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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腐草为萤 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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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人顿住,但手上的花还是没放下来。
江以眉头皱了下,过去直接扯开。看到他们脸上青紫一片后,声音一下子冷了,“谁打的?”
小满撇过脸不说话,石头撅着嘴吸鼻涕,柱子还是笑着张脸,“没留神,从山坡滑下来磕着了,不要紧。”
江以没说话,拉过三人的手看了看,又蹲下卷起他们的裤腿后,这才抬眼问柱子:“你怎么磕的,只有脸受了伤?”
柱子往后一缩,还是只说没事。
江以沉默了。
安德音听到动静不对,也过来看了下,然后转身就去小隔间拿药箱。
“嘶——唔...”
清理伤口时,柱子没忍住叫了声。安德音让他别动,手上动作加快了些。
红豆也在帮俩小的上药,动作轻柔很多,还时不时哄上两句。
至于江以和老张,神同步地倚着墙,冷眼旁观。
小小的包间就只听得到安秉文一直在问:“怎么弄的怎么弄的?谁打的?我去给你们报仇!”
仨人还是没说,屋子里只听得到他们的嘶哈声。
“哥哥肚子也被踹...不不不,是磕到了。”石头憋半天憋了句这个,“少掌柜也给那里上上药。”
江以过去掀开柱子衣服,果然肚皮上青了一大块。她扭头就要往外走,柱子连忙上前拦住,“姐姐你要去哪!”
“去找能说话的人问。”江以看着他说:“有矛盾的就那几个,是麻子还是姓杨的,我自己去问。”
老张也紧跟着要一起去,柱子拦得了这个拽不住那个。
石头这时突然大哭起来,“去了要被打死,呜呜哇哇我怕后娘!家里哥哥姐姐也好凶呜呜哇...他们还要过来,不,不能让他们嗝...”
他怕得打哆嗦,小满却上手扯他脸,“说没说不许这么叫她,我们娘早死了!那个女人生的也不是你哥哥姐姐,你给我记住!别忘了他们怎么打你的!”
“记住了我记住了,再也不叫了嗝,呜呜...”石头点头又摇头,哭得直打嗝。
红豆心疼得把他搂怀里哄,柱子也赶紧过去把小满拉开。
“到底怎么回事!”老张冷着脸质问:“石头说的哥哥姐姐又是谁,你现在不说才是给我们惹麻烦!”
柱子一顿,和小满对视了眼,这才低声说:“是那个女人嫁过来带着的,我们在家时就处不来,他们总使唤人,还欺负小满和石头。爹...那个人也不管,每次也只会骂我们。后来我们就拿了家里的钱出来,之前没提是觉得没必要,这也是头回碰面,不知道他们会去后山。就...起了点冲突。”
安德音听着,想着让去采花时小满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才明白了过来。
“是他们嘴不干净,凭什么骂我娘!”小满抹了把脸,哑着声儿说:“而且三对二本来能打得过,那臭丫头又下山叫了人来,我们才吃亏的。”
“不说,也是不想给店里招麻烦。”柱子抠了抠手指,低着头,“也怕被...走。”最后一句他说的模糊又小声。
“招麻烦?”安德音冷笑了声,说:“他打了我店里的人,我还没去找他麻烦,他倒好意思上门?”
江以看了她眼,又问:“你们出来不是拿了钱么,怎么就混成乞丐了?”
柱子撇过脸,笑得有些惭愧,“被骗了,有个人说介绍活干,结果拿着钱就跑了。后来我们又轮流生了几回病,就花的差不多了。”
无奈又现实的回答,几人神情各异,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安秉文听的五味杂陈,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娘...是怎么没的?”
