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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整装待发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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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歇过晌的长街慢慢有人影晃动着。知了一声叠一声,叫得两边商户哈欠连天,提不起劲儿。
忽地,一声清脆的孩童声从街尾亮起,惊跑了满街的困意。
“瞧一瞧,看一看!染墨斋五月初九重开张咯!”
尾音未落,中气十足的少年音就紧跟着接上:“连庆七天,进店就送醒神驱蚊香包一只,先到先得!”
“凭此传单,还可抵甜汤一碗!”
“一碗甜汤~”
“走过路过别错过——”
“别错过!哈哈哈…”
石头在哥姐吆喝完后有样学样,但又接不全,还自己傻乐。
纯真无邪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哎那小孩!过来下。”布庄掌柜乐呵完招手拦下了几人,“什么传单我看看,哪家店的?”
柱子笑着递过手上的糙麻黄纸,说:“是青山书院边上的食肆染墨斋,五月初九重新开业。新菜多,优惠也多。您要是得空了就去凑凑热闹。”
石头在一旁猛点头,“可好玩了!到时还有舞狮子看!”
掌柜接过传单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挑起。纸上简笔画着店面,门口几个大眼短身的小人儿憨态可掬地作揖迎客,怪讨人喜欢的。
他目光往下滑,忽然顿住,眯眼凑近瞧了下。店面两边还画着一树一花:银杏叶像小扇子似地一挂一挂的,牡丹层层叠叠,看着比真花都精神。
掌柜眼神亮了几分,指着问:“这什么,新的迎财招数?”
“那不是。”小满接过话答:“左边是要上的新菜,叫诗礼银杏;右边的是甜点,牡丹面果子。”
“哦?”掌柜的拉长音调,摸了摸下巴,“菜当真能做这么精致?”
“童叟无欺!”小满拍拍胸脯保证,“您要是不信,等开业去瞧瞧就知道啦。”
他俩正说着,又围上来不少人。隔壁香料铺的女老板接过传单看了两眼,夸了句画得好,又问:“香包什么样的?”
小满解开腰间的两款递过去,“您闻闻,这里面添了艾叶、薄荷、白芷、石菖蒲、还有冰片,我们少掌柜亲自拟的方子,提神醒脑。”
女老板接过一看,一款素色方形,一款彩色圆坠带流苏。
她凑近闻了闻,气味清凉扑鼻。别的药材倒也罢,只这冰片成本不算低。是花了心思的,没糊弄人。
小满见她感兴趣,又说:“这两款样式可以自选,只是我们今天出来带的少,待会儿还要去别的地方,不然送姐姐一个也不是问题。”
女老板笑了笑,且先不论说的真假,但听着是舒心。
“再给我些吧,帮你发。开业了一定去。”
小满忙道谢,又递了一小叠过去。
这时,人群突然冒出一句——
“染墨斋?前段时间不是吃死人了么?还敢开啊?”
空气瞬间凝住。
柱子脸上僵了那么一下,随即笑着圆回来:“贵人消息灵通,不过那事儿已经查清楚了,是个误会。那几个乞丐收了人家的钱故意闹事,官府封条都撕了。咱们这回重新开张,就是要去去晦气,回馈新老客户呢。”
旁边一大娘也跟着帮腔:“就是!明摆着是有人搞事。我那天在百味斋店门口看得一清二楚。”她转头又问,“你们还有啥送的不?”
柱子一一解释,不少人听着听着,眼中露出兴致,纷纷伸手讨要传单。
但小满也没多给。
“甜汤和香包虽然不是多值钱的玩意儿,但也得用对地方。像那种纯占便宜的,多少防着点。”
出来之前,江以是这么交代的。
“你们还打算去哪发?”
