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转甜》之喜之喜

49、好消息 我的公车是

　　好消息。
　　沈栀言又有工作了。
　　好消息。
　　她还很喜欢这份工作。

　　后来陆时安拉了个三人群，与顾山意详细聊了工作内容、合作方式等，她拒绝了陆时安出钱投资的邀请，也不是正式入职的员工，以项目合作的方式参与。

　　好消息。
　　工作自由度很高，宣传账号全权交给沈栀言打理，同时协助策划和创意，在村里时管吃管住，没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更无坐班需求。

　　前期收入不多，但好过六小时九十元。

　　其实对于陆时安提出的小股东方式，她真的很心动，而且是越来越心生向往。

　　从小到大她好好学习，从不逾矩，对于未来的设想也是上个好班，成为优秀员工，每月工资稳定，能养活自己，能反哺家人，这就很好了。

　　但现在，她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发现可以站在更高处，更让她惊讶的是，她对这高处迫不及待。

　　但不能是以借钱的形式，她不想靠别人，哪怕是陆时安，甚至也没有和家人提过只言片语，毕竟投资有风险，不能拿家人的钱冒险。

　　不管怎么说，她有工作了。

　　春风送暖，今日阳光明媚。

　　她带着陆时安给她煮的两颗鸡蛋和一盒热牛奶独自出发前往高铁站。

　　“这年头谁出门带俩鸡蛋啊？”沈栀言刚看到时诧异拒绝。

　　“拿着路上吃，高铁那么久，”陆时安好像送她出远门的家长，叮咛嘱咐，“你太瘦了，需要多补充蛋白质，两个鸡蛋差得远着呢。”

　　这一刻，沈栀言想起了她母亲。
　　高中毕业的暑假，她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有一次出门参加同学聚会，那时她刚刚补过牙，医生叮嘱不要吃硬物，母亲担心她在同学聚会上吃不饱，给她带了两颗鸡蛋，让她车上吃。她没有拒绝，笑着接受了，上车后还非常好心情地发了条朋友圈。

　　时隔将近十年，她又在车上吃起了鸡蛋。

　　车窗外春色流淌，隔着车窗都能感到世界和煦。

　　她对母亲的过去了解有限，但她本来应该也是这样和煦的人，那时家里只负担得起舅舅一个人读书，所以她初中退学，然后听从父母之命，早早和父亲成家。

　　父母许多习性相异，但在倔强与寡言方面又出奇地一致，不知从何时起，母亲变得越来越容易暴躁，每次发火，怒火如天雷下凡，却得不到发泄与引导，偏偏劈落在了父亲这一处沉默的土地。

　　刚辞职时心情低郁，借由阅读心理学书籍，她得知或许自己的敏感、小心翼翼、心思百转，皆发源于这惊雷与大地。

　　下了车，顾山意已经在等待，虽然彼此不熟，但神奇的是，她并不拘谨，笑着打招呼：“Hello，又见面了。”

　　顾山意一头柔软的波浪长发，在阳光下柔顺如绸，说话温声软语，“谢谢你愿意来帮我。”

　　顾山意大小也是位创业中的老板，这样的说法，给了她一种和老板平起平坐之感，第一次被捧到这么高，态度如此尊敬，第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沈栀言咽下自谦，和顾山意一起坐进车里，坚定道：“我一定尽力，希望我们越来越好。”

　　阳光穿透洁净的挡风玻璃，照亮两张神情相似的脸。

　　顾山意发动车子，笑答：“嗯，越来越好。”

　　*

　　还是住在顾山意的民宿小院，刚跨进大门，便看到一只喜鹊站在屋顶，黑白两色，肚子圆滚滚。

　　好兆头呀。
　　沈栀言举起手机拍照，在心里默默和这位鸦科大佬打招呼。

　　王大爷不知怎么听说了她要回来，又送来一捆新鲜蔬菜，有空心菜和油麦菜，根根新鲜。临走不忘交待：“想吃就去我那摘。”

　　“中午清炒空心菜，买点腊肉炒油麦菜，一起吃吗？”沈栀言邀请顾山意一起吃午饭。

　　顾山意一口答应，“再买一条鱼，咱们做红烧鱼，”她似乎也很开心，“就在院里吃，一边吃一边晒太阳。”

　　沈栀言答应，给一大捆青菜拍了照发给陆时安：
　　【王大爷送了青菜，中午做空心菜和红烧鱼，和顾山意一起在院里吃】

　　陆老板则故作可怜，拍下一份健康沙拉和柠檬水。
　　【你刚走我就不适应一个人吃饭了】

　　沈栀言和顾山意一起去买肉，村里商店规模微小，只有猪肉，顾山意推出一辆电动车，载她去镇上采购。电动车驰骋，带起春风，宛如温柔的面部SPA，牵得人嘴角上扬，享受之余她回复陆时安；
　　【别装可怜】
　　【明明中午一直各吃各的】
　　一分钟后又补发：
　　【等我回去请你吃牛排】

