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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美男计对我 ...

  •   宁三箴在夜雨中奔跑,心里却还思忖着方才蔺雨告诉她的事情。

      “不夜城本身的维持就需要记忆……”

      “人类记忆的维持以灵魂为燃料……”

      她突然想起吴超美第一次在不夜城“杀青”时的情况,她说吃到的巧克力非常非常苦,可宁三箴却觉得醇香可口。

      宁三箴并非偏好苦味的人,她与吴超美对于巧克力的感知截然不同,是因为她们品尝巧克力时所体验到的味道本质上是她们自身的记忆。

      所以她第一次落地不夜城面对的是她记忆中难得奢侈一顿的海鲜大餐。

      所以……所以……

      不夜城并非什么能够为所欲为的乐园,而是将人类囚囿在生前体验中不断循环的牢笼。

      那她要怎么样才能将魏清渠从这个牢笼中带回现实?

      昔有孙悟空大闹天宫,将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去。

      今日,她宁三箴要大闹联邦,把这里的游魂全都带回现实。

      好了,大话说完了,该开始思考怎么做了。

      慕雪鸿无疑是这个大型监狱的看管者,不夜城是她的主场,宁三箴没有在这里击败她的可能。

      只是不知道上次蔺雨是如何从她手中脱身的?

      与她相关的线索是至今仍独居在废旧居民楼的卓然。这得等她回到现实才能去查探。

      除了慕雪鸿,联邦大厦的中央办公室也很让宁三箴在意。为什么从那里拿到的芯片卡能够解开零号基地中心的门禁?

      话说零号基地为什么是零号来着?按它的地位来说,不该叫中心基地吗?

      如果可以的话,宁三箴还想去一次联邦大厦,但作为治安局总长,慕雪鸿又成了拦在她调查路上的一道坎。

      再说黑街,蔺雨说,她能拿到门禁卡是因为有人想让她拿到门禁卡。

      这个“有人”是谁?黑街中的某一股势力吗?

      绕不过慕雪鸿,她或许能从黑街这些势力手里找到些办法。

      宁三箴转身避开几个醉醺醺的酒鬼,来到了一幢占地面积巨大的环形建筑前。

      这里是黑街的中心。宁三箴的目标是它的地下拍卖场。

      蔺雨和她提过这里,地下二层的拍卖场有不少贩卖情报消息的商贩。

      她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虽然代价也可能是她的项上人头。

      她不相信慕雪鸿的通缉令会不让这些常年靠灰色生意吃饭的人不动心。黑街能建成如此规模,大半是因为这里的人生前就在从事某些勾当,死后对此更是驾轻就熟。

      嗯,不夜城有自己的缅北。

      走进拍卖场的黄金旋转门,柔软的红毯一路绵延至大厅,明亮柔和的灯光照彻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人们身着西服礼装,在大厅或走廊间攀谈,看上去像是某个商业晚会的开场交际环节。

      宁三箴的目标不是这里,她沉默地走到电梯前,对着应侍生道:“我要去地下二层。”

      应侍生多瞥了一眼宁三箴,似乎在确定她的面容。然而去地下二层的怪人也不止她一个,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用门禁卡刷开楼层:“这边请。”

      那门禁卡质地剔透,在暖黄灯光下流光溢彩,但和宁三箴手上的那张芯片却有些许不同。

      系出同源?又或者是一者是另一者的仿制品?宁三箴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对此不能确定。

      电梯层层下坠,体感上应该建得算深,又或者是宁三箴的紧张让这段路显得漫长。

      电梯门缓缓拉开,一个身影头朝下撞了进来,宁三箴下意识扶了一把,那人抬起头对她道谢,后颈还带着些许瘀伤。

      “哟,”宁三箴发现这还是个熟人,“你下班后还挺忙,又干调酒又在黑街当打手?”