屋里静了下,安德音对他摇摇头,小满却觉得没什么,当作稀松平常事讲了出来。
“生石头走的,难产。我心疼我娘,但我觉得我爹更不是人。他明知道我娘身体不好还让她生,因为我哥腿有问题,因为我是女孩儿,但老天偏不让他如愿。他偏心那个女的,也是因为她儿子是个全乎的,他觉得指望不上我们,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老张听完冷嗤了声,“生而不养,真是造孽。”
小满耸耸肩,她不在乎了。
江以过来揉了揉她头顶,又抱怀里稀罕了下,“你已经很棒了小宝,这么好的小孩我巴不得养呢,他不配。”
安德音也点点头,看了眼柱子,“这么好的伙计,我要是撵走了那不亏大了。”
柱子挠挠头,知足地笑了两下,小满一颗脑袋埋着,不吭声。
江以拍了两下手,说:“伤春悲秋到此为止,这打不能白挨。”
几人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江以眉头轻挑,咧嘴笑了下,“一起啊?”
…
月黑风高夜,几道黑影步履匆匆摸进一个村子,他们辨了下方向,拐到了村尾那棵老槐树。老槐树下一户人家,门板虚掩着,屋里没点灯,应该是睡下了。
‘咔擦——’
小满低头,看着脚下踩断的干柴有点慌。江以眼疾手快捂住她嘴,扯下面巾又学着老猫‘喵呜——’了好几声,在没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后,才松了口气。
她从袖口抽出根细竹管,对着窗户纸捅了个小孔,正要往里吹烟,柱子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姐姐,这管用么,真的不会被发现?”
江以啧了声,压低声音:“少掌柜调的还信不过,我还让她多混了几种药材进去,再说发现能咋,跑呗。躲开!”
她对着窗孔慢慢把迷烟吹进去,等了会儿确定里头连呼噜声都没有了,才推门进去。
只见床上四人睡得歪歪扭扭,没了意识。江以上前逐个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她这才放心,招手示意两人上前,解下他们腰间系着的绳索,利落把床上四坨嘴里塞上布,捆巴捆巴扔到了墙角。
小满凑过来点了根火折子,江以冲柱子抬了抬下巴,他过去,掏出怀里的薄荷叶在几人鼻子底下晃了晃。
那女的先醒,睁眼看到家里进来三个蒙面人,下意识就要叫唤。江以俯身,用刀背抵着她喉咙,语气阴森:“敢叫我现在就割了你!”
她慌不迭点头,其他三人这时也醒了过来,动弹还没几下,江以就一脚一个,老实了不少。
“不用知道我是谁。”她取下几人嘴里的布,晃着刀,“就想想看你们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儿,得罪了哪个不好惹的。”寒光依次扫过,吓得他们直吞口水。
“我,我们小老百姓能得罪谁!”那妇人抖着声儿说:“你们找错人了,快放了我!我们家也没钱给你!”
“哼,有没有钱我搜过就知道。”江以给柱子小满使了个眼色,他俩装作对这儿不熟的样子到处翻了翻,最后从炕洞里掏出个小包,打开一看,十来两的碎银和几串铜钱。
“我的银子!”那女的想要扑过去,可忘了他们绑一块不好挪,急得直叫唤。
江以甩出腰间的鞭子,鞭梢带着倒刺,一抽抽四个,老实了。
“人都要没了,还管什么银子!”瞧着没比小满大多少的丫头这样说道。
江以看了眼,用刀把挑起她下巴,“你倒是个明白人,不过放心,我不要你们的命。”
几人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又听她说:“拿去换钱更实在。这小丫头长得还行,卖去大户人家做洗脚丫头,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小丫头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她才不要去给人洗臭脚,当即大喊着:“来人啊!救命...!”
江以直接一刀敲晕了她。
看着妹子倒地,那一脸痞子样的青年男子被吓得尿了裤子,不停地叩头求饶。
小满看得解气,上去又给了他两脚。
“至于你们这两个老东西.....”江以目光看过去,语气森然,“卖去做苦役!白天修城墙,晚上搬石料,干不动了就往乱葬岗一扔,有的是疯狗野狼来叼你们的肉,啃你们的骨头!还指望有人养老送终?死了都没人知道!”
话音刚落,两人就晕了过去。
江以嗤了声,不经吓。
她转而看向痞子男,还没开口,那人就把干过的腌臜事儿都抖了出来,“皇天在上,我除了跟寡妇睡过觉看过小姑娘洗澡偷过老人钱袋子摔过乞丐饭碗外,我再没干过别的伤天害理的事儿了!村里哪个男的没这么干过!好汉,好汉饶命!我还没娶媳妇呢,你放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偷鸡摸狗了!”
