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心动》半江鸿

7、第 7 章 南

　　南城二中运动会的开幕式称得上多姿多彩，作为运动员，我不用表演节目，只需走方阵就行。

　　运动员最后入场，经过我们班的方阵，何栀在队伍里朝我抛了个媚眼，我悄悄抬手，向她比个不显眼的“耶”。

　　我要参加的比赛项目集中在周三下午和周四早上，其余时间并没有人管我，我可以回看台的班级位置，看其他同学比赛。

　　夏末的天气即便是在看台底下也热得不行，我和何栀喝完水，打算去看台两旁的冰柜买水。

　　小卖部的老板很有头脑，他把冰柜搬来操场，里面放了许多水在冰。

　　“吃冰棍吗？”江怀霜提了一袋冰棍过来，让我和何栀挑。

　　我们挑完，把冰棍分给了其他同学。

　　江怀霜只给自己留了瓶水，他把水放在一旁，去给同学们拍照。

　　江怀霜是班里唯一有相机的人，是转学之前他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曾经用这台相机拍出一组很好看的照片，还获得了摄影比赛的二等奖。

　　代理老班知道他有这项技能后让他帮忙拍照，好留些纪念。

　　转学来的一个月，他和班里的同学已经熟了，他成绩好性格温和，同学们都愿意和他聊天。

　　我和何栀在吃绿豆冰，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大笑，回头看到江怀霜被一堆人簇拥着看照片，有个叫侯伟的同学起哄：“你可真会拍，这么多林嘉妤的照片。”

　　江怀霜的脸蹭地红了，他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我迅速转过头，假装在看比赛。

　　正在进行的是铅球比赛，需要用技巧用力把铅球扔出去，谁的距离最远就获胜，我对铅球不感兴趣，比赛看得心不在焉，最后谁赢了都没听清。

　　何栀扔完垃圾回来，她拉着我的胳膊招呼江怀霜：“大摄影师，帮忙给我俩拍张照。”

　　我不喜欢拍照，面对镜头总有种说不出的僵硬。
　　我说：“还是算了，人家这么忙。”

　　江怀霜已经走到我这排，听见这句话站在原地不知该怎样好。

　　何栀不容分说挽着我的胳膊把我的身体转到镜头前，比了个耶。

　　我想我笑得一定很僵硬。

　　早上有开幕式，时间匆匆过得很快，结束后我和何栀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下午有我的短跑比赛，拿了个苹果预备补充体力，顺便回宿舍睡觉，二中不住校的学生也会有自己的宿舍，方便午睡或家长不在家需要临时住宿。

　　出食堂的时候，我遇见了江怀霜。

　　他和班里的男生一起正往食堂走，像往常一样给我和何栀打招呼。

　　擦肩而过只需点头就好。
　　我想装没看见，何栀的反应比我快，朝他们招了招手。

　　下午的短跑比赛很快就结束了，初赛要淘汰一半的人数，我的表现还不错，稳稳当当进了复赛，只不过还是跟前三名失之交臂，我没觉得有多遗憾，前三名的选手有两名是体育生，我能排第五已经很满意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江怀霜来找我一起回家。

　　我们平时很少一起走，我怕多个男生何栀会不高兴，她却表示无所谓。

　　她说：“我家走两个路口就到了，刚好有人陪你坐地铁。”

　　何栀不反对，我也没再拒绝。

　　我们三个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何栀在岔路口和我分开，只剩我和江怀霜。

　　走了几步，江怀霜轻声说：“那是老师交代的任务。”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说：“老师说林嘉妤形象好，报社需要举牌员的照片，让我多拍几张备选。”

　　我这才明白他在为早上的事解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他想拍谁是他的自由，尽管这么想，我还是莫名高兴了一下。

　　江怀霜说：“明天有你的项目，今晚要早睡，明天别忘了吃早饭。”

　　我说：“我尽量吧，我姥姥生病住院，我妈去医院了，没人给我做早饭。”

　　江怀霜笑了：“那明早我去你家楼下等你吧，我多带一份早饭，我奶奶做的饭团可好吃了。”

　　他这样得反向多乘一段地铁，起码得二十分钟，我说：“这样你就要早起一会，赶得上吗？”

　　“赶得上，运动会这几天不用上早读课，来得及。”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你家楼下等你。”

　　他陪我去跑步的时候送过我回家，知道我住在哪个小区，他这么客气，我也不好再拒绝。

　　第二天一早到了我上学的时间，江怀霜果然在我家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保安亭的张大叔和我爸妈认识，我不想被他看到有男同学等我一起上学，故意往前多走了一段路，悄悄给江怀霜招手让他先别过来。

