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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蝼蚁 寿短逝若残 ...

  •   白衣人前进的脚步被遏制住了,可还是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果香气飘散出来,弥漫到洞窟深处。

      一阵更为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白衣人也跟着动了。

      他们关节僵硬,直愣愣地脱去外袍,露出里面蜡黄干瘦的身躯,原地盘坐在通道内,再也没了动作。

      谢晦已迟疑地缩回了手,转身朝着来时的北侧入口跑去,被折返的魑架起了胳膊。

      素秉也在旁边跟着,一边跑,一边把问题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晦已不答反问:“把我引到地宫里,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张全德想抓走夫人,地宫里的人应该也抱着同样的打算吧?”素秉回答道。

      谢晦已摇了摇头:“他们完全可以把我掳走,带去府衙、守备营、甚至转移到隔壁州府,哪个不是更安全的去处?何必非是地宫?”

      “地宫需要你这个夺枭身,”魑很快反应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此事有烛夜人插手,这一定跟那个房间的异样有关,你是被他们刻意引来的,从一开始便是。”

      “这么说,我家主子居然也是诱饵,他们故意引导夫人前来救人?”素秉自言自语,而后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设,“这不对啊,倘若不是对夫人心存杀意,那方才四面八方要钻出来的是什么?他们在岔道里准备的不是伏兵吗?”

      “你没注意到那些白衣人不对劲吗?仿佛早就死了,若是伏兵,何必要停在原地不做挣扎?”谢晦已冷笑一声,“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为何事先并未觉察到岔道里有伏兵?最先提出要躲进岔路里的,还是你吧?”

      素秉自知犯下大错,愣了半晌,顿时有些后怕:“是、是。”

      后知后觉,一股更大的寒意攀上他的脊背,“为何我没有发现岔路里有活人气息?”

      “如果他们不是人呢?”魑心中隐有推测,顺着谢晦已的话说了下去,“如果他们全都是蛊虫呢?你还记得你一开始的推测吗,被我阻止的那个,以身养蛊。如果他们把小主子逼到绝境,逼得她饥肠辘辘,届时面对一群半死不活的白衣人,她第一反应会干出什么事?”

      “啊!”素秉恍然大悟,“吞食记忆,他想让夫人吃掉他们的记忆?”

      话说出口,他脸都绿了:“那他养这么多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当夫人的牧场吗?这些人到底中了什么蛊,才能这样听话?方才树林里的那些画皮人,还得靠一个绘生去盯着呢。”

      谢晦已语气幽幽:“你想想,什么虫子会生活在四通八达的通道里,到处挖洞、觅食会做气味标记,对首领忠心耿耿,后代托卵降生,虽是越生越多却没几个能完美继承王位,见到雨水要搬到高处住,还不会飞?”

      她一路疾驰,顺手劈开几处土石,试图堵死身后的道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不是疫病,这是蚁蛊,这种服从永远存在于他们的血脉当中,代代相传,等他们翻过香蒙山,那里可是跟烛夜紧邻的护国城墙。

      “受困的村民说那些守卫不会讲话,这是当然了,蚂蚁不会说话,他们早就是幕后主使操纵的傀儡了。”

      “我说呢!”

      素秉恍然大悟。“这土墙挖得跟狗啃似的,”他骂了一通爹,又骂了一通爷,“敢情古厉人都是蚂蚁啊!”

      魑瞥了他一眼,冷冷警告道:“我们小主子除外。”

      素秉干笑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夫人,夺枭身不是可以号令百虫吗?这些蚁蛊,能不能听从你的命令?”

      魑再度没好气道:“你也听见那蚁窝里面的动静了。小主子若想像平时操纵黑蛇一样,不用血便可操纵它们,首先要把那只‘蚁后’收为己用。可找到蚁后之前,还有那么多蚁守卫拦路,小主子总不能像撒糯米一样,劈头盖脸泼一盆血吧?”

      “那你说怎么办?”素秉尴尬得直抠刀柄,抓破头皮也想不出办法来,“我对你们古厉的东西是真的一窍不通啊!”

      “等等!”听着二人的交谈,谢晦已福至心灵,犹如中年中举般忽然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她掉头就跑,朝着最初的那个房间而去,一路狂奔一路解释,声音被遥遥甩在身后。“我们能找到蚁后!他们临时搬家搬到这里,搬的都是珍贵之物,那附近一定还有别的!”

      折返回去,她不要钱似的往房间里丢了一堆火折子,拿刀劈开了零零散散的箱子,又踹翻了紧挨着的柜子,拆开木板查看有无夹层。
      见空无一物,她又转头踢开下一个房间的门,接连翻找数个房间,最终停留一间上了锁的铁门前。

      她拿刀使劲儿砸那枚铁锁,只听“梆”的一声,削铁如泥的短刀瞬间卷了刃。
      打亮火折子再仔细一看,这比巴掌还小的锁,居然是千年玄铁所制。

      快赶上半座听岚庄地皮的价格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谢晦已暗骂一句,再度抬起头来,开始寄希望于这扇看起来比玄铁好攻破的门……不对。

      她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一旁的土墙。
      是谁说,古厉人都会打洞来着?