他说了这么多,愣是一句也没提到下午打人的事儿。
他说了几件,江以就抽了他几下,最后一鞭子直接给抽晕过去。
“跟你这种人说话,都浪费唾沫。”
之后三人合力把他们拖到外面的老槐树下倒吊起来,江以在绳子上割了几道口子,他们醒来后晃到天亮差不多就能掉下来。
小满看着觉得会不会有点过了,她刚刚踹完就消气了。刚要上前,柱子拦了她一下,“不这么做,他们长不了教训,也防止去店里捣乱。”
她一想也是,就没再多管。江以弄完后招呼他们要走,偏巧从头到尾都没吭声的老男人醒了过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叫了声:“柱儿,是你不?”
柱子身形一顿,压着嗓恶声恶气道:“我是你大爷!”
村外,两匹马,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急得来回走。
安秉文咂了下,他等不下去了要进去找。刚走两步,就见仨人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走走走,快走快走!”江以忙催着几人上马,不带停的,“刚有人外头撒尿好像看着了!”
安秉文啊了声,也听到了几声狗叫。他忙把柱子拽过来让他先上,柱子没骑过马,腿又不方便,试了两下没骑上。
狗叫声越来越近,安秉文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托着他屁股把人顶了上去,随后他也翻上马背。
江以这头先把小满抱上去,自己再利落上马,安德音一带二完全不带慌的。
“坐稳了,驾——!”
几人策马狂奔,沿着土路直奔后山坡,这是先前说好的汇合地。老张石头和红豆正巴巴地望着,见是他们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江以翻身下马,她捂了捂胸口,听到心脏在‘扑通、扑通’剧烈地跳动着。
好久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了!
她激动地对着山头放声大喊:“啊—————呜呼!!”
其余人也是喜惧交加,小满他们有样学样地跟着喊。
“我也来!”安秉文拉着柱子过去排排站,“啊啊————哈哈哈哈!”
“傻样。”老张双手交叉缩进袖子里,后退两步拒绝参与。
安德音望着肆意宣泄的他们,眼底情绪复杂,随即摇摇头轻笑了声。
今晚这事她虽没有全程参与,可光是配制迷烟、夜半不归家也算是打破了她十几年来的处事底线。
刚才把风时,她也和安秉文一样忐忑不安,怕他们失手,也怕出了事后自己没有能力护住他们。
还好有惊无险,庆幸之余心底也滋生起另种别样的情绪。
是隐秘、又新奇的快感。
原来不讲礼数规矩是如此畅快、原来凭自己想法行事是如此...自由。
江以这时侧身看向她,笑着招呼,“少掌柜,一起啊!”
安德音下意识要说‘不’,可在看到她身后的月色朦胧、被清辉笼罩的山野时,还是走了过去。
她双手放在唇边,长吸一口气,对着山头啊了声,声音不大,还没喊完自己就先笑了。
江以也笑,学着她的动作继续喊:“啊————!”
安德音又跟着喊了次,声儿比刚才大些,其余几人好像也没喊够,又追了几声。
“啊————”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他们肆意的声音。
喊累了,几人直接往地上一躺,看着天上的星星,月明星稀,风也很轻。
安德音倒没觉得多累,甚至还轻快不少,她坐着,和他们一起望着山间月色。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安秉文翘起一只脚,问柱子:“对了,你们怎么收拾他们的?”
