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白郎报恩(1) 这妇人对白 ...

  •   “……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郎走了进来,这少年身着褐色宽袍,衣服上缀着密密麻麻的穗子,乍一看像是披了件蓑衣。”

      小名唤作翩翩的薛扶翎半梦半醒中,恍惚听见窗外有人喊她。由于天气炎热,她本就睡得不是很踏实,因此尽管情绪上不乐意,神智还是不由自主地回笼。

      庭院中除了阵阵蝉鸣,一个听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少男,正用兴奋中隐含恐惧的语气,讲述着一个带有志怪色彩的“报恩”故事。

      “少年对那妇人道:‘小生感念夫人的救命之恩,必将竭尽所能来报答。’,妇人惊疑地询问他的身份,少年语带轻佻之意地说他是白郎,随后猛地爬上床亲吻妇人。妇人意图反抗,谁料身体却像是被麻痹了,一时动弹不得,只能任他肆意而为……”

      重重的叹气声打断了少男的话,紧接着响起一个成年男子低沉的声音,话语中能听出几分尴尬,但更多的还是严厉:“你近来可是又光顾着读些猎奇话本?”

      少男被训斥后显然急了,不甘心地辩解道:“这是近来京中流传甚广的怪事,况且我还没说到关键之处,二哥怎的就急着数落我?”

      大约是听少男语气中的委屈不似作伪,男子少许沉默后无奈道:“那你接着说吧。”

      少男的兴致倒没有因为他二哥这番打岔而减少,像是不知听旁人说起过多少回这件怪事,早就想有样学样,只听他又用说书一般的口吻道:“之后每逢这家的男主人外出,白郎便来与妇人共度良宵。就这么过了半年,妇人怀上身孕,但腹中却如有万针攒动,每当胎儿有所动作,妇人便痛哭哀号,几欲死去。她哀求白郎放过她,白郎却说:‘我还没报答完你的恩情呢。’

      “妇人便对白郎有所埋怨,直言若不是白郎,她也不会如此痛苦。白郎听后十分恼怒,悻悻然离去。妇人于是向夫君坦白此事,这家人便请来法师,焚香设坛进行驱邪,谁想法事进行到一半,祭坛上的蜡烛突然被狂风吹灭,香案也随之倾塌。众人察觉不妙,连忙去查看妇人,只见她倒伏于地,早已气绝身亡。”

      少男说到这里便停止了,大约是想听听男子的回应,谁想男子半天没有出声,少男自己憋不住道:“二哥不觉得此事离奇吗?那白郎应是白猬成精吧?所以妇人怀孕时才会有如被万针所刺。唉,这妇人对白郎可谓有再生之恩,他竟如此报答,畜生果然是畜生。”①

      墙外的男子还未开口,墙内的薛扶翎听到少男这番总结,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谁?!”少男的声音中能听出微微的颤动,想是没料到隔墙有耳,被吓了一跳,“竟敢偷听我们说话?”

      薛扶翎还没怪他们扰人清梦,他倒先发制人,也就是她没有起床气,不然哪轮得到他讲完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她从美人榻上坐起,伸手将窗户推开,懒洋洋地说:“两位在我的院中,我的窗边说话,我很难听不见啊。”

      她的语气不强烈,但强调了两次他们所在位置的主权,也很难听不出是在回击“偷听”之说。

      虽然是青天白日,但这处院子本就地处偏僻,房屋的采光也不好,因此哪怕开了窗,也不太看得清室内的情况。少男和男子便只看到一节没什么血色的手臂和纤长的素手,而说话的人还是隐没于阴影中。

      “你的院子?”比起偷听,男子竟是更在意薛扶翎说这院子是她的,语气有几分咄咄逼人,“你是何人?谁允许你居住于此?可知此处原是谁的住所?”

      薛扶翎属实没想到,她好端端地在自己屋里睡午觉,怎么还能遇到这种事。她只觉万分疲倦,叹了口气,不卑不亢地说:“宁寿堂是宫人养病终老之所,我是宫中女史,因久病不愈被安顿于此疗养,敢问有何不妥?”

