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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殿下。” ...

  •   “殿下。”

      已头发显示花白、呈现衰老迹象的威尔玛管家在推开病房门后,向坐在病床前陪护椅上的虫后瓦尔德上将行礼。

      他在瓦尔德上将的目光注视中,恭敬地停在距离其三步远的位置。

      随后,他仪态端正地将皇家私虫兵团连夜审讯出的消息内容呈上:“陛下,这是利尔维奇少将通过封锁当夜研究院成员之后,通过审讯得出的内容。”

      面色凝重的雌虫并没有伸手接过,只眼神复杂地看了一下那沓审讯文件内容,又瞟了一眼恭恭敬敬的威尔玛管家,保持着坐在陪护椅上的动作。

      “陛下,他曾经下令告知臣下们,在特殊情况发生时,您具备接管一切的权力。”

      威尔玛管家走近一步,将文件内容递得更近了一些:“现在就属于陛下曾告知的特殊情况。”

      “好,我会在看完后将处理方案在光网发过来。”,瓦尔德上将隐晦地叹了口气,不再继续推脱。

      他坐在原位上接过审查文件开始迅速阅读,手指飞快地在光网上按照官方规定打出一份方案。

      这份方案,只花了二十五分钟。

      其中翻看审讯文件五分钟,依靠光网权限查看涉事成员中某些不为大众所知大虫物背景七分钟,再根据相关信息组合打出文件十二分钟。

      最后,检查文件格式和措辞情况一分钟。

      管家威尔玛在一旁围观,完全没意料到自己准备关于涉事成员背景、陛下之前的计划安排、研究院成员彼此关系等信息内容会胎死腹中。

      虫后殿下居然一点也没开口询问,就迅速出台了一桩可能涉及广泛、影响深远、万众瞩目的研究院涉事成员处理方案。

      这一表现让威尔玛管家有些诧异,但想起当初小陛下的命令安排,又莫名觉得非常合理。

      思来想去,威尔玛管家立刻收敛面部细微变化的表情,神色恭敬地进行了告别,动作安静又迅速地退出病房。

      真难得,瓦尔德上将在心里感叹但又默不作声地看着只有些许细微表情流露的威尔玛管家脸色变来变去。

      随后,似乎是中枢触发优先指令,管家最终静默地选择接收了这份方案。

      惊讶、感叹、犹疑等种种复杂情绪,瓦尔德上将饶有兴趣得分析着,基本上把那张看似肃穆的脸背后情绪分析得七七八八。

      毕竟前世他可是和威尔玛管家共事长达三十载。

      而且,在威尔玛管家魂归虫神怀抱之时,他不仅出席参与了扶棺纪念活动,还见了其最后一面。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当初威尔玛管家告别尘世时的情形:

      “上将,我要先和小殿下会面了……”

      苍老而短促的声音从躺在病床上的白发独眼雌虫破旧的喉管里发出,声音带着无法遏制的沙哑压抑。

      潮湿的泥土、腐朽的棺木、恶臭的白骨等一切令旁观者联想到与死亡相关的事物,都在这大喘气的语调里散发出来。

      但与之前所遇见的濒临死亡者不同,老雌虫脸上,却丝毫不见独入幽冥的畏惧。

      “殿下”这个词,伴随虫族皇室最后一任少年帝王文信景因血缘成员在其二十一岁度过发育关时参杂过量雄虫生物信息素。

      导致年轻的雄虫死于生长发育带来的过度疼痛,并由此引发大规模民愤及其雌君和下属成员的坚决复仇与反抗。

      最终,虫族皇室及涉事贵族成员悉数得以处罚,虫族的帝国封建制度也由此被推翻,连带着这个原本特属雄虫的词汇也一同消逝在历史长河里。

      经此一役,之后处于掌权位置的虫员,以及对这段基本上改变了虫族发展历史的事件细节,都有所了解和学习的后来者。

      他们心照不宣、异口同声地在公共场合更换了原本带有贵族特权性质的雄虫称呼.