      “别放过他!”走廊深处传来怒吼,“这个狡猾的小白脸,我今天一定要把他撕碎了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做成精制币!”这是另一个尖锐的声音。

      “送到地下五层当耗材吧。”又一个冷酷的声音。

      啧啧,这是惹了多少仇家呀?宁三箴没有惹祸上身的习惯,赶紧把人推出去,装作无事发生似的按下了去往别层的按钮。

      谁知道这小哥竟跟狗皮膏药一样抓着她不撒手,而宁三箴想再打掉他的手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已经追了过来。

      “好样的,你还有帮手。来人,给我一起打!”

      “帮手”宁三箴: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我比窦娥还冤呐。

      跟这些怒气上头的收债人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宁三箴叹了口气,拎起那欠了一屁股债的小哥的后衣领,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电梯里。

      “咳咳咳。”方琼被扔到潮湿的柏油马路上,大雨倾盆,打湿了他浑身上下的衣服,那条钻石胸链勾勒出的曲线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宁三箴面前。

      宁三箴撑着一把黑伞,垂眸看他。他连咳嗽都找好了角度,路边夜灯的光影照在他被雨淋湿紧贴在身上的白色衬衣上,劲瘦的腰身若隐若现,整个人如同风中飘零的一片落叶,看上去楚楚可怜。

      宁三箴在此刻觉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她蹲下身,强迫他面对自己。

      她看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方琼鸦羽般修长的睫毛颤了颤,水珠顺着他精致的脸庞滑落:“小姐,求您,不要在这里……”

      然而宁三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中悚然一惊。

      “围猎我?”宁三箴能感觉到手下男人的颤抖剧烈起来,“美男计这种馊主意也想得出来?”

      “您,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宁三箴轻笑一声:“在酒馆里和我插科打诨的时候也没见你抖成这样啊?”

      “是谁指使你来的?”

      “我,我不知道,求您……”

      明明同为人类,此刻他却在宁三箴手下颤抖,被雨水打到微凉的肌肤贴着她,脸上只有卑微的恳求,让人不由得升起一股凌虐欲。

      哈。宁三箴闭眼,正待再问,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澈的童声。

      “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家?”

      方琼愣住了,抹了抹脸收起刚才那副勾栏做派,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对着那女孩扯出一个笑容:“哥哥,哥哥马上就回去。”

      他面色尴尬地避开宁三箴的眼神,随后匆匆走到打着伞的小女孩身边:“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

      宁三箴愣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他人皮肤的温热。

      她捻了捻手指,将那片温热放在雨水下冲刷,突然觉得这个局很有意思。

      失踪的父母,一身的负债,病重的妹妹和卖笑的他。

      她都有点好奇背后之人的目的了。

      宁三箴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那对兄妹身后。

      她拎着男人逃离的时候只想着往僻静的地方跑,却没想到黑街还有这样陈旧的地方。路灯昏暗的光在街边若隐若现,灯牌短了路,横在积水潭里红一下绿一下地闪,街边楼房外屋棚歪七扭八地堆叠着,废物和垃圾一起被雨水浸得透彻,暗色的水迹流下来,像一潭脓血。

      “跟着我做什么?”方琼转身看向宁三箴,大雨让他精心抓起的发型都软塌塌地趴在了头皮上,看着有些好笑。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送你回家。”敷衍男人让她烦躁,宁三箴从杂物堆里随手抽了个打火机出来玩,火光在她脸颊旁明明灭灭。

      方琼脸上露出些许得意和欣喜混杂着的神色来,他眉头一扬:“你,你不是看不起我们这种人的吗?”

      宁三箴直觉此刻自己该说些鬼话,但她懒。

      “你妹妹得的什么病?药费很贵吗?”

      方琼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但肯跟他说话总是好事,有话说,就有上钩的可能。

      他神色一凝,脸有戚戚然,却不想他身边的女孩先他一步开了口。

      “灵魂解离,简而言之就是灵魂逐渐崩解,每天身上都往下掉精制币,很好吧?算是小摇钱树了。”

      方琼轻轻拍了下女孩:“说什么呢,这也能拿来开玩笑吗?”

