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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高考成 ...

  •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江清正在家。父母在午睡,窗外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成绩单摊在茶几上。总分695,全省第二十三名,北京大学物理系。

      够用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半个月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余挽意最后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不要等我”。她没有删,也没有往上翻,那些更早的消息——说晚安水水、说于免音、说我在等你——都还在,只是她不敢看。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余挽意,是班群。徐海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成绩出来了,大家都查一查,报给他统计。后面跟了一串恭喜的表情包,是陶昕谊发的,她考了652,高兴得在群里刷屏。

      苏晓寒考了694,全省第二十七。三个人都在群里冒了泡,只有余挽意的头像沉默着,灰的。江清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不是群消息,是余挽意。一个字,和过去一样,没有标点,但江清知道那是问句。

      在

      江清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钟。没有反问“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没有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只是打了两个字。

      嗯。在。

      就这样。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很久,久到江清觉得余挽意大概打了很多字又删了很多遍。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句话。我考了698。

      698。全省第十六。够北大了。

      江清看着这三个数字,鼻子突然酸了。不是难过,是那种在暴雨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的感觉。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对余挽意说“我想考你那个学校”时推过来的那张纸条,想起她桌上那本手写的笔记,想起一模二模三模每次进步时自己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的笑脸,她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东西。

      江清打了几个字。够了。够了。

      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打了两个“够了”。第一个是分数够了,第二个是——你受的苦够了。

      对话框又安静了。余挽意没有回。

      江清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在班群里始终没有亮起来,猜想余挽意大概只联系了她一个人。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妈妈在房间里喊了一声“水水”,她应了一声,站起来,擦了一下眼睛,去给妈妈倒水。

      晚上,江清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家里的阳台很小,只能放一把椅子和一盆茉莉。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机放在旁边的花盆边上,屏幕朝上,亮着。

      陶昕谊在群里发了七八条消息,从“我们去毕业旅行吧”到“北京见”到“苏晓寒你能不能回我消息”,苏晓寒终于回了一句“在看志愿填报指南”,陶昕谊发了一串省略号和一句“你是机器人吗”。苏晓寒没再回。

      江清没有在群里说话。她在等一个电话。

      她知道余挽意不会发消息,有些话不是文字能承载的,有些重量只能通过声音来传递。

      十一点十七分,手机亮了。不是消息,是来电。

      江清看着屏幕上“余挽意”三个字,看了几秒,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不是刻意的沉默,是那种攒了太多话、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的沉默。

      过了好久,久到江清以为这通电话不会有任何声音了。余挽意开口了。

      “水水。”

      声音和记忆中不太一样,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又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压着。不是她平时那种低低的、平稳的声音,是另一种。更轻,更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嗯。”江清应了一声。

      又是沉默。这一次很短。余挽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去北京。”她说,不是“我想去”,也不是“我争取去”。是“我去”。四个字,和她这个人一样——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意思。

      江清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我知道。”

      “你等我。”

      三个字,不是疑问句。江清的眼眶突然热了,不是难过,是等这三个字等了太久了。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等,从她不接电话那天开始等,从她发“不要等我”那天开始等,从她在额头上撞出一个洞那天开始等。等了她半个月了。

      江清看着阳台外面那片很小的天空。城市的灯太亮,看不见几颗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余挽意。”

      “嗯。”

      江清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想你额头上的伤还疼不疼,想你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但这些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和在高考考场外等她的时候一样,和以前所有时候一样。

      “我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余挽意轻轻“嗯”了一声,不是那种克制的、平静的、和平时一样的“嗯”。是另一种——哑的、软的,像是在嗓子眼里堵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通话没有持续太久。她们都不是擅长在电话里说很多话的人。挂断之前,余挽意又说了一句。

      “水水。”

      “嗯。”

      “没事。就是喊你一下。”

      江清听到这句话,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瞬间——教室里的纸条上,深夜的对话框里,熄灯后的寝室里。她总是喊她,她总是应。

      通话结束了,屏幕暗下去。江清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阳台上又坐了很久。茉莉花的香味一阵一阵的,夜风很轻,把花盆里那片被晒卷的叶子吹得微微晃动。她看着那片叶子,觉得它还会再舒展开的。就像北京,就像北大,就像她和余挽意。一切都会好的。

      手机又亮了一下,余挽意发来消息,只有一句话。

      「于免音会去北京。江氏清汤乌冬面会找到江氏清汤小丸子的。」

      江清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在这片小小的阳台上,在这个没有石榴花的夏夜里,把所有攒了半个月的东西——担心、害怕、委屈、想念——都放了出来。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不需要回了,因为余挽意知道她在等她。就像七岁那年她在海边等她,就像过去三年她在教室等她,就像以后所有的日子,她都会等她。

      妈妈在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水水,该睡了。”

      江清应了一声,站起来,把那盆茉莉往花台里面挪了挪,怕夜里大风把它吹翻。然后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在想698分。在想北京大学。在想九月。在想北京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梦想。也在想北京很小,小到两个人只要想见面,就一定见得到。

      她还不知道余挽意额头的伤好了没有,不知道她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她爸有没有再逼她。但她知道一件事——余挽意说了会来,她就一定会来。她会带着那个698分,带着那道七针的伤疤,带着所有的没说出口的话,来北京找她。

      江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调成响铃模式,音量开到最大。然后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月亮很亮,把窗帘照得微微发白。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个在城南某扇窗户后面的人更近一些。

      “余挽意。”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她听到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在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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