      也不会再有虫,敢于在当今掌权者雌虫兼末代虫后瓦尔德·昌主席面前提及了。

      所以,这个“殿下”一词,他们都知道其实是指谁。

      “哈啊……整整六十年了,可小殿下一次也不曾入梦,真希望与他相遇时,他还能认出我……”

      延缓的声音逐渐消退在这间昏暗的卧室,老雌虫瞪大了他那双变得灰色浑浊的眼珠。

      威尔玛呆滞地凝视半空。

      那张被夕阳照射下那皱纹横生的枯树脸皮,流露出对小殿下再次相遇时显而易见的期待与喜悦,于是越发衬托出那只眼珠格外得引人注目。

      而坐在他身边的瓦尔德上将,沉默着,看着床上老雌虫愉悦又死灰的面容。

      他并未按照礼节,起身呼唤守在外面等待吩咐的虫员。

      但这一举措似乎并非出于对熟识者的离去而引发的过度悲伤。

      毕竟他在虫医逐年逐月的体检报告中,早就得知了其无力回天的既定结局。

      说实在的,在直面当年与小殿下唯二亲密虫之一的与世长辞,他只觉着微妙的遗憾和茫然。

      微妙的遗憾于自己早已将那只英年早逝的雄主面容遗忘将尽.

      也有些茫然于,是否虫真的能在死后虫神的怀抱里,重新与那只少年雄虫相见。

      因为那只记忆中年轻又温柔的雄虫从不入梦。

      那只残忍的雄虫不入任何一只与其相关的虫子梦乡。

      在瓦尔德度过雄虫死后的整整一百六十年里面,没有一只虫能对着虫神发誓自己得以梦见一面。

      甚至是到他本虫寿岁殆尽的一刻,也未曾有过相见。

      但或许是出于虫神难得的怜悯,又或许是一次来自神明的玩笑,他得以作为婚礼当事虫之一的身份,再次遇见了自己的少年雄主。

      那时正处于世纪婚礼的宣誓阶段。

      仅仅一个眨眼的恍惚,大约是一只蝴蝶振翅的瞬间。

      瓦尔德再次回神过来,发现自己正半跪在一只绸缎枕头上,前方固定机位的摄像头正尽职尽责地拍摄记录着,发出机器运转时的细微响声。

      周围坐满了身着锦绣华服的贵族婚礼宾客,以及负责此次婚礼的虫神殿神职和皇家护卫队成员,虫员呼吸带来的响动充斥着他的耳畔。

      而仅仅距离自己半步之远的位置,站立了一只半低头聆听虫神殿主教训言的雄虫。

      随后,瓦尔德上将猛然意识到,那只雄虫,就是那只记忆中早已模糊了面目的雄虫。

      刹时,他僵直了身躯,理智和情感互相搏斗起来。

      理智研究着周围的情况,告诉他,目前属于他这一部分的宣誓内容早已叙述完毕,不会出现上将忘记宣誓内容而导致 “上将是否自愿加入皇室”流言登上当天的光网热搜。

      以及更关键的是,他早已经被官方虫族医护成员告知死亡降临的时间预言,当下的场景很可能不过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幻想罢了。

      但本能却催动着情感和记忆疯狂倒转,脑海传进来的外界声音过分响亮,似乎想要让他认清所处环境。

      所有因素叠加又叠加起来,微妙促使他与外界处于一种薄纱似的朦胧隔阂当中。

      一种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状态里。

      然后,他清楚的听到,那段被尘封于记忆里许久,连同过往一起被埋入历史长河的婚礼誓言内容。

      那段,其实瓦尔德上将也说不清到底是憎恨过早违背誓言、使自己后知后觉曾被给予多少温暖的那只少年雄虫。

      那段,或许是,出于嫉妒那个在与雄虫相处期间可以获得但最终失去全部的、天真逃避的、一无所知的自己而刻意遗忘的宣誓内容。

      可同时,他又无法阻挡、无法禁止、无法不去思考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镜花水月、梦里看花的想象。