　　是有点可怜，这么舒服的天气，陆时安却无法投入其中，只能坐在办公室里。

　　电动车风驰电掣，十五分钟到达镇上。

　　下车时，沈栀言主动开口：“山意，这边哪里有租电动车的地方吗？”

　　“别租了，骑我这台就行。

　　“其实我还不会骑电动车，别给你的车弄坏了，以后我经常过来，也需要一辆。”

　　“不会骑电动车吗？”顾山意诧异。

　　“嗯，但我会骑自行车，就是觉得电动车快，担心把握不好。”
　　沈栀言买到了腊肉腊肠，没有要塑料袋，先用手拿着，待会儿放在电动车篮子里。

　　“会骑自行车就行，待会儿我教你，很简单的，”顾山意吐字利落，“电动车就骑这辆，我平时不用，算是给你配的公车，万一有什么需要，费用从公帐出。”

　　我的公车是辆小电动。
　　莫名很萌，沈栀言笑，“谢谢啦。”

　　买到了鱼，午饭采买任务已完成，沈栀言环顾四周，顾山意看出她的心思，“还想买什么吗？”

　　沈栀言有点不好意思，“想买点零食，最近在追一个综艺，看的时候就想吃点什么。”

　　顾山意一把挽住她，“走，我知道一家超市零食很多。”

　　*

　　吃过午饭，她们就坐在院子里开小型二人交流会，顾山意详细向她介绍了发展理念、方向和大致计划。

　　“现在我们比较成熟的商业体有这家民宿，田野咖啡准备开业，还有几个筹备中的店，”沈栀言总结，“前期可以就这些结合乡村风光宣传，比如生活日常，建设进度这些。还可以培养一个代言人。”

　　“什么代言人？”

　　“小动物呀，”沈栀言说，“咱们这得天独厚，小猫小狗小鸟应有尽有，一个原生态和谐的村子一定不能只有人，所以我们可以和这些村子里的小动物合作。”

　　“嗯，你说得对，这个想法很好。”顾山意给予肯定。

　　顾山意说话很有特点，语气温温柔柔，音量也不大，但却让人感觉很有力量，如同温厚的土地，同时毫无上位者的强势，让人很愿意和她聊天。

　　沈栀言受到感染，也变得笃定，“下午我先在村子里逛逛，拍些素材，明天整理一份宣传计划，咱们再讨论？”

　　“好，辛苦你了。”

　　和上次两天游客心态的走马观花不同，沈栀言这次逛得很认真，边走边思考，村子有意发展旅游，所以在村容村貌上下了功夫，街道平整干净，她时不时停下拍素材。不知不觉日光西斜，走了一下午。

　　村子没有完全被山环绕，所以站在田间，目光可以延伸到很远，视野广阔，田园安静温和，天边有村舍和树影，以及一轮橘红色的夕阳。

　　哪怕没有民宿和商店，只是这落日村景，也很值得来看看。

　　落日的速度很快，完整的橘红很快被遮住底边，原本绚烂的橘粉云彩也开始融进夜色，染上灰紫，仿佛有人在等太阳回家，它归心似箭，整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为半圆，直至彻底隐没。

　　天光未散，蓝调时刻悄然而至，伴随着炊烟升起。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吃过饭，小孩子出去玩，大人则聚在一起聊天，在很多个这样太阳完全消失的蓝调里，她和妈妈一起回家，玩兴未消，从心底溢出到脚步，如同一只跳跃的小兔子。

　　夜幕辽阔无垠，她和妈妈的身影小小的，但又不可忽略。
　　妈妈进屋了，天地间只剩下她蹦跳的背影，哪怕世界广阔如斯，但依然不可忽略。

　　遍地英雄下夕烟呐。

　　刚了解到原生家庭对性格的影响时，她有解脱，这样犹豫怯懦的性格不是她的错，也有怨恨，这怨恨不合伦理，她从未和任何人讲过，父母有自己的无奈与局限，但道德和理智无法解决情感，她可以不表达，但怨恨如同一汪幽深的水源，日日浸染心底的潮湿。

　　这一刻太阳落下去了，但那汪不得见天日的潮湿，好似终于被一缕光照到了。

　　*

　　晚饭后，零食富翁沈栀言拿出一袋什锦果冻，一把香酥豌豆，坐在沙发上整理素材和计划，刚过八点，手机嗡嗡震动，陆时安发来视频邀请。

　　沈栀言接了，原相机里的她，父母见过，然后就是陆时安了，俨然成为了她的VIP。

　　“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VIP问。

　　“挺好的，”沈栀言简单概括了充实又舒适的一天，然后问：“你呢？”

　　然而VIP好似心情欠佳，“今天回家看到你家里的灯没有亮，很不习惯。”
　　他坐在书房，背景中带到一点照片墙，顶灯和台灯同时打开，照得他皮肤白皙，瞳孔漆黑，加深了低落。

　　沈栀言走了一天脚痛腿酸，却心情美满，耐心十足，她双手托腮，看向镜头里的眼睛，像哄大王似的，杏眼弯弯，“那怎么办呀？待会儿爆料一个好消息帮你提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