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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郎报恩(3) 爱看话本是 ...

  •   先前叶宣和叶骞讲那桩恩将仇报的怪事时,他察觉到屋内有微弱的气息,但以为是宁寿堂的老人,若不是薛扶翎主动出声,他根本没想计较,其实即便是薛扶翎,在说清误会后,他也没有为难她的打算。

      只是见她虽然担心被灭口,却能面无表情地据理力争,便想听听她会如何为自己开脱,但他更想知道的是,既然怕惹到事,为什么一开始要出声?

      “五弟说的那个故事,薛女史听全了吗?”

      薛扶翎不明白话题怎么又绕回去了,难道还是要以偷听之名处罚她?

      “并未听全。”她淡定地答道,这话也不算说谎,她确实是叶宣说到一半才清醒过来。

      “哦?何处没听到?”叶骞一本正经地追问,然后侧脸看向叶宣,“不如五弟重新讲一遍?”

      叶宣看起来对这个提议倒是不抗拒,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但薛扶翎可不想再听一遍:“不必劳烦卫王殿下,没听到的是那个妇人为何对白郎有救命之恩,但可以想见,不外乎是妇人从某人手中救下了一只白猬之类的桥段。”

      叶宣眼睛一亮,说:“没错,是那妇人的夫君。他在家中的咸菜坛子后发现了一只大如瓦盆的白猬,本想将那大白猬打死,却被妇人阻拦。薛女史如何知道?”

      “读到过类似的志怪故事罢了。”从小爱看小说的薛扶翎猜不到才怪,不过后面白郎的报恩方式倒是不按套路出牌。

      叶骞在两人说话时,一直盯着薛扶翎的表情,但还是读不出她冰雪堆成似的清丽面容下的真实想法,不死心地问道:“那薛女史想必是觉得五弟所说的故事很好笑,才会忍不住笑出声?”

      叶宣这下也想起了薛扶翎那声嗤笑,颇为不解地说:“敢问何处好笑?那妇人的遭遇多悲惨啊。”

      薛扶翎除了最开始打照面时直视过叶骞,在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后,便小心地避免和叶骞对视,此时被他的不依不饶惹烦,终于忍不住抬眼,正好和他深不见底的双眸对视上。

      叶骞说实话是个挺标致的美男,只不过不是小白脸那种类型,而是将来自不同血脉的特点恰到好处地糅杂在一起,在充满野性和力量感的同时,又不失矜贵和俊朗,形成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勾人气质。

      此时他的神色和肢体语言都透露着松弛,但可能是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也可能是位高权重带来的压迫感,他身上就是散发着很危险的气息,让薛扶翎看一眼就产生了本能的退让,将心头不怎么旺的火气压了下去。

      叶骞见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恼怒,却像是看到冷心冷情的神女塑像因世间不公而怒目显灵,那生动的模样竟是比先前精致得不像人的殊丽更夺人心魄。

      薛扶翎垂眸的时候已经控制好表情,严肃地说:“我并非是不同情那妇人的遭遇,恰恰是因为她结局凄惨,凶手却意图借精怪之说脱罪,我觉得太过荒谬,一时气愤才会发出嗤笑。”

      “凶手?”叶宣一头雾水地侧目看向叶骞,有些担心自己问出蠢问题,“是说白郎吗?”

      薛扶翎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叶骞还在直勾勾地盯着她,边上的叶宣因为叶骞等着她解答,也目光灼灼地转了过来。

      看来今日不解释清楚,是送不走这两尊大神了。

      顶着两道炽热的视线,薛扶翎无奈道:“凶手并非白郎。”

      “不是白郎还能是谁?”叶宣一心惦记着白猬成精一说,“那妇人不是因为怀了白郎的孩子,忍受不了被腹中胎儿的刺所伤,与白郎闹翻后,遭到报复吗?”

      薛扶翎觉得首先得掰正叶宣对白郎的认知,反问道:“妇人被腹中胎儿刺伤实属无稽之谈,若小刺猬的刺会伤害母刺猬,母刺猬又如何生产呢?”

      叶宣听后一愣,思索了一下说:“兴许是母刺猬的身体构造与妇人不同?况且异类之种寄生于人体,自当有异常之处。若按薛女史所说,胎儿之刺不会伤及母体,又如何解释妇人怀孕时腹痛不止?”

      薛扶翎没想到他还挺能自圆其说,欲言生殖隔离而又止,叹了口气说:“有孕时腹痛的原因可能有很多。殿下不妨抛开妇人救过白猬这一前提,再回想其中蹊跷之处。”

      “如果这妇人没有救过白猬,那自称白郎之人很有可能就只是一个会使用迷药的登徒子,那么从寻常角度考虑,在发现妻子怀有外人的孩子后,她的夫君会如何应对?会不会偷偷给她下药打胎,导致她腹痛呢?”