      无论瓦尔德内心的情绪如何复杂和激荡,那段宣誓内容清晰又响亮得回荡在整个虫神殿里。

      那只记忆中早已模糊了容颜的雄虫,在虫神和雕刻在穹顶砖面的历代虫族人物的见证下。

      此时此刻,穿过了瓦尔德在失去他独自存活的一百六十年的岁月长河,以活的、热的、会带有血液流动的的模样。

      少年雄虫站在虫神雕塑面前,以他清冽又平静的语调缓声叙述着。

      丝毫不顾及现场有一只雌虫曾为了记忆中此时此刻,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在每一个执掌国家船只时犹豫方向的瞬间;在每一只熟知那段岁月者离开尘世,拥抱虫神的片刻。

      曾经无比自虐、无比嫉妒、无比怀念的回想着眼前画面的一点又一点细节。

      “以虫神的恩典,我,文信景特此宣布我的意愿和喜悦。”

      随着宣誓,瓦尔德轻微地抬头,一动不动地凝视自己的雄虫,身体本能比理智记忆更早的寻回了那股难以言喻、纠缠至死的情感。

      他在内心轻轻跟随雄虫的语速。

      不去思考这是否属于虫神的怜悯或是玩笑,还是一次难得的死前圆梦,只是在内心一同言语着,任凭那股温暖的感觉充斥在整个胸膛。

      “我和我的雌君将被冠以德玛里帝国虫帝和虫后、伟大虫神信仰的捍卫者、北地七大星域的守护者和摄政者的称号,以及与上述尊严有关的所有其他头衔和荣誉。”

      具备一定分量的虫后皇冠压在了他的头颅,悄声而又带有恳求意味的语言忽地响在瓦尔德的耳畔。

      上一次婚礼有拥抱吗?怎么抱起来?我可以这么做吗?

      一切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互相打架,但本能是远比思绪更快的存在。

      瓦尔德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这只因为双腿发育问题导致过于羸弱,而不得不向伴侣求助的俊秀雄虫扛起在自己肩膀上,迈向游行的星舰。

      整个雄虫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无法忽视的重量终于使得瓦尔德意识到一切存在的真实性,打破了那层他感觉到与外界的隔膜。

      而另一种现实又使得他滋生了担忧情绪。

      啊,我的雄主好轻。

      他轻得过于让虫担忧了,一米七五的身高却只有一百斤上下的体重。

      瓦尔德轻微侧目了一会坐在自己身边,表面上朝玻璃外欢呼和通过光网观看直播的民众挥手微笑、实则已处于神游状态的年轻雄主。

      这只雄虫,他真的,一直按照固定弧度挥舞左手,并全程按照皇室外交团队的安排保持微笑,像个不会生气和疲惫的精致小木偶一样,有些乖得让虫怜爱。

      在环绕中央星主城进行一周的世纪婚礼游行后。

      雄虫也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可以选择坐上特制轮椅而非雌虫肩膀,继续神游着,完全忽视一旁管家欲言又止的眼神,任由高壮的雌君一路将自己抗进度蜜月的城堡里。

      在新婚之夜,瓦尔德犹豫过自己是否应该按照主流社会的教育,像上辈子一样跪于床榻,等待指示,配合想法,并在繁衍全程竭力保持安静。

      遵循一直以来由广大雌虫暗地总结出来的三快原则:快速完结,快速清理,快速离开。

      以此来避免雄虫出于体型差异导致尊严遭受打击,又或是感受到自我空间被侵袭,还有长久以来主流社会形成的雌雄关系认知而带来的厌恶和反抗举措。

      毕竟,疼痛与血腥总是会让虫不悦的,即使强健如雌虫也不得不在这扭曲又无奈的社会现实里寻找可以继续生存的措施。

      但他看着像每只雌虫在虫神花环节都曾会期待的、会盛装打扮得像礼物一样的、安静坐在床上等待拆开包装的雄主。

      瓦尔德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扒下雄虫全套华丽的衣服,以相对庞大的身躯全然笼罩住这只面色苍白如瓷又茫然天真如斯的漂亮雄虫。