“柳巷去过没?那儿妇人多,准感兴趣。”
“长街也去溜达溜达,酒楼多,食客也多。”
“市集呢,还有几个村子也去走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柱子小满一一记下。
这些地儿有的李管家和老张也提过,学堂书坊也要去,安少爷特意提点,那儿不少学子,多的是不差钱感兴趣的。
至于村落,江以教了个不扰人的法子,把传单叠成小尖头飞进去。
说是叫‘纸飞机’。
散完传单往前走了一小段,身后人群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柱子几人没注意到的是,背后一道目光正凉凉地盯着他们。
杨维轩随意扫了眼那传单,身旁小厮凑上来问要不要盯着?他嗤笑了声,把传单往小厮怀里一拍,“秋后的蚂蚱,乐意蹦蹦呗。”
说罢,摇着折扇头也不回地走了...
染墨斋
江以看着眼前三开间,少说十来米的雕花木板门脸,非常应景的‘哇哦’了声。先前只远远地看了眼,知道大,但没有近观来的有冲击力。
老张挤开她,不等李管家拆卸完,就溜了进去。
从一楼晃到二楼,又拐到厨房看了两眼,后院也没落下。
半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地儿风水不错,安老爷挺会选址。”
李管家听闻新奇地‘哟’了声,“你还懂这个。”
“那可不。”说起这个老张就来劲了,他指着门外对李管家说:“就先说这门脸,拆卸完,一眼望去店里店外通透一片,多亮堂。”
李管家勾了勾嘴角,与有荣焉。
老张又拉着他走到门外,让他看路。眼前这条路弯弯曲曲,就像一条玉带环绕过来。
“这路咋了。”
“路弯啊。”老张捋着胡须娓娓道来:“这在我们风水上叫‘曲水抱门’,路为虚水,也算‘玉带水’。弯环有情,讲的是客似云来。”他顿了下,又朝青山书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这背靠书院,借的是文昌气,门迎曲水,聚的是八方财啊。”
李管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张又让他看屋檐下挂的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声音十分悦耳。
“这铃铛,有何说法?”
老张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说:“这叫化煞为权,这人还算有点水平。”
“什么叫‘化煞为权’?”好奇跟过来的江以听了一耳朵,凑热闹地问。
“哟,江丫头不是不爱听这些么?”老张笑着睨了她眼。
江以啧了声。
老张大笑两声,挥袖回到店内坐下。
“不挡不避,把煞气转成对你有利的力量。此为‘化煞为权。’”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见是冷的,又放下。
“街上人来车往,声音嘈杂,客人听着心烦坐不住。你挂个铃铛吸引客人注意力,他反倒觉得这店有格调,煞气成了热闹气氛,入耳的都是生意。简单来说,打不过就加入,而且加入后还成了领头的。”
江以和李管家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再说这灶房,设在‘生气位’,火生财,客源旺。‘延年位’放置柜台,也说得过去。求的就是个长久安稳,不出事儿。这地儿选的真不错。”他说着还觉不够,又重复了遍。
“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里面有这些门道。”李管家凑过去附和,“老爷之前说是有位高人特意帮他算过,我都没当真。”
江以闻言身形一顿,快步过去嬉笑道:“什么高人啊,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省的老张总说我们家风水差。”
李管家摇摇头,“这位高人姓凌,老爷称他凌先生。听说许多年前晕倒在家门口,老爷救了他一命,后面又在家住了十几日才算好转。那高人为了报恩,就帮老爷算了下。我来这儿这些年,也就见过他一回。这人来影无踪,想再见,恐怕难。”
老张嗤笑了声,心领神会,“避免掉价嘛,要能容易找着,还哪来的神秘感。”
江以眼神一凝,她现在基本确定,安老爷对安德音的情感变化,和这位凌先生脱不了关系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动静。
安德音带着药铺的人,把几大包药材卸到后院,结了钱就让人走了。
红豆也抱着一摞布匹进来,往桌上一放,拿起剪刀就开始裁。
安秉文紧跟其后,怀里揣着厚厚的一沓纸,招呼老张,“张先生,我刚又去纸铺裁了不少纸,咱们继续写传单吧!”
老张屁股都懒得挪,点了点桌子,示意他过来。
李管家起身,给他俩腾位。他的字要真比起来还不如安秉文呢。
“我再去找舞龙舞狮的对一下流程,没问题就先把定金付了。”说着,人就已经出门了。
江以四下看了眼,插不上手,就扭头去后院找安德音。
掀开门帘,就见她挽着袖子,在碾槽里来回碾着药材。
江以轻笑了声,过去打下手,“怎么不让药铺的人做,舍不得花钱?”
