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檀竹 命运多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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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王又来承认得很干脆：“不过不只是地宫需要马尾松，烛夜全境都不适宜马尾松种植，那边完全依赖我们这条松香之路，但它背后牵扯到的是两个派别，派来蒙面人的便是其中一派。”
谢晦已勾了勾嘴角，出言讥讽道：“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要分个高低贵贱？”
王又来卯足了劲儿，大声回答：“鬼知道他们烛夜怎么搞的！出了个大王子二王女之争，用幻毒互相斗得你死我活，连带着被他们提拔起来的新旧两派茶商，也都人人自危，大王子代表的旧派要么被打压得喘不过气，要么因为不服管教直接被灭了门。
“原本马尾松是够的！否则怎么会找上韩掌柜，怎么会叫你们意外觉察，进而带走了韩不息！就是因为这个失踪的韩不息，就是因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张全德！你知不知道最近旧派的茶商死了多少户？”
“行了，要反省的人怎么也轮不到我，”谢晦已从容不迫地讽刺了一句，“既有新旧之争，那到底是谁派来蒙面人稳住你？”
“是孙万福。他老早就跑了，算是我们旧派的上线，跟张全德一个级别，平时联系茶商、拉人入伙这些事儿都是由他处理的。”
这个答案在谢晦已的意料之外，就连魅也忽然开口道：“他消息这么灵通？当年毁家纾难难道也是受了高人指点？”
“对啊，若是没有把握，全部身家押给一个娄厥血统的皇子，那不是疯了吗？”
魅又问：“那他平时跟哪些人往来密切？他最有可能跑到哪里去了？”
“定州那边的商会吧，那边的商会比官府还说了算，可能他早就跑到定州去了……”王又来支支吾吾。
谢晦已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他早就跑了，张全德也死了，那地宫里的烛夜人又是谁？青州这边是谁在负责两边联络？”
“那是大王子的幕僚，叫做陈喜顺，后来被大王子赐了王姓司野，如今叫作司野喜顺。他在烛夜亦是臭名昭著的一个人，除了钻研那本破邪典，其他人性道义一概不知，平阴王可没承认过他是自己的学生，”王又来挠了挠脑袋，“至于两头的联络啊……我还真不清楚，我只听从孙万福跟张全德的吩咐，他们二人平级，再往上的人我也接触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心有余悸：“烛夜那边的接头人我也没接触过，不过，那边的头目我倒是有所耳闻。那人是烛夜二王女的幕僚，亦是平阴王一手栽培的继承人，檀公子，那可真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谁？”谢晦已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但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安。
“檀公子，张全德好像见过，前几年喝酒时提过一嘴。他说那是个命运多舛的画皮鬼，霁月悯人，瞧着一副菩萨心肠，也是平阴王一早定下的女婿人选。我那时好奇，就问他怎么个命运多舛法，从地宫里面出来的哪个不惨……”
画皮鬼？
谢晦已心头一跳，那便是动过易容血脉的画皮人了。
王又来还在交代：“……张全德说，那个画皮鬼是个好苗子，偏偏生得一副硬骨头，所以殿下额外花了不少力气收复他。我不清楚平阴王具体做了什么，不过张全德这种人说惨，应该是相当惨吧？此人心狠手辣，近来大肆捕杀旧派茶商的命令，就是他下达的。新旧两派之争，也可以说是由他挑起的，二王女相当信赖他。”
谢晦已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除了张全德、孙万福，青州还有其他能接触到我父亲的人吗？”
这回倒是王又来感到诧异了：“不是啊，他们可两个没那么高的地位。张全德跟平阴王是有过节在的，你不知道吗？十四年前，也就是你第一次去京城那会儿，平阴王从京城假死脱身，一度逃到青州向张全德求助，可他选择了见死不救。
“要我说，这事儿确实是张全德做得不地道。他当初不打声招呼就接过了地宫，销路对准西域娄厥，还有烛夜，那几年靠着蛊虫巫药，他没少赚钱……”
谢晦已打断了他的废话：“十四年前张全德见死不救，我父亲逃去了哪里？”
“不清楚，不过他再度露面，是八年前。”
王又来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会儿时间，缓缓说道：“仁怀十六年，那年是先帝五十岁寿辰，烛夜、娄厥等国派人前来贺寿，三国由此开始通商，平阴王便是那时搭上了烛夜这条线，成为了烛夜的国师。他安顿下来后，给张全德寄过几封信，每次都是凭空出现在书房，斥责他背信弃义，这给张全德吓坏了。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还要上这条贼船？怕啊，你说他神出鬼没的，多吓人啊。别的事儿我真不清楚了，我真的只负责给他们搞马尾松，这些还都是跟张全德喝酒胡诌得来的，消息错了别怪我啊！”
魅忽然冷笑一声：“你最好祈祷你交代的都是对的。”
谢晦已转头看他：“听岚庄有什么消息了？”
“地宫的事儿，所有出口全都堵死了，眼下除非再来火药，否则谁也不可能打开地宫了。还有，那位失踪已久的刘夫人，眼下被听岚庄的人找到了。因为不确定是不是画皮鬼，所以我还亲自去看了一眼，货真价实，是本人。”
说着，魅再度看向王又来：“交代的话跟他说的差不多，什么新旧两派、想跑路却被追杀，韩掌柜身死、韩不息失踪让青州人心惶惶，这些一一对应上了，刘夫人逃跑正是为了躲避追杀。”