      “死一次和死两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变得更迟缓,磨人磨己。”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

      她努力将伞盖到方琼头顶上:“回家吧,哥哥。”

      宁三箴不说话,只静静打着伞远远缀在这对兄妹后。

      这样看来,精制币的来源就很明显了,那些患上灵魂解离重病不治的人们?但这样的自然死亡显然是跟不上黑街所需要的供应的。黑街的手早晚会伸向不夜城,总会有人为了高额利益铤而走险。

      那里迟早会迎来一场连环杀人案。

      不过,单是自然死亡和那些偶尔的杀人案,要为黑街供应足够流通的货币,是否仍有些不足呢?

      宁三箴觉得还有些什么仍旧沉在水面下,阴影般蛰伏着。

      “好了,我亲爱的大小姐。我到了。”

      宁三箴一路走一路思考,竟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那兄妹俩走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她从方琼的眼睛和动作中看出不安和惊恐。

      他在害怕?

      方琼靠在门边,甚至做出一副邀请的样子:“怎么?您还想进去喝杯茶吗?”

      激将法。他害怕我进去。

      宁三箴便道:“好啊。正好,我渴了。”

      “你!我们孤女寡兄,你怎么……”他的表情很复杂,害怕但又带着一分期待?

      奇怪的男人。

      他挡在门口,又是犹豫,又是焦虑。

      正当气氛焦灼起来的时候,他的光脑闪烁了一下。

      他打开界面查看,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转身擦掉女孩身上的水渍:“哥哥出去一下,你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说罢,他就朝宁三箴道歉,撑起雨伞匆匆奔入夜色。

      宁三箴躬身看向小女孩:“那你呢?你愿意让姐姐进去喝杯茶吗?”

      小女孩沉默着侧身让开。

      “你和他们不一样。”女孩突然开口,“可怜他还以为自己能出头。”

      这句话的指代一点也不清晰,宁三箴却能听懂。

      “你哥哥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好像对他不怎么感冒啊。”

      女孩将水杯递给宁三箴,撇撇嘴:“有什么所谓?又不是亲的。好赌的爸,懦弱的妈,重病的妹妹,颠沛流离的他。我只是他仙人跳里必须出演的一环而已。”

      “那你就这么把谜底揭给我了?”宁三箴接过水杯,调侃道。

      女孩摇头:“一点街头生存小技巧——审时度势,我觉得他玩不过你。”

      “那解离症也是演出的一环吗?”

      “解离症是真的。”女孩摇头,“像我们这样的人,运气就是比较差。”

      窗外的路灯闪了两下又熄灭,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家具一览无余,碗筷堆叠在水槽里,椅子上堆满了各式鲜亮的衣服珠宝,与之相对的,家具陈设却很简陋,糊窗的报纸已经发黄,水壶缺了个角,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漏着水,一条废弃鱼竿横在房间里,上面挂着几件换洗衣物。

      局促狭小的房间透着上个世纪遗留的群租房风味。

      宁三箴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末世前就过着这样的日子吧。如果要换更好的房子,就得用相应的忆制币去换。而女孩的病又要花掉大量的精制币。

      就算不愁吃穿,日子又何曾宽裕过呢?

      “如果世界上有让你们再活过来,回到人间的办法,你会选择留在这里吗?”

      女孩闻言仰头笑起来,仿佛宁三箴问了个很好笑的问题:“如果?在哪都一样。”

      “至少在那边你会长大。”宁三箴看着她眼角的晶莹,那滴晶莹的泪光映出不夜城黑沉的夜色,“长大了,很多事情你就能够左右了。”

      “是吗?”女孩重复了她的话,“人长大了,就不用当道具,可以去当仙人跳的主人公了。”

      她敛起笑容送客。

      宁三箴沉默了,她拍拍女孩的肩膀,离开了那间狭小的房间。

      在她喝过水的杯子旁,放着一袋沉甸甸的精制币。

      雨没有要停歇的态势,反而越下越大。

      宁三箴打起黑伞,走过这片她从未来过的街区。

      路边的商铺不如外界的光鲜亮丽,很多店招都是手绘,甚至墙体都是毛坯的灰白色,老旧的居民楼摇摇欲坠,风雨为其中关不紧的玻璃铁窗镀上一层朦胧雾气,褪色路灯在其中挣扎生长,就和这里的居民们一样。