安德音摇摇头,轻声道:“让药铺那边做的是普通款,我自己做的,多添了一味沉香,闻着更雅些。”她顿了顿,说:“我打算送给大额结账的客人,或者订雅间的。过仙居那边也要送,布料要比普通的好一点。”
“过仙居?”
“应安府的酒楼。”
江以了然,又歪着头看她,“挺会做生意的嘛,少掌柜。谁教你哒?”
安德音回看她,一边眉毛高高挑起,满脸尽是‘这也用教’?
江以愣了下,随即低头干活,只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你特意要过来看看,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么?”
江以往碾槽里添了把药材,唔了一声。
她刚转了圈,格局就像老张说的,没什么毛病。就是这软装,实在差点意思。
店内面积是大,可光线不够全,角落里还是暗的。桌子凳子倒整齐,但桌面光秃的,连个摆件都没有。墙上挂的字画,也都是些花鸟,名家拓本。单看是不错,可搁在饭馆,不合适。
她这一路走来,也觉着染墨斋的门脸和街上的大差不差,缺少记忆点。
要改,还得大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吃过饭后,就还是各忙各的。安秉文一手托着下巴写传单,心思有些散。他嘴里还回味着江以刚做的菜呢。
又瞄了眼老张作的画,随手划拉几下都比他使半天劲儿来的传神。
少爷要燃尽了,他叹了口气。
“为什么光写字不行,还得用画的?这得画多少张啊...”
江以看了他眼,过去掂量了下写好的,说还早。
“有图画的总比纯文字的更吸引人,容易看得懂,会多看两眼。”她这样解释。
“是啊,而且这小县城,认字儿的能有多少。”老张蘸墨的间隙瞅了他眼,“快动吧。”
安秉文磨磨唧唧,跟要上断头台似的。倒也不是不情愿,是真不会。
早年拿笔,经常被安老爷按在书桌前,不练会不许下凳。难免滋生了些厌学心理,看见笔就头疼。现在能耐着性子写个几十张已算难得,再来就扛不住了。
见他这赖样儿,江以无奈笑了声,稍作思量道:“从今天柱子他们发的量来看,两个人写确实慢了点。你在学院有认识字写的好,会作画的人么?包给他们做。”
安秉文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这样一来还能帮咱们店多宣传一下。”
“酬劳从你零用钱里扣。”安德音在一旁冷不丁地出声。
安秉文嬉笑点头同意,花点钱就能不受这份罪,那可太值了。
江以挑挑眉,没再多管。她低头去看老张作的画。
老张神情专注,刷刷几笔,大片麦穗就弯着脑袋冒了出来,粒粒分明。接着换了支笔调色,三两下就勾勒出老翁抱着酒坛子,醉迷眼的画面。
江以看得入神,先前她和老张提了一嘴,想把墙上那些名家拓本,花鸟图换下来,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老张只回了句:“你别管了。”
没想到他还真是深藏不露。
“话本准备的怎么样了?”江以轻声问。
老张嗯了声算是回话。
江以见状,无声笑了下不再打扰。
“笨蛋,不是这样装的!”
江以看过去,小满把石头装错的药材倒出来,手顿了顿,没自己装,转而给石头比划着应该怎么放。
“看好了,这两种药材长的不一样,别再放混了。打结要这样打才能系紧。”
石头撅着嘴委屈巴巴,但也乖乖点头照做,装了一两个后,也差不多会了。
红豆觉得俩小的好玩,笑了几声,把蜡烛往跟前推了推。
江以眨眨眼,有样学样小跑到安德音跟前,把烛火凑近了些,又用袖子给她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还行么,累了换我。”
安德音偏了偏头,躲开她的手。还是不太习惯被人这么亲近对待。
“不用。”她说,“刚才你已经替过我一轮了。”
江以好笑地皱皱眉,张口还要说些什么,李管家就回来了。
“累死了,有吃的没?”
