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心动》半江鸿

4、第 4 章 江

　　江怀霜很客气地对她说“谢谢”，又说：“不用，我请她帮我接了热水。”

　　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林嘉妤顺着江怀霜的目光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手里的水杯。

　　江怀霜拒绝了林嘉妤的好意，她也依然笑得很得体：“那好，祝你早日康复。”

　　她拿着杯子离开，我赶紧把热水递给江怀霜。

　　学校的饮水机能接到刚好可以入口的水，江怀霜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感冒药吞下。

　　他即便是吃了药，也是蔫蔫的样子，大课间得到老班的允许没有去楼下做操，我回来时他好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轻微抖动，额前柔软的刘海搭在衣袖，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江怀霜感冒是因为淋雨，而淋雨是因为他把伞借给了我，我没法对他的难受视而不见，于是轻轻把手搁上他的额头。

　　碰到的瞬间江怀霜就醒了，定定瞧着我。

　　我忙解释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他很听话地往前伸伸脑袋。
　　还好，他的体温正常。

　　我俩讨论了几句漫画的情节，浑然不知老班什么时候站到讲台上，他一来全班都安静下来，接着他宣布了国庆后要开运动会的消息。

　　全班瞬间沸腾。

　　南城二中的运动会三年一开，而高三的节奏紧张，除了体育生，其他学生是不被允许参加的。

　　我们刚好赶上运动会的尾巴，能放松三天。

　　老班说：“想要报项目的同学去文体委员那儿报名，大家都活跃起来积极参加，别总在教室里闷着。”

　　老班走后文体委员旁边围满了同学，这种活动即便不参加也多得是凑热闹的。

　　何栀穿过半个教室来找我，她嘻嘻笑道：“你报名吗？”

　　我摇摇头：“不报。”

　　她又问江怀霜：“你呢？”

　　江怀霜没想到何栀会突然跟他搭话，窘迫道：“我就不了。”

　　何栀说：“你长这么高不报个跑步跳远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拿奖。”

　　江怀霜笑了：“重在参与奖吗？”

　　我们都哈哈大笑。

　　运动会给学生们带来的惊喜并没有在校园持续多久，因为月考要到了。

　　月考没有期中期末考那么大压力，但也足够让人紧张。

　　我的物理还是不上不下，每次上课跟着同学似懂非懂地点头，下课做题愁眉苦脸，江怀霜听见我叹气，便提出主动帮我讲题。

　　我们压缩每天下午吃饭的时间，多留出二十分钟学习，江怀霜讲题慢条斯理，每个知识点都能讲清楚，就这样慢慢地，我的课后作业便没那么难写了。

　　何栀偶尔也来听一会，我们三个也就变得熟络起来。

　　有时放学江怀霜也会跟我们一起走，何栀家走十分钟就能到，余下的时间只剩我和江怀霜。

　　月考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一起挤地铁，明亮的地铁站人影晃动，江怀霜却在进站前拉住了我。

　　他在自动贩卖机上刷了一下手环，贩卖机的指示灯亮起，最下方的取货口掉出两听可乐。

　　这是学生出门在外最常用的付款方式，我也戴着手环，能看时间，看测心率脉搏之类的生命体征，也能买东西，对高中来说真的很好用。

　　他修长的指节扣在拉环上轻轻用力，易拉罐的瓶口“噗嗤”一声冒出一缕白汽，他把可乐递给我，说道：“我请你的。”

　　我们碰了杯，坐在地铁口的楼梯聊天。

　　可乐的气泡在口腔肆意翻滚，我喜欢这种扎嘴而冰凉的刺激感，我问他：“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

　　他说：“看星星。”

　　大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装点着绚丽的都市，大街小巷的招牌上挂满灯带，能在这样的夜晚看到星星，简直是飞行员的视力。

　　他回头，眼睛亮着异样的光芒：“我们去外面看。”

　　我下意识跟着他站起来，他拉着我的手腕往外跑，说是跑，不过是快走，我们到了地铁外的小公园，这里没有明亮的路灯，周围都是暗的。

　　江怀霜仰头在天上看了会，他兴奋地指着天说：“快看，那三个是大熊星座。”

　　我望着天空找了很久，眼睛适应黑暗后，看到三颗格外明亮的星星，我激动道：“我看见了！”

　　我对星座一窍不通，只能认得出北斗七星。

　　江怀霜在看星星时有种和往常不一样的开朗，我以为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他却滔滔不绝地从公园讲到地铁，跟我讲星座和星宿的区别，讲他认为最好看的星座。