谢晦已也看向王又来：“那你认不认识其他茶商？新旧都有。”
王又来点点头：“认识几个青州的，完整的名单在张全德手里，不过我不清楚他藏在哪，这是张全德留给自己的活路，应该藏得很隐蔽。”
闻言，魅的语气不由得冷厉些许：“张全德死后，锦衣卫翻查过张府，连院子里的泥土都挖了三尺，并无旁的发现，你确定名单在张全德手里？”
被人质疑，王又来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见过！这个事儿我绝对没撒谎！就在张全德受到恐吓以后，我害怕平阴王日后回来报复我们，想着慢慢淡出这条松香之路，可被张全德觉察了。他甩出来一个账本，里面收录了各家异常的松香记录，警告我上面的人谁出了事儿都别想跑。”
谢晦已不免质疑道：“可你今日所言，只能给张全德这样一个死人定罪，证明他确实与幻毒原料马尾松有关。对于我父亲，你手里没有旁的证据了？你们新旧两派相争，我父亲与那位檀公子就这般滑不溜秋的，毫无破绽？至少，能证明烛夜国师就是我父亲的证据，你们总该有吧？”
王又来重重叹息：“滑不溜秋的岂止他们？还有先帝、还有张全德、二王女……他们哪个人不是滑不溜秋的？我手里准备的东西，准备让你替父顶罪的证据，也不过是几张平阴王府的药材记录，可以跟栽培夺枭身的用药对应得上，如果能定死你是夺枭身就更好了，可是我不敢暴露你是……”
谢晦已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不敢暴露我？此事我还得多谢谢你们，正是你们默契得诡异，分明恨死了我的搅局，却丝毫不敢让新人入局，哪怕已经争得你死我活，也觉得胜者应该出自你们当中，全然不肯将长生不老的秘密轻易透露给百姓，如此，我的身份才得以周全至今。可我有一点尚且不明，你擅自派来探子，想要杀死我，也不怕被他们群起而攻之？”
说刚说出口，她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哦，是投名状，难怪你方才只说表忠心，却没交代向谁表忠心，孙万福也打着这样的算盘吧？眼下青州府无人坐镇，你们完全能钻空子，若是我下狱，你们就勾结官府将我转移，若是我身故，你们就能把我的尸首捏在手中。
“新旧两派如今斗得厉害，作为张全德心腹的你完全被打为旧派，可若是你能把我攥在手中，形势就不一样了。派系内部尚要分赃，一旦我身故，那么我的血液就是有限的，它是不够分给所有权贵享用的。分赃不均，必起内讧，届时你们坐山观虎斗，哪一方占了上风，我就是你们最好的保命投名状。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王又来沉默不语，脑门上缓缓沁出了冷汗。
谢晦已又问：“可是你这份平阴王府的药材记录实在牵强，几样药材对得上又能怎样？你怎么证明它们被送去了地宫？”
王又来摇摇头：“民心不就是这样吗？在他们提出质疑时，证据交一半藏一半，反而更容易让他们产生臆测，进而替我们补全蛛丝马迹……岂止是我，你那个万民请愿书不也抱着同样的目的？
“人人皆是如此啊。你抓了我也无济于事，你以为，你一再打压我们旧派暗桩，就会博得一线生机，实现你那荒唐可笑的翻案理想吗？殊不知，你我或许都是那位二王女，那位檀公子的一步好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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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返回蒙山居时，已是傍晚时分。
替她来报信的是韩不息。
“你说什么？魑重伤晕倒了？”
谢晦已倏地站了起来，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询问她道：“伤势要不要紧？谁干的？”
韩不息眼眶发红，但牢记魑昏死之前交代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说：“魑首部说，永州也有遭受灭门之祸的茶商，她偷偷潜入门户，在书房的某一处暗格里，找到了松香交易的记录，一张是定州的‘常青松记’铺子，负责收马尾松，一张是青州的‘缘来茶’，专收定州的一种檀竹，用做熏茶焙笼的，由这家茶商代为转送。账本在我这。”
说着，韩不息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两杯账册，纸页被鲜血打湿，渗进去一大片。
“魑首部取了东西打算离开时，房梁上忽然跳下来三个死士与她争抢，打斗的动静大了，引来了官兵搜捕。为了脱身，那死士居然引爆了火药，魑首部躲闪不及，实打实地撞上了石墙……与我叮嘱完她就昏了过去，孟掌使已经去看了，其他几个首部也在赶去的路上。”
冯冯赶忙安抚谢晦已道：“孟掌使医术精湛，有她亲自去看，魑首部不会有事的。”
“檀竹……熏茶焙笼……”
谢晦已拧紧眉宇，转头对冯冯说道：“冯冯，你去叫魉上这家‘缘来茶’走一趟，把他们带到我蒙山居来，要快。定州那边也派出一路人手，此去路途甚远，尽力而为。”
“是！”
青州府目前处于停转状态，托它的福，眼下城中能让她浑水摸鱼，越过官府直接提审，可也正因如此，这批茶商的安危暂无任何保障，倘若去得迟了……
谢晦已不禁暗中祈祷，这几个茶商至少得让她握住一个两个。
眼下青州暗处尚有几条大鱼在蛰伏，那个能与平阴王联络的接头人，至少在青州生活了十四年；被父亲选定的继承人檀公子，尚不知人在不在青州；张全德不知命丧谁手，听从孙万福指令的蒙面人，暂且不知身藏何处；隐藏在蒙山居的那名内鬼，尚且来路不明……
谢晦已心中烦闷更甚，一路默默不语，急匆匆地走到了魑的住处。
顾不上与外间的人打招呼，她直奔内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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