      结果很显然,瓦尔德得到了一次非常棒的体验。

      而这,也验证了他曾在短短四年婚姻过程里摸索出来的、似有若无的触及雄虫本质的内容——文信景对值得信赖的伴侣抱有非常、非常大的容忍度。

      主动亲吻是可以的,在显著的地方留下痕迹也是可以的,按照雌虫审美给雄主换装更是可以的。

      甚至更加过分一些的,用虫工取代特制轮椅、插手包揽雄虫从早晨起床到晚间睡眠的生活方方面面,也是完全可以的行为。

      在蜜月的七天时间里,瓦尔德彻底懂得了当初那个在新婚第二天,就以熟悉第三军团事物作为借口。

      而将大部分时间花在其中,得到除了规定接触行为外,所有非规定性触碰行为的空闲时间,并暗自沾沾自喜的那个蠢货到底错过了什么。

      瓦尔德看着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喝豆浆,等待自己吃早饭的雄虫,压抑不住的幸福感变成了一只对世界感到好奇的幼鸟。

      它积极地在雌虫宽大的胸膛里到处窜动。

      在冷淡又苍白的雄虫因无法停止的眼泪沾湿轻颤睫毛与微红眼角的时候。

      在雄虫以冰冷而纤细的双臂抱住自己,任由自己的雌君摆布换上衣着的时候。

      在雄虫主动接上一个吻,并露出类似看年幼猫猫虫捣乱的无奈眼神和细微笑意的时候。

      瓦尔德上将都能感受到那只名为“幸福”的幼鸟正在以爱为食物而快乐且健壮的成长。

      自重生以来,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瓦尔德也自信于作为先知者,他可以改变自己雄主的命运。

      然后按照年幼时所期待的幸福家庭那样,与一只相爱的雄虫组成婚姻,诞下子嗣。

      走过百年人生道路,然后同眠于一个墓穴。

      可所有的期待和想象,在威尔玛管家将处理研究院袭击事件的全权处理文件放在他手上的举动所惊醒。

      文信景,这只年轻又脆弱的雄虫,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在他处于危险状态时,会愿意将权力全部交替给一只目前而言并不处于同一阶层的雌虫。

      按照皇室传统和雄虫之间心照不宣的原则,每一只雄虫都会从很小开始备下一只能够紧急联络的雄虫,以此确保权力交替的稳定性以及雄虫的统治地位。

      毕竟,如果一只雌虫在躯体上比你强大,在能力上比你敏锐,同时又在日常生活中为了那一点信息素和精神缓解以及繁殖需求而忍受着你肆无忌惮的种种施恶举措。

      作为雄虫,在脆弱时刻,你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与权力稳固性?

      雌雄虫相处的爱意和信任并不会在伤害和痛苦的泥潭里生长发芽开花。

      唯有权力与利益,它们的一致性,才是真正能让虫无法彼此分离的牢固锁链。

      瓦尔德第一次接触到来自雄主这一方的权力与政治相关内容,是在雄虫死后。

      那段时间,所有涉事者被调查出来均与贵族利益阶层相关,而其中自然而然牵扯了相当一部分的贵族雄虫。

      所以,那时,瓦尔德并不对来自雄主一方的成员为自己献上忠诚而感到诧异。

      毕竟,所有成员都具备了同一个目标,也都参与那场实际上摧毁帝国帝制和建设新生国家的实际行动。

      但现在,权力和信任的过早交付,雄主一方成员忠诚的展现无遗,都指向了一个问题:雄虫文信景的自我定位在哪里呢?

      瓦尔德曾经对雄虫因过度信息素导致生长发育关失败的调查结果有所怀疑,但雄虫长久以来塑造的脆弱和苍白形象打消了他和其下属的怀疑。

      可如今,当他本虫亲历因蜜月导致行程改变导致的刺杀全程,当他意识到雄虫本质的强大和安排的细密,当他触及到当初那桩阴谋隐藏水下的真相。

      瓦尔德无法自已地思考着:

      雄主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踏入死亡的道路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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