　　快要分别时，他看着我说：“考试加油！”

　　月考结束，国庆假期也正式开始。

　　我欠何栀的生日聚餐在国庆补给了她，十月三号那天她来我家找我，我们一早出门去商场，找书店最新出版的小说，去精致的杂货店闲逛但又什么都不买。

　　何栀家境优渥，她妈给她充了商场游戏厅的会员，她喜欢抓娃娃，运气又好，离开时我们俩差点把娃娃机的备货全部扫荡回家。

　　刚到家手机就传来一声提示，我打开一看，是江怀霜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回：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他回：今天在街上看见你了，有点远，就没打招呼。

　　我才想起我跟何栀去的商场离江怀霜家只有一站地铁。

　　我把我抓的娃娃拍给他看，跟他说有空可以一起抓娃娃。

　　今天天气很好，晴朗的夜空没有一片乌云，我走到阳台向外看，空气中传来桂花的香味，那是楼底下的桂花，每年这个时候总能闻到浓郁的花香。

　　我打开窗纱仰望星空，试图寻找江怀霜画给我的那几个星座。

　　国庆假期过得很快，我的作业全部写完后假期只剩两天，接下来没有考试，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返校的那天我拿着自己画的小本子，遇到江怀霜就立马给他看。

　　他看完之后夸我画得很好，还很夸张地说如果作者能看见一定会开心。

　　他问我：“为什么会想到他俩相遇后一定会去灯会？”

　　这本漫画讲的故事其实很简单，男主寂川安原本生长在富足又温暖的家庭，父亲又小有权势，却不幸卷入一场政治斗争，家人惨遭谋杀，只有寂川安活了下来。

　　寂川安为了复仇四处流浪，一边学习本领一边找寻仇人线索，复仇途中遇到以卖艺为生的女主樱心月。

　　两人相识相知相爱，可寂川安身负家仇，不能立刻娶樱心月为妻，于是承诺等她复仇成功那日，再去找樱心月。

　　我说：“你还记得寂川安和樱心月想去灯会却遇上大雨不得已只好作罢的事吗，灯会后他们被迫分开，没有一起看过灯就成为了两个人心中最大的遗憾，如果有重逢的那一天，我想他们都会去弥补当年的遗憾。”

　　江怀霜微微一笑，又看了很久我画的本子。

　　第二天月考的试卷陆陆续续发下来，最先发的是语文，一百一十二还算稳定，数学英语也刚刚过百。

　　不幸的是，我的物理依然不到七十。

　　想到回家要挨我爸我妈的轮番轰炸我就头疼。

　　原本定的家教老师只上了一节课就有事再也没来，我妈还想再找一个时我信誓旦旦保证下次考试绝对八十分，她才半信半疑打消再找家教的念头。

　　她要是知道我的物理不进反退，接下很久我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我一整天都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人，吃饭也没胃口。

　　这种消极的情绪一直延伸到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独自坐在梧桐树底下，把头埋在膝盖上发呆。

　　耳边传来校服摩擦的窸窣声，有人坐在了我身旁。

　　应该是何栀。

　　她考得还不赖，即使偶尔一两次发挥失常，她爸妈也不会太追究。

　　她大概是打球打累了，想来陪我。
　　我说：“我要完蛋了。”
　　何栀没有说话。
　　我又说：“你别不信，我妈很凶的。”

　　“阿姨有这么凶吗？一次失误而已，不代表什么的。”一道清亮温柔的男声响起，声音很熟悉，我抬头，果然是江怀霜。

　　我说：“你们学霸是不会懂的。”

　　他这次月考在全班前十，单科成绩都排在前面。

　　江怀霜转来的那周就在年级引起不小的轰动，曾有女生结伴在教室门口假装找人，实则是为了看看传闻里的清冷帅哥，但江怀霜太过安静，平时不主动和同学来往，别人和他说话时才会答话，大多都是他独来独往的身影。

　　女生们的热情很快就消散了，教室外的走廊又恢复平静。

　　在南城二中这样的重点高中，除非你长得太过美若天仙惊世骇俗，否则老师同学最关心的还是成绩。

　　而这次的月考，又把他推进同学的视线。

　　老班不止一次夸他，虽然来得晚但丝毫没有影响进度，要同学们向他学习。

　　江怀霜扬起嘴角，目光看向远处大朵大朵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浓密的睫毛伴随着说话的节奏微微颤抖：“这次的题有些难，你的基础不差，但是变了题型又不会了，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我说：“你还会帮我讲题吗？”

　　他低头看着我笑：“当然，作为报酬，你就继续画本子给我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