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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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理奈坐在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粗壮的枝干上，惬意地晃着垂落的双腿。藤原宅邸温暖如春，她带来的厚衣服完全派不上用场，身上穿的是藤原华子准备的和服。近一个月的剑术锤炼，令她纤长的身形透出一种柔韧的力量感。宽松的女式和服随意披覆，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白色的内衬，平日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因此添了几分少见的闲适，仿佛卸下了些许无形的防备。
她向后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迎着清冷的月光，摊开手掌，目光落在因握剑而新生的细茧上。原西师父的话语，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
那是在一个清晨，一人一鬼坐在永不凋零的樱花树下。原西的声音缓缓流淌：“以剑入道，最重要的，是剑心。”
“所谓剑心，简单说，就是一个人为什么挥剑。她的剑，因何而存在？”
风卷起花瓣，拂过理奈手中的木剑。原西凝视着眼前眼神平静、情绪稀薄、仿若冰雕人偶的孩子，心中忧虑更甚。在他眼中，理奈就像一个手持利器却不明其意义，甚至可能伤及自身的懵懂孩童。
“理奈，”他带着忧心问道，“你挥剑，是为了什么？”
“你手中的剑，究竟为何而存在？”
理奈被问得一愣。她本能的想起那个夜晚，在柳生家的夜晚，她眼中敛去复杂的神色。
良久，她才平静地回答：“......我不知道。”
春生的用处已经实现了。确实如她所言，她并不清楚剑在自己手中还有什么意义。跟着原西学剑，更多是顺其自然罢了。
“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人。”理奈想起了夏目贵志温润的目光。
“我观你的剑法，”原西掩下忧虑，“招式虽标准，但这许多日下来，剑风过于凌厉，我始终未能感受到你的‘剑意’。”
何止凌厉，那剑风之中几乎带着一种不顾自身、同归于尽的决绝。
“在想清楚这件事之前，先暂停学习新剑法吧。”
原西安抚般拍拍理奈的头顶，“慢慢来，不用急。你需要静下心，好好想明白。这是你在剑道上的路标，没有它，容易走上歧路，练再多招式也是徒劳。”
“这些天，就当是放假，好好休息。”
原西语气温和下来，像哄孩子似的，接过理奈手中的木剑，推着她朝藤原华子那边走去。
……
为了什么而挥剑啊……
透过指间的缝隙，看着洒落在身上的柔和月光，理奈的意识渐渐模糊，竟在树梢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办法。自从藤原愁住进来后，为了避开他，这一周理奈都改在晚上出来吸收灵气。吸收灵气时体感如同泡在温泉里，加上夜深人静无人打扰，自在又惬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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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正因为白天没留意喝了不少抹茶，被茶多酚搅得辗转难眠的藤原愁，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许久后，终于认命地起身，打算去弓道场射箭静心。
途经庭院那棵盛放的樱树时，飘落的花瓣拂过衣袖，令他不由自主驻足。他下意识仰首望去，恰逢微风扬起一缕如绸缎般光滑柔顺的浅紫色长发，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在繁密的樱花掩映中，藤原愁瞥见了一个隐约的身影。刹那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仿佛中了花妖的幻术，他不由自主地朝樱花树走去。为了不惊扰树上的存在，他甚至出格地脱下木屐，只穿着白色足袋踩在冰凉的碎石小径上，沾染了泥土也浑然不觉。
终于，他停在树下，仰头望去。瞳孔因惊讶而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从未想象过的景象——如月光瀑布般的浅紫色长发自高处枝干垂落，发丝在清辉下流淌着荧荧微光，发尾离地竟不过两米之遥，仿佛触手可及。
那微微卷曲的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藤原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上那缕发尾。冰凉丝滑的触感缠绕住他因常年引弓而生出薄茧的食指，一种奇异的、带着微刺的痒意，自指尖悄然蔓延，悄然钻进了心脏深处。
头顶传来轻微的拉扯感，理奈瞬间惊醒。她探身向下望去，正好与仰首的藤原愁四目相对。
藤原愁呼吸猛地一窒，几乎立刻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月华如水般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一种近乎神性的轮廓。肌肤苍白得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浅淡的眉眼间是惯有的冷淡，如同雪山顶上最寂静的那抹寒霜。此刻她闲闲地垂着眼帘，目光慵懒而冷漠地落在树下这不请自来的“客人”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藤原僵在原地，暴露在这目光下。他想，这或许是神明，因无人供奉、即将被遗忘在时光角落、悄然消散于世间的神明。
“你在做什么？” 清冷如深潭幽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头发被牵扯着，理奈不便活动，像只被抓住尾巴的猫，一时僵在树干上。
藤原愁猛地回神，仿佛被那清冷的声音刺穿了迷障。指尖缠绕的冰凉发丝瞬间变得滚烫，他触电般松开手，迅速后退一步，动作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他俊朗面容上罕见的窘迫和歉意。
“非常抱歉！”他立刻躬身，姿态标准，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
“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
他顿住了，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尤其面对那双在月光下更显疏离的浅棕色眼眸。
“一时失神，做出了如此失礼的举动，请您原谅。”