      等素秉跟魑带人击退一批守卫,终于赶到谢晦已身边时,瞧见的便是对土墙大挖特挖,以至于灰头土脸、浑身是泥的谢晦已。

      众人喘匀了气息,提出疑问:“您这是在做什么?”

      “过来,快跟我一起挖开这面墙,”谢晦已边说边用那柄卷刃的刀刨墙,“快快快,趁他们没过来,都快过来挖!”

      众人都来搭手,削铁如泥的绣春刀刀刀劈在土墙上,三下五除二,就让他们刨出来一块小洞。
      谢晦已又对着这洞口抠了抠,再一劈,就劈出来了一个能容纳她进出的入口。

      迫不及待钻了进去,只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约莫是渗水渗得突然,这里只是临时摆放的房间,蚁卵数量还不至于那么夸张,却也足以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箱子已经堆到了顶棚,渗透的液体蔓延到地面,黏腻的感觉令人作呕。

      青州边防的灭顶之灾就在眼前,木箱之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涌到透明薄膜的边缘,正透过木箱缝隙审视着谢晦已,也在质询着她的良知。

      “小主子,里面什么情况?”
      “没什么。”

      谢晦已的声音平静似水,心跳却如擂鼓。

      她比谁都清楚,古厉邪术祸患,根源在她的父亲。

      待这些蚂蚁蛊破卵而出,接连操纵青州无辜百姓,就像操纵那群白衣人,让他们变成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趁着夜色将青州城门大开,在山峦、城墙、堤坝筑巢,在楼宇摇摇欲坠,围墙悉数倒塌后,敌国的铁蹄将如何踏破一座又一座城池?

      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流霞夺枭身,邪血育养生灵,万里择一为枭,寿短逝若残霞,慧极通灵四方。

      “那些蚁守卫又要涌过来了!”
      “我马上出去。”

      谢晦已走向最中间的那个箱子,那里的蚁卵,远比周遭的更大、更饱满,且微微泛着玉泽。

      不能再犹豫了。

      她不可能把它用在无辜百姓身上,慢慢等出个结果,再去赌他的人心不会变,赌他这辈子都会老老实实为她所用。
      这种东西,只有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才算高枕无忧。

      -

      地宫深处。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两条岔路,后方追兵源源不断,穷追不舍。
      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韦棋带人跟着李灵濯,余下的人则跟着暗卫藏羽去了另外一条路。

      一进门,才发现这里藏了一座四方大殿。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汉白玉圆台,上面雕满了古厉人信奉的蛇神,在蛇神面前跪着祭拜天地的约莫是他们的王室,也就是屈氏皇族。
      正对着门,靠着对面的墙体,有一根十人合抱的粗大圆柱,四周壁画精美绝伦,唯独在圆柱上画了一道门。

      韦棋摸了一下,真是画出来的。
      转过身,他一脚踢飞扑上来的蚁守卫,提刀守在李灵濯左右:“大人,我们怕是走错了路。这群人潮水一样没完没了,简直是想耗死我们,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李灵濯站在他刚刚砍死的那名蚁守卫身旁,盯着他身上贯穿的伤口,久久未吭声。

      “韦大人,我觉得不像是这样。”有一锦衣卫刚好在韦棋身侧,脱离几人合围攻击的场面后,终于得空提出心中疑问。

      “若说一开始的行为,是想诱敌深入,把我们吸引到地宫里来个瓮中捉鳖,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派人来耗死我们?这一路上可谓是顺风顺水了,到底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我们死在这里?”

      “你傻啊,你看脚底下这个圆形的石台是什么?”
      韦棋气得跺了两下脚,“咚咚”两声踩得结结实实,又抬手用刀指向右边。
      “这是祭台啊!你看右边,那是不是有根柱子?这个地方明明在地下,却修得这么宽敞这么高,全靠这根柱子作为承重梁,但怪就怪在这。”

      被他的脚步声吸引,蚁守卫闻声齐齐转头,再度若潮水般涌了上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怎么奇怪了?”那人又问,并反身一劈,击退一名试图偷袭韦棋的蚁守卫。

      “问问问,年轻人要学会动脑,知道吗……嘿!没完了你们!讲到哪来着……哦,对,要学会动脑,除了我谁还会这么好心给你讲明关窍?”

      韦棋边说边打,一个漂亮丝滑的转身,刀尖在地上的花纹点了点。
      用这一路上积攒得来的古厉知识,抽空解释道:“你看这花纹,是不是跟之前青铜门上的差不多?按照他们的作画习惯,咱们是不是该站在这看这幅画?他们跟咱们一样,也讲究个中轴线,祭台面朝的那个大殿绝对是最重要的主室,但是这根柱子就是门,直接把路给挡死了,他们压根没想让咱们进去!拿咱们当祭品呢!”

      “大人英明!我等五体投地!”那人茅塞顿开。

      “韦棋,来看。”李灵濯忽然开口,并用剑挑起了蚁守卫的衣服。

      韦棋立马止住话头,毕恭毕敬地走了过去,持刀往旁边一站,看了一会儿便瞧出了端倪。
      他面色一白:“这、这是什么东西?”

      蚁守卫身上的白衣被李灵濯掀开,那处剑伤的位置虽有流血,却是一种灰褐色的、混着碎肉的东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李灵濯缓缓说道:“他确实有消耗我们的资本,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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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