      叶宣听着薛扶翎从如此现实的视角解读这件事,有种幻想被打碎的破灭感,但还是不想轻易接受,勉力反驳道:“可是,就算孩子的事可以如此解释,那妇人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气绝于室内?必然是有精怪作祟。”

      这次连叶骞都叹了口气,先前叶宣讲述时,他也意识到极有可能是有人装神弄鬼,但因他们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他不忍扫弟弟的兴,才一直沉默以对,想着少年人对怪力乱神之事有兴趣无伤大雅,以后找机会引导也不迟。但碰上愿意循循善诱、晓之以理的薛扶翎,叶宣还是对鬼神之说笃信不疑,叶骞不由觉得干涉晚了。

      “世间何来精怪作祟,那些妖言惑众的话本,日后还是别看了。”

      被叶骞点了一句,叶宣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既委屈二哥不站在自己这边,又觉得在薛扶翎面前丢人了,但他也不敢顶嘴,一是不敢忤逆二哥,二是薛扶翎好像很有学问,又能言善辩,只怕有一堆劝学的大道理等着他,他若是辩驳只会自取其辱。

      薛扶翎见叶宣颇为哀怨地瞅了她和叶骞一眼,那模样活像被人训斥却不服气的幼犬,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

      “其实我儿时也爱看话本。”薛扶翎现在也爱看,但她已经很像在故意和叶骞唱反调了,自然不方便说,“新奇故事作为学习之余的调剂未尝不可,有时也能收获一些预料之外的知识。”

      叶宣没想到薛扶翎竟是这样的观点,虽然没敢附和,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身后仿佛有条隐形的尾巴在拼命摇动。

      叶骞本以为薛扶翎是清正又仗义执言之人,才会不为表象所惑,并大胆指出叶宣的谬误,为那惨死的妇人鸣不平,因此不光是对她竟也是话本爱好者感到意外,对她会支持叶宣继续看话本更为意外,完全捉摸不透她的态度。

      “既如此,薛女史为何不信那白郎是白猬所化?”

      叶宣听了这话连连点头,叶骞问到了他心坎上,他也奇怪为何同样爱看话本,薛扶翎却变得如此古板。

      叶骞皱着眉头,但嘴角却有些压不住的样子,看起来似笑非笑。薛扶翎怀疑他是被自己气笑了,才说这种没有逻辑的气话,她坦然道:“爱看话本是一回事,能否分辨现实和虚幻是另一回事,并不矛盾。”

      她看了一眼似懂非懂的叶宣,更直白地说:“不是不能看话本,只是需要有分辨能力,否则即使不看话本,也会被其他表象迷惑。”

      叶骞这下认为薛扶翎和他站在一边,是在迂回劝导叶宣明辨真假虚实,不由道:“说得好。”

      叶宣却还是不服气:“我有分辨能力,就算白郎并非白猬,那妇人之死也绝非人力所为。”

      薛扶翎道:“我不了解案发时现场的具体情况,有几个疑问,可否请卫王殿下详细说明?否则可能有妄加揣测之嫌。”

      叶宣这些时日因本身感兴趣,主动问了知情人不少细节,自觉不管薛扶翎问什么都能答上来,正好让她心服口服,便爽快道:“薛女史请问。”

      “殿下所说的众目睽睽之下气绝于室内,请问是指进行法事的时候,那妇人和其他人共处一室,众人亲眼目睹她死去吗?”

      “那倒不是,但应法师要求,妇人单独处于一间净室,门窗上还贴有法师绘制的符咒,直到几案倾塌之时,法师的封印仍完好无损,这隔空取命岂是人力所能为?”

      薛扶翎微微皱眉,轻声自语道:“还真是密室杀人?”

      叶宣听到密室二字,忙又道:“这户人家是寻常商户,宅中并无可以藏人的密室或地道。”

      薛扶翎明白“密室杀人”这个词儿让叶宣误会了,解释道:“我所说的密室可能与殿下理解的不太一样,并不是指可以藏人的地方,而是指死者被发现时所处的密闭空间。至于空间的密闭性,可以体现在从内反锁门窗,或贴了封条,又或没有脚印的雪地,只要死者并非死于自杀或意外,且案发现场看似没有死者以外之人进入的可能,便可称之为密室杀人。”

      叶宣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如此说来,那妇人去世时的确身处密室。直到众人进屋查看,法师贴的符纸才被破坏,绝无有人在法事期间进屋行凶的可能。”

      叶骞在薛扶翎解释“密室杀人”这一概念后,两道浓眉紧锁,目光幽深难辨。

      等叶宣说完,他便抢过了话头:“薛女史对所谓的密室杀人似乎颇有研究?此类案件很常见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郎报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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