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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人化白骨(4) 却又暗暗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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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为动作快了,才能看出他的左腿有些跛。
不用洪怀英回答,叶骞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年他在外打仗,虽然会托人带东西给宁寿堂的老人们,但很少亲自回来,记忆中师父总是挺得很直的腰杆不知何时佝偻了起来,两鬓的霜色也重了许多,刀削斧凿般坚毅的面庞上被刻下了数不清的皱纹,又因为皮肤的松弛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许和蔼,已经很难看出洪怀英曾经也是威震一方的边关镇守太监,现在的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落魄老人。
叶骞眼眶有些发酸,但知道师父要面子,不喜欢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那酒挺好的,冬天腿没那么疼了。但我都这把岁数了,你还指望我健步如飞不成?”洪怀英这些年倒是想开了,他无论如何不可能再上战场,教出战无不胜的叶骞,已经没什么遗憾了,“来,给我演示一下,之前和兀蒙那一战是怎么突围的。”
两人站在沙盘边,叶骞专心演示了一番,洪怀英听完后意犹未尽,想再拉他用不同思路对战,被叶骞一把按到旁边的椅子上:“站这么久了,您老先歇会儿。”
洪怀英撇了下嘴,不是很服气的样子,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打量着叶骞的神情说:“我可不像你那薛女史那么柔弱,多站一会儿都能晕。”
听他将薛扶翎和自己划到一条线上,叶骞脸上的笑意根本掩不住,理直气壮地为薛扶翎辩驳道:“薛女史并非柔弱之人,她心志坚定,聪慧过人,更是高风亮节,只是心神损耗过重,好好调理必定能有所好转。”
洪怀英哪还不明白叶骞的态度,也乐了:“哎哟哟,说她一句,有十句等着我。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往那院子跑是思念霞儿……”
话说到一半,洪怀英突然停住,笑意僵在脸上,缓缓褪去,转变成淡淡的伤感:“一晃过去十八年了,我还老觉得她是个孩子,结果一眨眼,你怎么比她还大了?”
蓝贵妃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在洪怀英的记忆中,她永远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同族小女孩。
洪怀英同为姑南族人,也是战俘,只是比蓝贵妃早进宫几十年,一路摸爬滚打,身为太监努力爬到了他所能够到的最高峰,却又在党派倾轧之下跌落谷底,本以为会就此在宁寿堂浑浑噩噩地聊此残生,但是在看到有着相似经历的同族人搬到宁寿堂时,他还是忍不住留意了一番。
蓝贵妃与京城那些骄矜的贵女不同,她就像是山林间自由自在的鹰隼,飒爽而热烈,浑身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死气沉沉的宁寿堂也压不垮她,这样健康的孩子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有病?
很快宁寿堂的老人们便发现了端倪,但能在后宫中混到退休,谁没见过些尔虞我诈。没有人明说,但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护着这只误入宁寿堂,迟早有一天会飞走的鸟儿,后来还加上了一只小於菟。
虽然叶骞小时候调皮得令人头疼,但也为这些没有自己后代的年老宫人们带来了难得的温暖。没有人敢说,但大家已经把蓝贵妃和叶骞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一方面盼着他们能早日被皇室认可,不用再过苦日子,另一方面,却又暗暗希冀这偷来的天伦之乐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你是到该娶妻的年纪了。”洪怀英侧过身,不想让叶骞看到他抬手擦眼泪的动作,“霞儿肯定也会喜欢薛女史的。”
叶骞踌躇了片刻,坦白道:“不瞒师父,我有意求娶,但当下并非一个好时机。方才我回避也不是信不过您和诸位公公嬷嬷,只是太子早已将我视为眼中钉,如今外患暂除,我与他之间势必有一场恶斗,我若是不能全身而退,必然会连累与我亲近之人。所以还请师父保密,尽量不要让旁人知晓薛女史与我相识。”
洪怀英重重叹了口气说:“谨慎一些是对的,若是当年……算了,过去的事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些年,我们这些老家伙陆续离世,对新搬进来的人多留个心眼也没错。放心吧,我们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儿了。”
叶骞郑重地垂首行了一礼,道:“多谢师父。”
“行了,真想谢就陪我再演练演练。”洪怀英精神矍铄地起身来到沙盘旁,俨然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岁月。
叶骞离开薛扶翎这边后,她拿了些薛乘羿送来的桂花糕,来到蒋嬷嬷住的院子。
蒋嬷嬷正和几个老姐妹在院子里阴凉处打叶子戏,看到薛扶翎走进来,一边出牌,一边乐呵呵地招呼道:“薛女史忙完了?要不要来一局?”