“柱子,把给李管家留的饭菜端出来。”
柱子哎了声,转身去了厨房。
李管家坐下,拿勺舀了一大勺菜饭,嚼巴两下,又舀了勺,连吃好几口,才长出一口气。
饿这么狠?
江以收回眼底的惊讶,给他倒了杯茶,问:“事儿办的怎么样?”
李管家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声。
“照你说的,铜镜、椅子这些倒是好定,竹编的小物件也联系到了人。就是你要的那胖娃娃...”李管家顿了顿,面色古怪,“我把图样拿给捏瓷师傅看,人家说怪。我好说歹说才相信是拿来做正经买卖的。”
江以撇头忍住笑意,能想象得到那场景。
能不怪嘛,头回见Q版漫画风的小人,不理解也能理解。
李管家又问:“还有没有要买的,明儿一块办了。”
江以四下看了眼,思索着说:“你知不知道哪有卖花的,我想先买一批。”
“卖花的?还买一批?!”李管家重音着重放在那个量词上,翻了个白眼,“没有,我哪会关注这个,买了都不知道送谁...”
最后那句多少掺了点老光棍的心酸。
“费那钱。”老张这时停笔,活动了下脖子接话道:“柱子他家后山遍地都是花,让他们采去。”
柱子闻言神色一僵,江以扭头笑看着他,“哟,这么浪漫?”
他没听懂那个词儿,但还是忙点头回话:“是不少,但都是些野生小花,姐姐什么时候要,我到时候去采。”
江以挥挥手,“这个不急,等快开业吧。”
小满听到两人的对话,抿了抿嘴刚要开口,就被柱子使眼色制止。
江以瞅见两人的动静,歪了歪头,“之前一直忘了问,你们怎么成乞丐了?听老张的意思也不像是没地儿住,和家里人闹脾气?”
“嗐,那哪算家。”老张插嘴道:“没娘的孩子到哪都得被欺负,还不如出来自己混。”
随口三言,就像在说今儿天气还可以。
桌上安静了一瞬,谁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还是柱子先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道:“老张说的对,自己挣的钱揣自己怀里,谁也不给。”
江以扯了下嘴角,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拉过人压低声音问:“让你跟的那人,跟的怎么样了?”
柱子也学着她悄眯说:“差不多了。他最近在应安府,留宿在花街一个楼里。我给那跑腿一小孩儿塞了点铜板,让他帮我先盯着,有动静了再来告诉我。”
江以拍拍他肩膀,以示表扬。
李管家看不懂他俩的挤眉弄眼,哎了声江以说:“你上回让我去找的那管事,路子确实广。”
江以回看他,有些惊喜,“招到人了?”
这管事就是先前帮江以租房的人。老张溜达的时候碰过几次,聊过,说这人门路挺多。江以见李管家愁招不到人,就让找他去试试。
李管家点头,“说明儿给你送过来。”
说罢,转身去红豆那桌帮着装香囊了。
陡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碾槽滚动和剪刀裁布的声音。
塞瑞这时突然出声就吓了江以一跳。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能帮这食肆起死回生?”
“马马虎虎吧,总得试试。”她话没说太满。
塞瑞有些好奇:“你之前有做过这方面工作?”
江以哈笑一声,“那可不,我们打工人什么不得会点儿。”
管理员闻言喟叹了声,江以以为它在担心剧情,就说:“放心,我有数。等活动办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去清水县打听打听,那儿肯定有人知道安家之前的事儿。”
“这倒不是我目前最考虑的。”它顿了下,说:“原先剧本这个时节点,安德音应该马上会嫁人。可照这么发展下去,我怕你会改变原剧情的走向。”
“怕?为什么?”江以不太明白它担心的点,“子系统好像也没说不行吧。”
塞瑞没再作答,“先把这活动做完再说吧。”
江以嘁了声,“咱俩什么关系,跟我还藏话。”
她没当回事儿,低头一心帮着择药材,错过了安德音对她投来的探究的目光。
…
次日,几个身材迥异的人排排站在江以面前。
她看了又看,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倒也不是她以貌取人,只是这五人看着实在不像是厨子和打杂的。
高的噌高,矮的像墩。最左边那个壮汉,估摸着得有一米九了,一身腱子肉把衣服撑得鼓囊囊,眼角那道疤更是衬得他凶相毕露;而他旁边却站着个竹竿,衣服紧绷,显的腰细得跟掐过似的;中间那位大娘皮肤黢黑,个头都没到她肩膀,还一直笑,笑得让人不敢看。
右边那对双胞胎看着倒正常,白白净净的,就是感觉小了点。
知道的这是厨子和跑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马戏团来的。
江以扭头看向一旁的管事,管事下巴一抬,满脸得意,等着被夸。
也是难为他能搜罗的到...