他只能讷讷地重复着歉意，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既为自己的唐突懊恼，又为如此近距离地再次见到“她”而莫名悸动。
这一次，他看清了更多细节：随意披在身上的藤原家纹和服，领口露出的白色内衬，月光下那双清澈却也格外冷淡的眼睛。结合少女的年龄，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并非臆想中的精怪神明，她大约就是家主那位神秘的弟子，岸谷理奈。
理奈在他道歉和解释时，已经迅速坐直身体，将被扯动的发丝拢回身前，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被陌生人、尤其在她最放松警惕的时刻触碰头发，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
藤原愁的道歉很正式，理由听起来也非恶意，但这并未完全消除她下意识的拘谨。
“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但身体微微后倾，无形中拉开了与树下的距离。
“请离开吧。夜晚露重。” 这几乎是明确的逐客令了。
藤原愁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就这样走开，留下一个唐突无礼的粗鲁印象，实在有损藤原家的家风——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心底那莫名不愿离去的念头。
“我…名为藤原愁。”他没有依言离开，反而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清冽，“这几日借住府上，多有打扰。”
他微微颔首，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和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理奈沉默地看着他，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岸谷理奈。”她最终还是报上了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静谧的月光。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夜风吹拂樱树的沙沙细响。
藤原愁看着她依旧带着戒备和疏离的姿态，忽然想起自己深夜出现在此的原因。他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只穿着宽松和服的身影，试探性地问道：“岸谷桑深夜在此…也是因为…难以入眠？”
理奈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总不能说是来吸收灵气的。她垂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这里…比较安静。”
藤原愁注意到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月光在她光滑的颈侧流淌。那份非人的疏离感似乎因此淡去了一些，显露出一点属于少女的、因被问及私事而略显局促的真实感。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因冒犯而产生的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清晰的认知：她并非遥不可及的神明或精怪，而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同龄人。
“确实，”藤原愁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他抬头望向头顶繁盛的樱花，
“这棵树…很神奇。冬日盛放，又能在夜晚带来如此宁谧。是个…独处的好地方。”
理奈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月光，静静坐着。但藤原愁感觉到，那无形的、紧绷的戒备线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至少，她没有再次直接赶他走。
“不打扰岸谷桑的宁静了。”
藤原愁见好就收，知道再待下去只会徒增尴尬。他再次微微躬身。
“今夜冒昧，再次致歉。祝您好眠。”
说完，他转身，动作轻缓地穿上木屐，沿着来时的石子路离开，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庭院的夜色阴影之中。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理奈才彻底放松下来，轻轻吁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曾被触碰的发尾，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藤原愁……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不习惯的探究和……欣赏？虽然行为有些唐突，但是也有好好道歉，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为了什么而挥剑……”
原西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看着藤原愁消失的方向，理奈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仅仅见过两面的人，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好奇。
看他的装束，是要去弓道场吧。
弓和剑，都是武器。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弓，是为了什么而拉开的吗？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满庭院，樱花无声飘落。这个意外的、带着些许尴尬的月下初遇，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谁平静的心湖上，漾开了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藤原愁走向弓道场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些，失眠的烦躁已被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取代。
理奈轻巧地跃下树干，利落地将长发束起，心里干脆地做了决定。
明天……去问问他吧。
有关自身“剑心”的问题，远比那点不愿社交的别扭情绪重要得多。理奈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