薛扶翎对棋牌类游戏兴趣不大,摆手拒绝后递上桂花糕道:“诸位嬷嬷若是玩累了,不如用些点心。”
几位嬷嬷见那桂花糕的卖相就知道是好东西,有些不好意思,但在薛扶翎的坚持下,还是纷纷放下手中的牌,取了点心品尝起来。
趁其他嬷嬷们边吃边聊天的时候,薛扶翎轻声对蒋嬷嬷说:“多谢嬷嬷先前为我解围。”
蒋嬷嬷虽然满面皱纹,但一双眼睛还是很清亮。她略显讶异地瞪大那双孩童般清澈的眼睛,将口中的桂花糕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恍然大悟道:“那风铃好做得很,也不挑材料,若是用碎玉做一串,声音更好听呢。”
“好像你用过碎玉一样。”
“哈哈,碎玉咱们没用过,破瓦片倒是用得多。”
“咱们以前又不是为了好听,当然是拣着什么用什么。薛女史就不同了,能用好点的材料为什么不用?兰衣说得没错。”
见几位嬷嬷自然地将话接过去,薛扶翎猜蒋嬷嬷心知肚明她在说什么,只是为了将话更好地圆过去才那么说,不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蒋兰衣小口小口专心吃着甜而不腻的桂花糕,一副浑然不觉薛扶翎有异的模样。
“唉,老张前面那么一说,我也觉着听不到那叮叮咚咚的声音还怪想的了。”
“别告诉我你想再挂一串,要挂你挂别的院子去。那时候一听到那动静就紧张,真叫一个草木皆兵,我实在是听不得了。”
“我也就是想想,谁不想睡个安稳觉。”
两位住同一个院子的嬷嬷拌了两句嘴,听到这儿薛扶翎没法再装不知道那风铃有其他用途,本身也有些好奇,便问道:“嬷嬷们以前挂风铃是与晋王殿下有关?”
几位嬷嬷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像并不意外她问出这个问题。薛扶翎突然有种感觉,她们所说那些话,不会就是为了引导她这么问吧?
蒋兰衣吃完一块桂花糕,掏出手帕清理了一下嘴角,笑眯眯地说:“是哦,那时候我们不敢让外人知道宁寿堂藏了个孩子,但晋王殿下打小就好动,经常趁蓝贵妃不留神跑出去玩儿,万一被外人撞见可就麻烦了。我们便到处挂风铃,不管谁看到外人出现在宁寿堂,就找机会摇响来通风报信,然后跟幼时的晋王殿下说,大家在玩捉迷藏,只要他听到特别响的风铃声,就得赶紧躲起来。”
虽然现在蒋兰衣说起来轻描淡写,还挺怀念的样子,但薛扶翎能想象到她们当年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在做这件事,所以才会有嬷嬷说再听不得那声音,没有风铃之后才能睡安稳觉。
至于叶骞,他挂风铃时露出的那个笑脸,是感念老人们用善意的谎言保护了年幼的自己,还是因为这“捉迷藏”确实给贪玩好动的他带来过快乐?薛扶翎当时只觉得他很欠打,此时心头却有些发堵。
她不知道叶骞是从何时开始明白那些随处可见的风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明白那根本不是游戏,如果藏不好有可能会害死他自己,他母亲,和所有参与保护他们母子的宫人,但她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会觉得风铃可以起到提醒作用了,因为他以前就是靠这个办法分辨是否有外人前来。
“那时候就能看出小於菟这孩子将来适合打仗,又机灵又会埋伏,到后来他不主动出来,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可不嘛,宁寿堂统共就这么点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当时能藏在什么地方,你们说一般人哪做得到?”
嬷嬷们听起来很为叶骞骄傲,和任何对自家孙子滤镜拉满的老奶奶没什么区别,怕不是叶骞小时候多吃两口饭,她们也能找出角度来作为他日后英勇的佐证。
薛扶翎心底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她们与叶骞之间的温情触动,同时她也领悟到,或许一开始不是每个人都看出来叶骞在她房中,但事后一定都猜到了。她们现在只是在做和当年一样的事,心照不宣地保守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而叶骞从小就擅长躲藏,也根本不怕被这些老人知道他回来,他被推进里屋时杵着不动,分明就是故意逗她,但想象了一下如今魁梧的叶骞,还要学着儿时蜷成一团躲起来,也确实是憋屈,便生不起来气。
为什么是桂花糕,因为薛乘羿看出妹妹馋桂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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