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秋天的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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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天，迎面吹来的风并不如何喧嚣，只是会让我想穿大大的外套裹好自己。光秃秃的树枝不复夏日的茂密翠绿，像不明生物细长的手脚一样延伸开，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我站在树下，灰白的天空形如我惨白的心情。
面前的男生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迟迟吐不出来完整的语句。是他是托人传话，让我在这个时间点，还是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等他，再晾了我半天，让我像傻瓜一样干等。
根本就是耽误人休息的白痴！昨晚我才睡了几个小时！
内心忍不住数落了对面的人几句，但面上我还是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唉，要是有勇气指责这人，我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他的邀约的。
“请接收我的告白！”
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他空空的大脑到底在想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明明对所谓的心上人根本不熟悉，用了这样的方式来邀我见面。
周围的人群瞬间被这个音量吸引了，一道道目光扎了过来。本来大家正处于躁动的青春期，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就过分关注。这下好了，这一方本不那么起眼的天地彻底成为了耀眼夺目的舞台了，零成本，只需要一个音量键按到顶的呆瓜。
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厌倦的情绪。我定了定神，望向他因期待而闪烁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抱歉，我对你没有多余的感情。”
没有解释，也没有停留，我转身离开了那个充斥着窃窃私语的空间。
回到班上立马就有熟识的人挤过来，将我拥在中间。
“哇，那个男生，好大胆呢？”
“是啊，不过每次凛拒绝起来，也都是毫不留情面的。而且，玲王大人知道了也会多盯着的吧，真惨呐。”另一个人笑嘻嘻地打趣。
“仔细一看个子也还可以，长相也算俊俏。”
“我都不认识他。”我郁闷地说。
“凛是日久生情的类型呀。”
“大概吧。”我用手托住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难得没有一点拒绝别人的窘迫。
突然有陌生人上来表白，很让人害怕的吧。高中校园的恋爱，轻飘飘的，像不知何时才能落地的蒲公英的种子，只因一张被认为可爱美丽的脸蛋，便轻易许下心意。轻抚，草率，如同游戏。
那张令人心动的面孔之下，包裹着的究竟是颗善良的心，还是被隐藏到底、无人得知的兽心？也不曾花时间去了解。那些浅薄的、瞬间的怦然，在我眼中轻浮的可笑，更遑论要考虑接受。我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待这份“喜欢”的，但在我这里，果断的拒绝，不给予任何模糊的希望，才是对彼此时间和感情最大的尊重，才是真正的及时止损。
侧头面对的方向正是刚刚的场地，又有人上演爱的告白，高调喧哗。
明明也不是春天……这群高中生脑子是都被恋爱腐蚀了吗？
怎么都这样啊？
我趴在桌子上假装休息，莫名感到一些委屈，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难过而轻微颤抖。
父亲要求我去的社交场合的腤臜之事更是夸张，每个人都宛若戴上假面前往斗兽场那样在我面前搔首弄姿。但我还是不能适应这一点，只能希望他们读懂我的脸色，自己乖乖离开。这么一想，高中生还只是局限于普通的恋爱游戏呢。
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暖意靠近，轻轻触碰到我的手臂。我下意识地将头靠过去，蹭了蹭。
没有多说什么，一张纸条被递到眼前。
‘要吃栗子吗？’角落还有小熊维娜的简笔画。
紧接着像魔法一样，一小袋散发着温暖香气的栗子被玲王捧着，挤进我的狭小空间里。
玲王……你是仙女教母吗？
我眼泪汪汪。
仗着在昏暗的室内，我死死盯着面前已经冰冷的栗子，不知道他干嘛还要跑到我这个失败者面前。
随妈妈的意留着可爱妹妹头的紫发少年面色凝重地摊开手，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栗子展示给我看。
我看得更加愤怒，前不久和梅姐姐一起好不容易制作的糖炒栗子刚被放进漂亮的包装袋里，就被突然出现的父亲给丢到了地上。
“御影凛，你到底在做什么？有时间不如多学习一下，你看看玲王……”
