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骨焚心》桂花糕你欠我

1、过去和现在 雨，下起来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多久开始下的，也没人知道这雨多久能停。
　　“春街小雨润如酥“，这话放在三十年，乃至二十年前，都可算是确确凿凿的大实话，但现在，天上下的不一定是甘露，更可能是催人命的毒药。
　　防水材料在这种过于老久的城区的覆盖率，早已大大下降，侵蚀不是突然而然的，而是循序渐进的，就像是人心里的绝望早已茁壮。
　　“孩他爸，走吧，再晚些，我怕孩子的病……”，年轻的母亲泪眼婆娑，正将潮湿而略有霉味的衣物裹了又裹，手上却又止不住地颤抖。孩子父亲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在匆忙间拾起落在脚边的硬币，撑了把已有些年头的机械伞，环着母亲与襁褓里的婴儿，在这个雨夜，匆匆地走着。
　　黑夜是浓重的墨，稠得人睁不开眼，看不见来时方向，去时路。年轻男人的背早已弯曲，青筋暴起的手死命握住那把伞，不愿放手。母亲一惊，抬手抚了一下这个不肯放松的男人，对他说：“别急，别急，你缓缓，我带了药的，我给你拿一颗。”那父亲的肩头微微一颤，空荡的衬衫里是早已露骨的皮肉，“这场雨，催化了这病。没事儿，我们先去医院……”，突如其来的撞击，冲散了话末的尾音，徒留女人的怒吼。
　　从面前已然变形的车上，慢慢走下来一个男人。
　　雨夜会冲刷一切，然后在不久，送回一个美好的晴天。
　　“叮，任务模板检索，完成进度检索进行，100%。”
　　男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弹了弹手臂上的灰尘，轻薄的衣物下，俨然是一副泛着银光的机械臂。
　　“今天顺利不，方哥？”远处屁颠屁颠跑来一个人，这人染了一头红发，莫西干式的头发张扬得要命，全身上下都透露出“哥就这么有钱不服打死我”的嚣张感。
　　“顺利吧，就是西边那边的泉区侵蚀度好像有提高，清理工作做完还没勘明原因。”男人抖了抖头发，“我正准备去清洗，刘明，要不要一起去，你不要再瞎跑了，哪天感染了就老实了。”
　　“哥哥哥，我知道了，你少教训我，我现在呼吸平稳，心率正常，能吃能喝，力能扛鼎……”红发男人一把子拍在男人的肩头，“感染了拉你垫背好了哈哈哈。”
　　“你少来，感染了能有这闲力气和功夫和我打趣，你小子还是上点心吧。”
　　“OKOK，走走走，好不容易大采集结束，清洗完哥们请你吃饭。”
　　“我不会喝酒，你知道的。”
　　“当然知道，这年头，酒还不好得呢，就哥几个聚，谁还不知道你不喝。”
　　“行，清洗完我得回家一趟，刚搬家完不久，东西啥的还没整理。再说你方叔也忙得很，我也得照顾着。”
　　“早说哥们，也没说叫上兄弟伙些去帮个忙。”
　　抑制剂顺着针管流进身体，凉得男人皱了下眉。
　　“不用，你们本来也忙得很，不说这些场面话。”男人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大型军用车驾着一路尘土，稳稳停在山谷口。
　　“走走走，上车，我已经迫不及待拥抱这个假期了呜呜呜！”红发男人甩开膀子，一把攀上车门，向男人招手。
　　“刚打完抑制剂，我不介意在你昏迷滚下车后拍视频。”
　　“OK，我错了，你是我妈好吧，方妈，啊，方妈。”红发男人悻悻坐好。
　　“我……”男人眼皮一颤，“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这有啥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红发男肘了一下旁边略显局促的男人，“方尹木，你看我像是会在意这些话的人？”
　　面前男人的面庞突然模糊，“嗯，药起效了，坐好。”
　　耳边只剩下越野车急速驾驶的声音，在逐渐离他远去。
　　由近及远，像是脱离了桎梏的野马，在崩塌的是，他残存的意志。
　　脑中却又有飞驰的身影，车，水，马，龙？
　　熟悉的坠落，会有下一个夜晚兜底。
　　“项目组今晚留下开个会。”面前的师兄气定神闲，却又像看笑话似的等着对面人的反应。
　　“洛远，你敢不敢再把你说的话重复一遍，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钟新像索命的冤魂，一把抓住面前盈盈笑意的男人。