　　江怀霜反应很快，他走到我觉得保安看不见的地方才走近我。

　　他把饭团递给我，饭团过了二十分钟居然还是热的，他朝我笑：“我在怀里捂了一路，还好没凉。”

　　江怀霜奶奶做的饭团可真好吃，里面加了满满的肉松和海苔，还有我喜欢吃的花生碎，他从包里掏出一瓶牛奶，说：“这个牛奶也很好喝。”

　　我看了看牛奶瓶上的字，这个牌子我在超市里见过，一小瓶二百毫升要十五块，我摆手：“这个太贵了，我去学校再买吧。”

　　我拒绝的时候江怀霜先一步拧开瓶口，他说：“不喝就浪费了。”

　　现在的天气牛奶常温放不了几个小时，我只好接过来。

　　才七点多钟，马路上已经车水马龙，周围的一切都是乱糟糟，上班族忙着打卡，学生忙着赶早读，纷乱而嘈杂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匆匆忙忙。

　　我和江怀霜赶在人群中，往地铁的方向去。

　　早晨的第一场比赛就是女子一千五，我站在跑道上紧张又忐忑，摆好跑步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发令枪一响，周围的同学都冲了出去。

　　她们的速度远远超过我，我拼命跑啊跑怎么都追不上，反复重复过无数遍的呼吸要点忘得一干二净，第一圈跑完，我的嗓子干得好像一条离水的鱼，只剩鱼鳃剧烈起伏。

　　何栀在内圈陪跑，撕心裂肺地喊着“快跑加油啊”，她跑完一圈半就熄火了，我也感觉自己要不行了。

　　还有半圈时，前三名已经有了分晓。

　　但我没有放弃。

　　我捂着早就岔气的腹部尽力调整呼吸，一抬头看到终点处的江怀霜站在烈日下举着相机，他的镜头对准的不是前三名的选手，而是我。

　　我忘了到终点时我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何栀笑得五官乱飞，冲过来抱着我说“你真棒啊”，她力气很大，不停地晃我，晃得我都快散架了。

　　我确实要散架了，腿不停地发抖，脑袋嗡嗡作响，嗓子像是吃了一把石灰又干又涩，班里的女同学给我一瓶水，我小口小口地喝了点，眼前直冒金星。

　　我被何栀和张杉拥着去观众台，身后突然有人拍我的肩，我回头，江怀霜递给我一张单独包装的湿巾：“擦擦脸。”

　　湿巾是冰的，敷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我说：“谢谢。”

　　他顺势坐在我身边的位置，打开相机给我看，他翻一张我看一张，有几张连拍我在咬牙切齿地向前冲，有几张是我在做起跑准备，最多的是我到终点时的瞬间。

　　江怀霜道：“你觉得好看的告诉我，放学回家发给你，表情不那么好的也可以删掉，免得留黑历史。”

　　删到最后还剩十二张照片，我接过相机自己又看了一遍，没想到摁过头看到了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生戴着黑色的长檐帽在仰头喝水。

　　我赶紧说了句“对不起”，想把相机还给他，却发现这个女生好像是我。

　　长檐帽是何栀的，侧脸和我很像。

　　我又往后摁了两下，还是我。

　　我疑惑地把相机还给江怀霜，问他怎么拍这么多我的照片。

　　他接过相机，手一直在相机上来回摁，不知道想看什么。

　　过了会，他说：“刚好抓拍到，这个角度的晨曦很漂亮。”

　　拍摄的时间是八点零九分，秋天的晨曦确实很美。

　　我们坐了一会，江怀霜说：“你会用相机吗？”

　　我摇头。

　　我对摄影不怎么了解，平时出去玩都是用手机。

　　江怀霜把相机举到我面前，说道：“你想试试吗，我可以告诉你怎么用。”

　　相机被他调成最简单的自动模式，我只需要转动镜头对焦，在对上焦的那一刻按下快门，他看了几眼我拍的照片，说：“你还挺有天分。”

　　我很不好意思，本来就是随手乱拍的几张照片。

　　我浏览过一些关于摄影的信息，什么构图光线环境，很复杂，我也看不懂。

　　江怀霜说：“拍得比我都好。”

　　他越夸我越不好意思，我说：“要不要帮你拍一张？”

　　他说不用，又说等明年春天可以一起去公园拍花草。

　　晚上回家我顾不上吃饭，拿出手机登上社交账号，江怀霜已经到家了，发了很多照片给我，对面附了一句：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江怀霜很快回了消息：照片都收到了吗，看看有没有漏掉哪张。

　　我仔细翻了每张照片，江怀霜根据不同的场景分了组，先发了一句比赛，再发比赛时的照片，这样不容易弄混，更方便收藏保存。

　　我说：收到了，整理得很好，谢谢。

　　江怀霜回道：收到就好，明天见，晚安。

　　我也回：明天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