高大的男人喋喋不休，吵得人心烦意乱。我蹲下身，看着那些原本饱满油亮、本该被好好享用的栗子，此刻却散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我忍不住反击。
“你说什么？”父亲难以置信地厉声质问，激烈的语气让我以为他被我的话惊到了。
于是，我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还在试图解释的梅姐姐瑟缩在角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父亲的脸色僵在愤怒与震惊之中，异常难看。
“你真是学坏了。”他这时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语气冰冷，“你一定是被什么人带坏了。”
“才没有。”我攥紧衣袖，声音因不安而微微发颤。
“你需要接受管教。从明天开始，会有新的家庭教师来教导你。”
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对于父亲的安排，我向来有办法推脱，只要去妈妈那里多撒撒娇就好。我只是怔怔地望着站在门口的玲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
“你不讨厌我吗？”我咬唇，在黑暗里多少给了我一些安全感。
他沉默，举着的手一直不收回去，就这样和半个身子都躲在被子里的我僵持。
“有的时候……”
果然。我的心猛地一沉。听到我说出那样的话，他一定会讨厌我吧。一个如此不堪的姐姐，对一直包容自己的弟弟口出恶言……
就算玲王再也不理我，我也一定一定不会难过，我只会很开心。
我把脸深深埋进枕头，可玲王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进来，“ 会觉得凛不只是我的姐姐就好了。”
明明年纪比我小。
“要是我们可以一起诞生……”
好讨厌你。
“生日是同一天的话……”
我才不要。
“可以共享一切的礼物……”
我只想要属于我的东西。
“要是我们还是同卵双胞胎，就可以假扮对方来骗父亲和母亲……”
笨蛋！骗子！傻瓜！
“对不起。”最后我只是咽下所有的攻击话语，不想再犯刚刚的错。
我把头伸出来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刚刚几乎没怎么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这个笨蛋还举着的手，手上还有我满怀期待的栗子。
我把他拉上床，拿过栗子剥开一个，喂给他。
他顺从地任由我摆布，没有半分抗拒。我宁愿相信他不是因为看见了我红肿的双眼。礼尚往来，我也会假装没有瞥见他睫毛上未干的泪痕。
“甜吗？”我问。
“超级甜。”
“呜呜呜，玲王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栗子。”我对他这番体贴的举动感激不尽，就着趴着的姿势抽出双手，拆开包装袋。玲王将自己的椅子拖过来，紧挨着我坐下，我们一起剥着栗子，再一起吃掉。
“还很糯。”我积极补充反馈。
“果然玲王你是……”
“不是仙女教母。”
甜食的摄入促使多巴胺大量分泌，先前的阴郁情绪被迅速冲淡。此刻的我，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向他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最后，我总结道：“与其和那些脑袋空空的人探讨人生哲学，还不如多看几部恋爱番剧呢。至少纸片人的爱情稳定可靠得多。”
我坐直身子，接过玲王给我的湿纸巾，仔细擦拭手上的黏腻，“玲王一定要养我一辈子，不然万一你不管我了，我就可能会脑子不清醒和这些人在一起了，太可怕了。”
“嗯……”好沉重的声音。
我感到不对，转头看向刚才就不对劲的人。难道玲王是不想养我一辈子吗！？
我看见他脸色红了白、白了绿，俨然是个调色盘的样子。不至于吧，养个我也不会费太多力的，应该？
“还有人敢……”玲王的碎碎念念很小声，只能听到一点。
我努力做出沉痛的表情，捂住胸口，“玲王好狠的心。”
“啊？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急忙解释，“我是说，一辈子怎么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继续养着你。”
假装伤心的我一下就阳光开朗了，虽然知道嘴上说的话不做数，但还是很开心。
下辈子的话……
“下辈子我就努努力，换我来养玲王吧。”
我没再理会他后续的反应，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湿重的棉花，连吐字都有些含混不清：“吃完热乎乎的东西……就犯困啦。拜托拜托，伟大的仙女教母……”
“嗯，凛身体不太舒服，我带她去一趟医务室。”
玲王稳稳地搀扶住我，将大部分重量承担过去。跟附近的同学说好后，我借着这个姿势，用气声在他耳边轻轻说：“教母万岁！”
“好歹我要是教父吧。”玲王无奈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秋天的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