柱子和小满对视了眼,坐起身,把江以怎么吓唬、怎么抽人,最后吊树上的事儿都说了遍,几人听着笑得直捂肚子。
“他们胆子也太小了,居然能被吓到尿裤子。还是江姐姐太凶了?”红豆抹了把笑出的泪,好可惜没亲眼看到那个场景。
“姐姐...是很熟练。”柱子想到也忍不住笑,“我真以为她之前在哪个山头呆过呢。”
江以摆摆手:那没有,那不是,纯属电视剧看多了。
安德音姐弟俩听着也颇感意外,可又觉得像是江以能做出来的事。
她虽然平日总是笑着,可给人的感觉并不好惹,但又好像什么都能商量。
她可真奇怪。
老张打了个哈欠,这才明白过来,“我说你找老李弄那么多绳索皮鞭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江以哼笑了声,“光打一顿也太便宜他们了,我也没想做太绝,是他们不干人事儿。”
“你还算是有数的,走之前知道把绳子割道口子,也没绑太紧。”老张吃的饭多,看得也明白,“古语有云:天地节而四时成,行事得有度。”
安德音听到这句顿了下,若有所思。
“看,是火虫!”石头兴奋地伸手指向半空。
点点流萤自草叶间升起来,忽明忽暗,像是坠落的星星散作光斑。
江以看得一愣,除了小时候在乡下见过两回,后来工作住到市里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难得怀念了下以前的日子...
“它还有另外的名字,很美。”安德音轻声说:“季夏之月,腐草为萤。”
江以转过头,看到她被荧光映着的侧脸,安静且美好。
她起身,拉她一起,扬着声说:“不如我们来比赛,看谁抓的萤火虫最多!”
“好啊!”安秉文第一个附和:“那必须我赢!”
“少来!我可是老手了!”小满撸起袖子不服。
“姐姐厉害!”石头舞着手打气。
红豆也活动了下肩膀,“少爷可别小瞧了我们!”
柱子难得也想争个输赢,迈步跟了上去。
老张又是后退两步,老胳膊老腿折腾不动。
事实证明他果然有先见之明。
开始还抓得好好的,可安秉文贪心,手里都两只了还不行,伸手又去够了个更亮的,结果脚下没注意摔进了草沟里,柱子拽他没拽住,俩人一起滚了进去。
再爬起来身上都是狗尾巴草,也不嫌埋汰,笑两声又去抓了。再看不远处的小满,都够到歪脖子树上去了,红豆在底下提醒飞到她身后了,注意别踩空。
而石头举着宽树叶卷成的小筒,把她们抓到的萤火虫都放进去,远看像是提着盏小月亮。
反观江以这儿跑那儿晃的,明明是她先提出的,现在倒成最不认真的那个。
戳戳柱子痒痒肉,把人刚抓的给放了,又骗石头看飞碟,偷上那么两只。闹到最后大家都两手空空,索性也不抓了,先追到罪魁祸首再说!
江以笑得开怀,跑的也快,萤火虫绕着他们飞,像是条细长的光带。
安德音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们在流萤间穿行、躲闪。这时,一只萤火缓缓落下,停在她伸出的指尖上。
“恭喜,好感度涨到50,隐藏线索读取中。”塞瑞出声道。
江以‘唰’地回头,看向安德音。而她也同样,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想,这个场景,她会一直一直,记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江以在心里问管理员:“什么隐藏线索,读好了没?”
塞瑞让她别急,“卡着了,还得一会儿,你回去就能梦到了。”
江以:??聪明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到家后,她对几人说了句‘早点睡’就要回房,小满忽然拽着她衣角,“我...可不可以和你睡?”
江以挑眉,看了眼小姑娘头顶没说话,就牵着她回了屋。得亏石头早累得趴哥哥背上睡着了,不然估计也得加入。
小满刚躺下还有点不自在,头回和娘以外的女人睡。
她把半张脸塞进被子里,不太好意思,“你今天...我娘以前也会叫我小宝。”
“哪个小孩不是阿娘的宝贝疙瘩。”江以没想到一句亲昵的称呼让小姑娘惦记这么久。
小满又靠着她近了些,贪心地问:“姐姐,你可以唱歌么?我想听...”
江以笑笑,她今天心情真的很好,轻轻拍着小孩的背,低声唱了起来。
小小的一片云呐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 暂时停下来
山上的山花儿开呀 我才到山上来
原来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开
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小满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快睡着时还模模糊糊喊了声“娘”。
她梦到了,梦到娘说:能忍就忍,忍不了就跑,往前跑,会遇到喜欢你们的人的。
她想,她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