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至角落。
“你都哪找的人啊,看着还挺...特别的。”
管事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劝她别挑,“有就不错了,我从隔壁县好不容易找的。咱这儿一听是你染墨斋招人,没几个敢来的。”他说着瞅了眼那几人,又小声道:“你放心,人看着是怪了点,但都做过,有经验。你这马上要开张了,还是用熟手放心点。”
江以一寻思,是这么个理儿,就又走了回去。
管事的站她旁边,冲那几人挥了挥手,“你们都介绍一下自己吧,在哪干过,干了多久,擅长什么。”
几人互相看了眼,最左边那大汉率先开口,声音浑厚,“招财,二十九,在庆云楼干过六年二灶。”
庆云楼?
“他们那儿挺排得上号的一个酒楼,他跟那里掌勺的合不来,这才走了。”管事悄眯地给她解释。
江以点点头,看向他旁边的瘦竹竿。
那人嘿笑一声,说:“我是他弟弟,叫旺财,今年二十。做过两年帮厨,简单的菜、汤,切配都还行。我哥性子看着闷了点,您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刀工还不错,记东西也快。”
“到我咯。”大娘笑着开口,很热情,她说话带点儿口音,“我姓赵,别个都叫我赵大娘,老板你要不嫌弃也这么叫嘛。我力气大,不怕吃苦,干啥子都行。”
江以莞尔,对他俩说的话表示记下了。随即看向那对娃娃脸,问:“你俩,有十四么?”
“快十七了。”个头偏高的那个笑着答:“我叫文秀,是弟弟,这是我哥,文清。”
文清腼腆地笑了笑。
“我先前在我们镇上做过一段时间跑堂。”文秀继续说:“我哥虽然没做过,但他经常帮人跑腿,腿脚好使的。”
江以大致了解了,这样一来人差不多算凑齐。掌勺的和帮厨有了,糕点这些只能她先来,跑堂的...再加上红豆和李管家,也勉强够用。
“那就,先看看刀工。”
江以摸了把招财切好的萝卜丝,粗细均匀,速度也不慢,基本工扎实。又拨了拨案板上的肉馅颗粒均匀,没有大块也没有烂泥。
刚刚听旺财剁馅儿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孩节奏稳。不快不慢,没喘气也没停手。
而且肯听他哥的话,让干嘛就干嘛,毕竟帮厨最重要的就是听指挥。
江以满意地笑笑,问招财:“有拿手的菜么?”
“有,红烧肉。”
旺财在一边帮腔,“嘿,我哥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江以挑眉,看着他把五花肉下锅煸出油,加酱加酒,小火慢炖。期间安秉文还闻着味儿探头进来,被她一把推了出去,让外面等。
等出锅时,肉皮红亮,江以拿筷子戳了戳,一戳就进去。入口抿一下就化了,而瘦肉酥软有嚼头,不塞牙。
江以眼神亮了亮,倒是没想到,“你这厨艺,当二灶可委屈了。”
招财松了口气,看向江以的眼神,也有些意外。
“怎么了?”她问。
招财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先前以为您不懂...没想到,还是个行家。”
江以轻笑了声,拿了根黄瓜,手腕一翻,刀锋斜着切下去,一片连一片。切完一拉,黄瓜像串铜钱似的展开,层层叠叠,没有断开。
看得旺财哇叫声也没断过,招财没出声,只定定地盯着她手上那串黄瓜,闷声道:“服气。”
“小技巧罢了。”江以说着,从屉笼里拿出两块糕点递给他们。
两人低头一看,白胖的小兔子蹲在掌心,耳朵贴着身子,两粒红豆眼睛亮晶晶的,瞧着跟活的似的。
旺财凑近看了又看,像是不认识,“这...能吃?”
