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整个上午,两人都在调时差,盖朗厄尔的傍晚来得格外早。下午三点刚过,太阳就已经沉到了山脊后面,把整条主街染成蜂蜜一样的暖黄色。街灯还没亮,橱窗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透出来,照着路上薄薄的积雪,整个小镇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梦。

      江清和余挽意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江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不是怕冷——当然也冷——是因为嘴唇上好似还存着那个吻的温度,她觉得一遇到冷空气就会变成白色的雾气飘走,她想多留一会儿。

      余挽意走在她右边,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又不太一样。

      因为这一次,余挽意的手从她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

      江清看了那只手两秒钟,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慢慢地、试探地嵌进了余挽意的指缝。

      余挽意的手指收拢了。没有很紧,但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握着,力度刚好——不是握不住,是怕握疼了。这个动作里有一种笃定的、沉稳的掌控感,像她这个人本身——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有分量。

      江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们在教室里拉了无数次手——讲题的时候、传纸条的时候、熄灯后发消息到深夜第二天困得趴在桌上的时候——但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十指相扣地,走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主街很短,从头到尾也就几百米。两边是纪念品商店、咖啡馆、卖户外用品的店,还有一些挂着挪威语招牌的餐馆。橱窗里的商品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羊毛毛衣、驯鹿皮做的手套、刻着维京图案的木雕。

      江清拉着余挽意走进一家纪念品店,店里的暖气很足,空气中弥漫着羊毛和木头的气味。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到她们进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了句“欢迎”。

      江清冲他笑了笑,然后拉着余挽意往里面走。

      店里有很多明信片。江清一张一张地翻,翻到峡湾全景的时候停下来,举到余挽意面前:“这张好看。”

      “你刚才在外面拍了很多。”

      “拍的和买的不一样。”

      余挽意看了她一眼,没反驳。江清买了三张——一张峡湾全景,一张新娘子瀑布,一张是极光。她把极光那张塞进余挽意的外套口袋里:“给你的。”

      “为什么给我这张?”

      “因为极光很难看到。就像你一样。”

      余挽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张明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江清注意到她放进去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从纪念品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街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条街照得像童话里的场景。没有人在街上——这个季节的盖朗厄尔游客不多,本地人更少,整条街只有她们两个人。

      偶尔有一辆车从身边开过,车灯把她们交握的手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忽长忽短,然后又归于平静。

      江清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她和余挽意可以在这里牵着手走完整条街,不用担心被任何人看到、被任何人议论。这个世界又很小。小到整条街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小到她的世界里只有余挽意一个人。

      她们路过一家卖热饮的小摊,余挽意停下来买了两杯热巧克力。纸杯很烫,她两只手捧着,把其中一杯递给江清。江清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余挽意的手指,冰凉的——她一向怕冷,但刚才牵了那么久的手,手心是热的,指尖还是凉的。

      “你手好凉。”江清说。

      “握着杯子就暖了。”

      江清看着她捧着纸杯的样子——两只手把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怕冷的小动物在抱着取暖。她突然很想亲她。不是那种在房间里关上门偷偷的亲,是那种在大街上、在路灯下、在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光明正大地亲。

      她把杯子放在路边的矮墙上,伸手把余挽意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余挽意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光。是路灯的光,也是别的什么光。

      江清微微踮起脚尖。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余挽意的手从纸杯上移开了。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只手托住江清的后脑,指尖插进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步。这个吻不是被动的承接,而是主动的、笃定的回应。江清感觉到余挽意的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某种克制的占有欲,像她这个人——表面平静,内里有火。

      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矮墙上的热巧克力冒着白色的蒸汽,在她们之间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视线,又被峡湾的风吹散。

      在这里,没有人在楼梯转角等着路过,没有下课铃声即将响起的紧迫,只有雪,只有路灯,只有几百年前就矗立在这里的峡湾和山崖,沉默地见证着。

      嘴唇分开的时候,江清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雾。不是泪,是两个人呼吸凝成的霜。她眨了眨眼,那层霜碎成了更细的水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余挽意的手还停在她的腰侧,拇指隔着羽绒服的面料轻轻画了一个圈——那个动作很轻,但江清觉得那个圈画在了她的皮肤上,滚烫的。

      “你的热巧要凉了。”余挽意说。

      “凉了就凉了。”

      “你不是说凉了就不喝了。”

      “那就不喝了。”江清笑了笑。余挽意看着她,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热巧克力拿起来,喝了一口。“凉了确实不好喝。”她说,然后把杯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江清笑出了声。她重新拉起余挽意的手,这次十指扣得更紧了一些。

      她们沿着主街走了一个来回,经过纪念品店、咖啡馆、餐馆,经过关了门的游客中心,经过那棵被彩灯缠绕的老树。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峡湾的水面在夜色中黑得像墨,只有远处山崖上偶尔亮起的一盏灯,在水面上投下一小片颤抖的光。

      走到桥上的时候,江清停下来,靠着栏杆看峡湾。余挽意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你说,峡湾的水有多深?”江清问。

      “很深。”

      “有多深?”

      “没有查过数据。”

      江清笑了笑,把脑袋靠在余挽意肩上。“不需要知道数据。”她说,“知道很深就够了。”

      余挽意没有动,让她靠着。远处有车灯从山路上转下来,光柱扫过峡湾的水面,又消失了。

      江清闭上眼睛,听着峡湾的风声和水声。余挽意身上的味道在这个距离变得很清晰——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了,是在外面走了一天之后,被雪和风和热巧克力浸透过的、属于余挽意自己的味道。

      她想记住这个味道。不是用脑子记,是用皮肤、用鼻子、用血液去记。这样就算过了很多年,就算有一天她们不在一起了——虽然她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只要闻到类似的味道,她的身体就会想起来。

      想起盖朗厄尔的雪,想起路灯下的吻,想起热巧克力的甜味,想起一个叫余挽意的人,在她十七岁的冬天,牵着她的手走过了一条没有人认识她们的街。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江清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余挽意正在整理今天的照片。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江清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明天去哪?”

      “精灵之路。老鹰之路。你想去哪?”

      “都去。”江清说,“跟你去哪都行。”

      余挽意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江清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是那种只有在完全安全的环境里才会出现的放松,像一只猫把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江清。”余挽意的声音很轻。她很少叫全名,所以每次叫的时候,江清都会觉得那两个字被她的声音镀了一层什么,变得更重、更珍贵。

      “嗯。”

      “你刚才在桥上说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峡湾有多深。”余挽意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有多深。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对你的感情,比峡湾深。”

      江清把脸埋在余挽意的后颈里,笑了。

      “从哪学来的,也太生硬了吧。”

      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嗓子发堵,高兴到觉得这个世界好得不像是真的。

      余挽意感觉到她肩头的湿意,转过身,看着她。

      “怎么哭了?”

      “没哭。”

      “你在流眼泪。”

      “那是高兴的。”

      余挽意看着她的眼睛,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但擦完之后,她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停在江清的脸侧,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划过。那个动作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不是侵略性的,是那种“你是我的”的确认。

      江清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江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