      宁三箴抬头,路灯让雨雾变得橙黄,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灯下只演一出人间百态。

      路灯找不到的地方,两团黑影在耸动。

      宁三箴把其中一团提起来。

      “你做什么?坏人好事!”那人骂骂咧咧地呸了一声。

      “她说她不愿意,你耳朵聋吗?”

      “那叫欲拒还应。”那女人整整衣衫,推了宁三箴一把,“不知道黑街的规矩就不要扰人做生意。想行侠仗义去治安局啊!”

      宁三箴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眼前闪过重影,一会是女人怒视的脸,一会是女孩在黑夜里晶莹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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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攥紧了伞柄,继续向前。

      零散的精制币滚到她脚跟后,她弯腰捡起,看向来源处。

      一个中年男子正咬着一块黑布,两个看上去戾气十足的黑衣男子一个按着他的手臂,另一个举起了菜刀。

      手起刀落,晶莹的精制币滚落到了地上。

      中年男子手腕处流溢出琉璃般的光泽,头顶豆大的汗珠流进眼睛里也没阻碍他喜形于色。

      “清了清了!两位大哥这下能放我回去了吧?”

      两个黑衣男鼻孔里哼气:“哈!你有本金吗,就回去?再输,就只剩个头了,我们老板不做亏本生意。”

      中年男子四肢齐全,只是身形不稳,在雨夜中影影绰绰,仿佛就快消散。

      宁三箴将那枚精制币抛还给他,也没管身后他“又有本金了!”之类的大笑,只继续向前。

      她的头痛愈发剧烈,眼前浮现重影,一会是姥姥不赞同的目光,一会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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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琼被人按着脑袋塞进污水箱里,他的手脚因为窒息开始剧烈挣扎,手臂上是青紫的淤痕,身上衣物所剩无几,胸口和耳后的饰品被粗暴地扯下,留下深色的豁口。

      “再跑一个试试?”追债人踩在他脊柱上,碎裂声撞在墙壁上清晰可闻。

      “够了。”

      宁三箴在他们面前站定,收伞。

      “让我和你们老板谈谈。”

      那几个嚣张的追债人相互对视一眼,放开了挣扎力度已经逐渐减弱的方琼。

      几人顺着巷口的暗道拾级而上,留下一堆流光溢彩的精制币缓缓沉入污水箱底部。

      宁三箴的头很痛,因此异常烦躁。

      她能看懂所有针对她而来的小把戏。

      方琼把她当肥羊、当脱离追债人的跳板;她现在要去见的那位老板把她当可以拉拢的对象,当做可以被苦肉计和美男计轻易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就连那女孩的诉苦,又何尝不是为了套出她手中的精制币?

      宁三箴的脑袋里仿佛有千雷鼓震,眼前闪过重影,心里升起无名火。

      她抬眸看向那安坐在老板椅上的幕后黑手。

      他笑容满面,脸上的肥肉被撑成了一朵花,朝着宁三箴张开双臂:“欢迎来到黑街,宁小姐。”

      “废话少说,找我做什么?”宁三箴避开他的接触,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您是个聪明人,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老板椅后升起雪茄的白烟,“你一路走来,应该也发现不夜城的不对劲了吧?”

      “不花钱。什么东西都不花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转过身,咧起嘴,露出一口金黄的牙齿,“再说了,在不夜城你只能体会到自己的记忆,一种人生过八百遍有什么意思?”

      “我们黑街就不一样了,只要给足忆制币,想要什么样的体验,我们都能给你定制。要是有精制币,那就更好了,我们能给你造出一个世界!”

      老板举着雪茄朝宁三箴点了点桌子:“你别看现在黑街还有些跟城中村似的地方,等以后精制币成了不夜城通行的货币,我们可以对那里进行改造啊,那地块一定能变成最豪华的商业街!”