      她说着探出头,与院中桂花树下的少男和男子打了个照面,只见两人虽兄弟相称,相貌上给人的第一印象却不甚相似。

      那少男一张白团子似的圆脸,男子却是黝黑的瘦长窄脸,两者的差异不是随着成长褪去婴儿肥可以解释的,而是骨骼架构就不同。

      斑驳树影下,明与暗的落差让男子眉骨和鼻梁的高挺更为显眼,他脸上的线条和轮廓较中原人粗犷立体一些,但又不是彻头彻尾的异族人相貌。

      不过抛开两人这些不同,细看之下会发现他们的眼睛如出一辙,都是狭长内双,眼尾下垂,但最末端却又勾出一个微妙上扬弧度的桃花眼。

      两人的气质和装扮也有明显差距,少男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竹青色祥云暗纹轻罗圆领袍,腰系玉革带,脚蹬皂皮靴,面上一派纯真,细皮嫩肉,一看便是生活优渥,无忧无虑的少年人。

      男子则是一身宫中侍卫的装束,头戴玄色帽盔,身着同色罩甲,腰挎一柄环首刀,但是与一些进宫当侍卫混资历,以期日后当朝官的贵族子弟不同,他的皮肤不是单纯被晒黑,还有经年累月被边塞霜雪风沙捶打过的痕迹,双手也比常年呆在宫中的侍卫们粗糙许多,即便他有所收敛,也掩不住一身的威严和凌厉,应当有货真价实上阵杀敌的经历。

      薛扶翎初看之下觉得男子约莫三十岁,但考虑到边关军旅生涯之苦对皮相的影响,或许他并没有看起来的岁数大。

      在薛扶翎观察两人的同时,她也在被观察。

      两人只见一张白玉般的面庞从窗边冒了出来,眼前的少女眼如点漆,琼鼻樱唇,脸上并未敷粉却白得有几分病态,若是不开口说话,浑似一尊白瓷雕琢成的无瑕塑像。她大约是靠墙坐着,如果不直起身便处于两人的视觉盲区,所以先前看不到她的身影。

      此时她在身后幽暗环境和一头披散乌发的衬托下,恍如月下聚雪,在盛夏的日头下冒着森森凉意,有一种异于凡人、形似鬼魅的殊丽。

      宁寿堂内几乎都是年老的宫人,少年先前只闻其声,还当薛扶翎只是声音年轻,谁想竟是一个貌美惊人的少女,一时看呆了。

      他脑中浮现出许多话本中的精怪故事,宁寿堂的这处院落空置多年,他并未听说过有什么女史搬进来,眼前之人当真是活人吗?她会不会只有一颗头,和他们搭话是为了摄人心魄?

      “咳。”男子左手握拳掩唇,垂眸清了下嗓子。

      少男于是一个激灵,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看向男子。而男子也皱着眉头看他,目光中有明显的问询之意,应是想向少男求证薛扶翎所说是否确有其事。

      少男有些犯难,他是真不知道薛扶翎这号人,更不知道她为何会在蓝贵妃曾经住过的院子里,他是当真以为这院子如今还空置着,才会带二哥故地重游,才会旁若无人地分享听来的怪事。

      少男的迟疑和为难全都明明白白写到了脸上。

      男子又将视线转回薛扶翎脸上,先前看清她的相貌时,虽不同于少男直白的惊艳,他的神色几乎没有变化,但好歹没有流露出敌意,此时却多了些审视的意味。明明是和少男形状相似的眼睛,给人的观感却是两个极端,一个因眼尾些微的下垂尽显无辜,一个却像锐利的刀,被他看上一眼都像是要被划伤。

      薛扶翎见他眼神不善,而少男估计也无法替她辩解,只好在男子兴师问罪前,先开口说:“卫王殿下想来是不知情,整个后宫恐怕都没几人知晓我的存在。但薛婕妤,殿下应该听说过吧?”

      被叫破身份的叶宣先是一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犹疑地说:“你见过我?”

      薛扶翎摇头道:“我一进宫便感染风寒,之后搬进宁寿堂,几乎不在宫中走动,自然不曾见过殿下。”

      “那你如何知道我是谁?”叶宣表情有些不自然,隐约意识到薛扶翎要说什么,但又怕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薛扶翎微微叹气,知道惹上了麻烦事,不过还是语调平稳地说:“能够在宫中自由走动,又身着越地进贡的上品轻罗的少年,想必是尚未出宫开府的皇子,而符合这一条件的皇子中,与殿下年纪相仿的虽然还有六皇子,但听闻他不喜外出,况且……”

      薛扶翎停顿了一下,没有直视男子,只是略微向他的方向侧了一下脸。

      “与晋王殿下交好的皇子,想来是良妃娘娘所出的五皇子。”

      晋王叶骞的生母蓝贵妃去世后,他被寄养在李良妃名下。虽然比李良妃的亲儿子叶宣大了十岁,他和叶宣的感情却很好,这一点很多宫人都知晓。

      但不好的地方在于,叶骞作为已经开府的成年亲王,没有正当理由,又未经宣召,不应出现在后宫中。

      薛扶翎知道前些日子晋王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受召入宫不是稀奇事,他若是没有乔装,反而好解释,但现下这副侍卫的打扮,路过的狗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郎报恩(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