓子,朝裴定柔道:“公主殿下难道不知,您的皇帝父亲已经答允,只待寻个吉祥日子下国书,昭告天下你我的婚事。”

      话语落到裴定柔耳边,她只觉得聒噪,人停顿几息之后欲要直接离开,又听阿布勒道:“莫不是公主不想嫁我?”

      “那公主要嫁给谁?你的好侍卫吗?我的手下败将吗?”

      阿布勒不假思索,一句话脱口而出,矛头直指韩赴。

      裴定柔这才转身过来,神情比方才倒是多了些许波澜。

      她纤细的眉毛皱起,不难看出是生了极大的恼怒。

      阿布勒见一个小小侍卫都比自己有分量,能叫她情绪反应如此激烈,他亦觉恼火,骨子里的桀骜愈发无遮无拦倾泻出来,刚开始拗出的低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论是财富地位,还是身板强壮,本王子皆胜过他,公主还是擦亮眼睛,好好比对比对吧。”

      在氐漠,最尊贵、最强壮的男人才能拥有这样漂亮贴心的女人。

      她这样高贵的公主,面庞又如此美丽,自然要配他这种能将人捧在掌心里宠爱的氐漠汉子,区区一个将军侍卫哪里配得上。

      即便眼前瞧着她有些抵触自己,但等她嫁入氐漠,成了他的王妃,他的女人,自然就会百依百顺,对他温柔体贴的。

      阿爹有那么多女人呢,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个部落的公主,那个部落的美妇,还有其他被掳来的女人。

      当中也有不少一开始不情愿的,最后不都乖乖臣服阿爹,还抢着要哄阿爹开心的吗?

      说来说去,这只娇弱的小蝴蝶终是要乖乖待在他的王帐内的。

      提及公主侍卫,阿布勒不由得回忆起那个经常站在东晟公主身旁的碍眼的男人。

      个头倒不算多矮,就是胳膊腿儿细,肩背不魁梧,身子瞧着没多壮实,脸也白得很。

      嗤。

      哪里有一点儿男人味儿。

      不抡斧头不扛枪,随身武器居然是一柄细长的、鞘上带着雕刻的剑。

      那柄剑也曾在苏其谷亮过刃,可又如何呢?

      他连同他的将军爹还不是败在了阿爹和自己手上。

      即便这人侥幸捡了一条命,还回来捞了个公主护卫的新差事。

      苏其谷一战,他输给了自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现在自己仍旧是氐漠王子,而他降成了连军衔都没有的公主护卫。

      两个人根本没得比。

      阿布勒眸光愈发锐利,神色鄙夷:“比对之后,公主便知道,他根本不能与本王子相提并论。”

      即便他还是将军,也同自己没得比。

      上次在御花园,那人长剑横握,挡在东晟公主面前,几乎要拔剑相向。

      动作看上去,倒不像是花架子。

      但是也没瞧着厉害得不得了。

      他这种进过军营,又曾担有军衔的人,总该是学过些三脚猫功夫,不然怎么在皇帝面前糊弄事领禄米。

      阿布勒在东晟皇宫住了有一段时日,日常见到的那些宫中戍卫也有不少。

      若说韩赴与寻常侍卫不同之处,大约是他对东晟公主的心思。

      那双对自己怀有敌意的眼睛……太明显了。

      是一个男人看情敌的目光。

      阿布勒瞧得出,韩赴也是喜欢这东晟公主的。

      不然也不会被他几句话激怒,险些担下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

      宫宴上还碍事地隔开他视线,这着实是有意为之的。

      裴定柔不知道阿布勒究竟在想些什么,只听他方才编排韩赴那些话,便气得反驳:“王子这话错了。”

      她眉头紧皱,盯着阿布勒,说话的语气异常坚定:“是王子根本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一股火直冲而上,在阿布勒胸膛里猛烈地烧了起来。

      东晟人真是能说会道。

      简单地调换两个词语,便叫意思也彻底颠倒了过来。

      裴定柔方才的话,要表达的含义,他领会得很好。

      那便是比起她的护卫,自己这个氐漠王子,反倒是不值一提。

      “哦?是吗?”

      忽的,阿布勒眸色微动,颇具挑衅:“可公主还不是要嫁给阿布勒,而非是嫁给他。”

      一句话便让裴定柔吃了瘪,不知该如何回击。

      他心情似乎又变得不错,眼神左右扫过:“对了,怎么今日没见他在公主身边?不是公主护卫么?”

      “莫不是……听闻你我婚讯,气跑了?”

      一字一句钉入裴定柔心口,丝丝密密的苦楚涌出来。

      阿布勒继续揶揄,带着明显的恶意:“无妨,一个侍卫而已。”

      “待到你我成婚,阿布勒会终日守在公主身边,自然用不着别的什么护卫了。”

      裴定柔脸色惨白,却撑着脖颈强作镇定,思忖着该如何回应才好。

      恰在此时,却见有人往这边来。

      裴定柔移开目光朝那边看去。

      竟是六尚局的人,看其着衣形制颜色,应是尚服局的。

      为首的女官朝她一拜:“公主殿下。”

      裴定柔神色稍有缓和,连忙摆手示意她起身。

      “寻找多时,总算见到公主了。”

      她不解:“找我做什么?”

      女官一看旁边站着的人,声音顿了顿,有些为难道:“自是圣人有旨……请公主去尚服局。”

      “阿耶?”

      是阿耶要见她吗?

      为何选在尚服局见她?

      裴定柔见她支支吾吾,瞥了阿布勒几眼又不肯接着往下说,只好把人拉到一边:“究竟何事,你直说便可。”

      阿布勒瞧这东晟女官神色闪烁,一副他不走她便不会说的样子。

      他没什么偷听的癖好,切了一声便往远处去了。

      裴定柔急切道:“他走了,你说吧。阿耶是让我去尚服局见他吗?”

      女官抿了抿唇,才勉强开口:“是公主的嫁衣要预备裁制了。”

      “圣人吩咐,让您去挑选嫁衣绣样,再令尚服局制作。”

      闻言,裴定柔如遭雷击,浑身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吉期已定,圣旨已晓谕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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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放心看,不弃坑,一定完结! 没榜单就没榜单!我才不在乎有没有榜单呢!因为我是山林里灵活的猴子!摘不拿拿的猴子!我摘我摘!(抬手擦眼泪)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