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新世界》雪落明月楼

1、第一章

　　联邦，第三区警署。

　　六时五十九分，人造太阳还没有升起。

　　三五个仿真机器人不断划着浮在空中的屏幕。
　　充满机器冷光的合金眼球闪了闪，嘴角统一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之后空气中响起毫无感情的声音：
　　“感谢您为联邦所做的一切。”

　　四周弥漫着尴尬的气氛，我极力挤出一个笑容。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还没说完，人就如退潮般离开。

　　警署里空荡荡，良久，一片艳丽的羽毛摇摇晃晃飘落在我脚边。

　　踏出警署大门花了整整三分钟，即使那群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仍然不得不填满一张张非必要的表格。

　　事发太突然，我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隐隐约约觉得好像遗漏了什么。

　　下一秒，灵光如流星般砸中我的脑袋。

　　该死的，我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今天是中央学院正式上课的首日，而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是八时整。

　　我一边朝车站狂奔，一边祈祷九月能对我好一点。

　　遗憾的是，幸运女神似乎并没有向我伸出橄榄枝。
　　*

　　目光中出现站台标志时，摆渡车的车门在我面前无情合上。

　　七时十五分。
　　今天的太阳似乎迟到了。

　　沿途的站台陆续有人下车，拎着公文包急匆匆奔赴自己的岗位。

　　我跑到耳畔只剩下风声。

　　世界会不会毁灭不清楚，但我若是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说不定能喜提一张通往荒星的单程票。

　　七时四十分。
　　四周林立的大楼自下而上地亮起灯光。
　　巨幅荧光屏逐帧放映着广告。每栋楼前放映着相同主角。即使跑起来也不妨碍看完整段内容。

　　广告是联邦新宣布的领航计划，选拔身强体壮的年轻人进入太空，寻找新的可能。
　　选中的人被称作领航员，未来的启明星。

　　主持人正用蜜嗓宣传领航计划的好处，比如优厚的政府补贴，减半的税费。
　　“我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领航计划，静待您的加入。”

　　当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我正好看见金碧辉煌的正门。

　　大门严丝合缝地关着，四周静悄悄，不见人影。

　　我踮起脚尖，迅速而又小心地靠近教室。

　　“十五世纪，航海家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开始了一场全新的航行。在漫长的航程中，他遭受着天气，大海，食物短缺等的挑战……”
　　教授古人类史的是约伦德讲师，短小精悍却如雄鹰一样的男人。
　　此时他正抑扬顿挫地将喷出的口水灌进每个学生的脑袋里。

　　看他那极其投入的样子，估计不会注意到教室外的动静。

　　正当我企图寻找偷溜进去的机会时，教室的某个角落里突然传出类似鸟哨的声音。

　　唔，看来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约伦德的催眠声里。

　　约伦德放慢了速度，脑袋从厚重的书中拔起来，分出心神想找到捣乱鬼。

　　外面视野更好，约伦德没有看清的细节全被我收入眼底。

　　方才发出鸟哨声的是个金黄色头发的家伙。

　　我认得他，克劳德，学院里的明星人物。
　　他的哥哥是第一批领航员，因这层关系，克劳德早早就被纳入领航计划的预备役。

　　他也看着我，挑衅一笑。很快我就知道他在笑什么。

　　约伦德的余光似箭一样射过来。
　　讲课声戛然而止，约伦德的脸在一瞬间缩成核桃，温度骤然降了十几度。

　　被发现了。
　　我暗道一声不妙。

　　显然，约伦德早就翻过花名册，因此他准确地念出唯一缺席的名字。
　　“晨星。”

　　我只能认命走进教室，低头接受接下来的急风骤雨，一边暗骂出门的烂好心。

　　我发誓，迟到绝非刻意而为。
　　一切皆因早晨，某个为我带来麻烦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