      “生命的意义在于发展和流通啊。不夜城那样的,跟把人当猪牛羊一样圈养起来没什么区别。”

      宁三箴静静地看着他:“所以,这段话跟我的关系是零?”

      “别急呀。”老板把房间抽得烟雾缭绕,“马上到正题了。”

      “可恨现在不夜城掌握在卓珩那个女人手里,她懂什么管理?不夜城迟早要在她手上运营坍塌。”

      卓珩?不是慕雪鸿吗?宁三箴挑眉。

      “我也知道。”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宁三箴,“老妹你一直在被治安局追杀,那慕雪鸿就是卓珩手下一条狗,你把卓珩干掉,慕雪鸿自然就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到时候,你我联手,将黑街势力发展到整个不夜城,我包你比现在威风得多!”

      终于进入正题了。

      “这么有诚意?那你之前找人步步为营接近我又是怎么回事?”

      宁三箴的头痛越发严重了。

      “那个呀……”老板挠挠头,眼珠子转了两圈,“那我是想着老妹你身边没什么贴心人,想着手下有不错的就给你送过去嘛。”

      宁三箴笑出了声:“真的?”

      “不是你蓄意找人拉我入局?无论是沾上关系复杂的方琼还是他可怜的妹妹,后面都有无数个套在等着我吧?”

      “因为一时不忍被拉入债务,因为走投无路而放手一搏,因为输到输无可输就被逼着出卖灵魂为你们做事?”

      “看你说的。”老板咳嗽两声,“无论是下海求生还是以打手为业,可全不是我逼迫他们的,这都是合理的商业行为。别把我和那些恶棍想到一起去。”

      “再说了,我这里有出卖女色的,也有出卖男色的,有老打手,也有小毛贼。无论性别年龄、高低贵贱,大家只凭本事赚精制币说话,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宁三箴闭上眼,她眼前闪过赌徒猩红的双眼,闪过女人长满冻疮流脓不止的双手,闪过孩童惊惧不已的哭号。酒液浇过胴体,纸钞在烛火下燃烧,婴儿被端上餐桌……

      姥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种事情没有愿与不愿,只有能与不能。”

      “简单的一次出卖身体或尊严不算是什么,可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会怎么样?”

      “向上走是攀险峰,向下走却是滑滑梯。”

      “假借商业之名,人类之间正常的伦常关系被明码标价。家庭、血缘、良知都可以被出卖。当灵魂与尊严也可以被放在天平上称量时,你敢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公平之心?”

      宁文昭的声音逐渐和她重合。

      “你用血和肉筑起这座商业帝国,它的每一分每一厘就都流淌着人们的血和泪,它的一砖一瓦都昭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压迫和剥削!”

      “无论你如何为这些灰色产业辩驳,它们从根本上就不应该存在!”

      宁三箴头痛欲裂,眼前一片猩红。

      记忆在闪烁。

      耳边传来老板惊恐的呼救声:“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黑街会彻底失去秩序!”

      宁三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你以为杀了我黑街那些产业就会消失?不可能!死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坐上这个位置,你杀得完吗?”

      “啊——”

      宁三箴耳边一阵嗡鸣。

      世界安静了。

      她睁开眼,眼前是大片大片琉璃般梦幻的斑斓色彩。

      她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她跌跌撞撞地打开窗户,让夜雨送风来。

      寒风吹醒她混沌的大脑,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她看着窗外飘扬的雨丝,内心惶恐而孤独。

      手边传来震动,是她不知何时从空间带出来的手机。

      她按下接听,陆雪莹清亮的声音拨开了迷蒙的雨雾。

      “箴宝,我才想起来,我有你的能量是不是也能连上你的WiFi了啊?哈哈哈,结果还真行。”

      “你那边怎么样了?”

      宁三箴望着窗外,内心仿若无人的旷野下起雨来。

      “陆雪莹。”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

      “不夜城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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