招财没他磨叽,直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说:“甜,没吃过。”
旺财也赶紧有样学样,三两下就吃完了。“好吃!怎么做的,我从来没见过。”
“想学啊,我教你啊。”江以语气轻快,随即收了收笑,“但丑话说前头,这儿再过不久就要开张了,我希望你们能拿出十二分的心思对待,我全心全意教,希望你们也用心学。”
“咱店的特色是味儿薄,不抢口。主顾大多是书院学子和周边的商户,所以不光得好吃,还得‘好看’。”她顿了顿,又说:“除了这些,我还打算推几道药膳。咱们时间紧,行的话我就照着拟好的菜谱一道道教你们,争取开业前让你们熟练上手。”
招财和旺财互相看了眼,随即重重地点头应下。
…
“做糕点用的是巧劲儿,收点力。”
“这是药膳,菜用错了就不对症,倒了重做。”
“刀拿稳,别抖,刻毁了再来就是,一定要慢。”
“调配比例很重要,不然出不了这效果。”
“...不错,总算像样了点。”
安秉文几人听着厨房那头传来的话,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江以和新招的厨子天天窝在里头做菜,那做出来的新菜总得有人试。
他们很荣幸地被邀请了,嘴巴一天都没停过,吃完还得说哪好哪不好。有进步是好事,可关键每道新菜的头几顿,是真不好吃。
安秉文算是馋的,但就这么几天下来,也有点怕了。
“你俩先练着,我待会再来。”
安秉文抬眼,就见江以掀开门帘,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对双胞胎。
他眼睛咕噜一转,有热闹瞧了。
“让你们背的稿子背的怎么样了?”江以看向两人。
文清乖巧点头,“照您说的,都记熟了。”
江以多看了他眼,问:“上菜怎么上?”
“沿着墙根走,尽量不挡客人的道。”
“客人要问推荐菜,怎么答?”
“询问口味偏好,根据这个推荐套...套餐?和招牌菜。”
“那要是嫌菜不好吃呢?”
“及时认错,让厨房重做或者另换一道。如果客人还是不满意,再找李管家或者少掌柜处理。”
“不错,那...客人进门怎么引座?”
文清想了下,答:“得分人,书生或者闺阁小姐就往窗边领,方便看街景;掌柜的可以安排到离说书台近点的,妇人带小孩的就尽量找位置宽敞的地儿。总之,一切以客人需求为主。”
江以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文秀,“你呢?”
文秀眼神躲闪了下,挂着笑说:“江姐,这活动期间肯定人多事儿忙的,光是记哪桌点了什么,谁要加菜催菜就挺费事儿的,哪还...反正客人要啥我给啥就是了,不给你整乱套。”
江以轻叹了声,耐心道:“多做这几步,是稍微费了点心。但你要做的好,客人觉得舒服,他下次还想来,对店里来说是个好事儿。”
她顿了下,看了眼安德音,安德音点头,她又继续说:“当然也不会让你们白忙,少掌柜说了,活动期间给大家的工钱会是平常的三倍,好好干吧。”
文秀一听这话立马挺了挺腰板,“是!我一定好好干,不让您失望!”
江以拍了拍他肩膀,又对着文清说:“你弟弟做过,有经验,没事儿多问问他。”随即又朝身后指了指,“平常看谁闲了就拉过来情景演练一下,找我也行。干这个的不能太害羞呀。”
文清抬头,安德音和红豆正低头干自己的事儿,忙着贴地标的大娘冲他笑了笑,安秉文也挥了挥手散发着友好的笑意。
他脸一红,闷声说记住了。
…
后面几天,大家各忙各的,谁也没闲着。招财旺财兄弟俩灶台上的活儿越来越熟,几道糕点也做得有模有样。文清在和红豆他们演练过几次后,慢慢的也就不怎么脸红了。没人搭手的时候,就对着空气练习话术。
转眼,就到了开业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