　　“那我说咯，”男人像个杀人犯，慢慢凑近对面这个怨气鬼，“今，晚，加，班。”
　　就在对面这个钟新即将倒苦水的时候，洛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今晚何姐值班，那个老魔头也在，你去找他俩说去。”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钟新，好像有点死了。
　　“好好好，生而为人，我很抱歉。”钟新举手投降。
　　“抱歉之前，工作做完。”
　　师兄洛远刚想跑，听见这个声音，也是感觉到了人生的尽头。
　　钟新像一只逃窜的老鼠，没有抱头鼠窜，也想一走了之了，可惜有房贷。
　　“何姐，玩笑玩笑，值班表您要看一下吗，还有那边海水净化样板间模式图，您要过目嘛，还有……”
　　“停，少转移话题，准备一下常规工作间模板，到时候开会带来。”
　　“好的好的。”
　　不等这俩男的说什么，女人踩着高跟声走了。
　　“嗯，不说了，开干吧，不然被骂死就老实了，别看是整理活儿，粗心一下把你头拧下来就老实了。”洛远笑得悲苦，冲女人离开的方向努努嘴。
　　“我们现在是一根藤上的蚂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好了。”钟新正襟危坐，面容枯槁，怕是已然仙逝。
　　亏是个建筑师，还是化源区的，工资倒是可以化缘了。
　　思绪从悲凉中抽离，新时代的牛马，没有拒绝的理由。
　　“滴……清洗完成，二次重置……”
　　方尹木思绪平稳后，已然是站在清洗站的的出口区。旁边是眼神迷离，那头红发都有些懵逼感的刘明。
　　方尹木摇了摇这个人：“你别睡了，晚上见，我先走了。”刘明打了个激灵，说道：“OK，我也回去开盘游戏，晚上见，披好衣服，冲方尹木挥了挥手，走了。
　　啧，游戏瘾真大，方尹木心想，打开终端，招呼了一下对面停着的出租。
　　“居住区，崇化路。”
　　虽然资源的告急导致人心惶惶，但交通毕竟是经济的纽带，到底在这块上供给不克扣。
　　车倒是行驶得挺快，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爸，妈，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已至。
　　方叔在院子里浇花，听见声音，探了个头出来，“尹木？回来了哦，你妈在忙学校的事，待会儿晚点回来。”
　　“嗯，行，我今晚跟朋友些出去吃个饭，你俩就自己吃吧，我怕是得晚点回来。”
　　“你小子，多久回去，又出去浪……”
　　不等方叔说完，方尹木马上打断：“爸，你儿子我已经上班工作了，好歹是个年轻人了，得有自己社交吧？这也能叫浪？”
　　“好好好，懒得跟你争，明儿在家吃？”
　　“要的要的，还是想妈的厨艺了哈哈，”方尹木眨了眨眼睛，“跟妈说悠着点，学生的事急不得，慢慢来。”
　　“过去点，别挡着我，”方叔扯了个袋子，“老教师了，还不知道这些。”
　　“过来帮我分下土，这苗还是得看着些，免得出问题。”
　　“来了来了，又让我过去又让我帮忙。”
　　“少嘴贫，那手……有没有出问题，最近的日子？”
　　“没有，任务期间也没出啥岔子。”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任这来之不易的时间过得惬意些。
　　钟新如同亡命之徒，疯狂地吃完饭后，夹着资料就往会议室赶。
　　洛远也刚吃完，提溜个U盘紧随其后。
　　察觉到后面跟着的人，钟开口了：“之前那个海水样板间的活，还没干完，这儿又来一个，真是充实的生活。”
　　师兄倒是不以为然，在手指上转着那U盘：“幸好那工厂化模式只要样板，给我们倒是省了点事儿，不慌，我没事儿去看着点就行，设计和规划方面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钟新回头扮了个鬼脸。
　　“幸好有你帮着，不然我就忙成陀螺了。”
　　“小意思，请我吃饭就行。”洛远像个抽了气的气球，“这几天忙得饭都没好好吃，小新你要救我呜呜……”
　　“后面几天我请早餐，大哥您看可还行？”钟小新回身作揖。
　　“我还想吃点其他的，其实。”
　　“等我开工资吧大哥，包带你去吃大餐。”
　　“几个子儿呢，口气这么大？”洛远嘲讽道。
　　“戳人伤口，兄弟情谊呢？”“在的在的，搓一顿就回来了。”“你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