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反求己》纪枝雾

4、二皇子

　　洛云逸被送下乡的那一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舒羽红着眼眶替她收拾行囊，把沈易送的玉佩、庄瑜思给的茉莉香囊都小心翼翼塞进包袱里。
　　“小姐，乡下不比侯府，您得照顾好自己。”舒羽哽咽着，“等小的寻到机会，一定去看您。”
　　洛云逸拍了拍她的手，强装镇定：“放心，我没那么娇气。倒是你在府里，别被人欺负了。”
　　她走出侯府大门时，正撞见洛诗韵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方绣帕。见洛云逸看来，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轻声道：“姐姐……路上保重。”
　　洛云逸扯了扯嘴角，没应声。她知道洛诗韵或许无辜，可那份被偏爱的委屈像根刺，扎得她喘不过气。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将侯府的朱门远远抛在身后。洛云逸掀起车帘，看着街景倒退，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避开冲突，只想安稳度日，怎么还是落到这般境地？
　　乡下的住处是座旧宅院，院墙爬满了青藤，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墙角堆着半袋糙米。倒是院外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夏日里该是片好阴凉。
　　“大小姐，委屈您了。”随行的老仆福伯叹着气，“老奴会好好照看您的。”
　　洛云逸摇摇头：“福伯不必多礼，往后劳烦您了。”
　　日子忽然慢了下来。没有私塾的课业，没有府里的明争暗斗，每日听着鸡叫起身，看夕阳落进西山。福伯种了些青菜，洛云逸闲时便去帮忙浇水，手指磨出了薄茧，却比在侯府时踏实。
　　她常常坐在老槐树下，摩挲着沈易送的玉佩。那玉佩温润，刻着两只交颈的鸳鸯。沈易说“等我回来”，可边关路远，刀枪无眼，他真的能平安归来吗？
　　这日午后，她正翻着从府里带来的旧书，忽听院外有马蹄声。福伯出去看了看，回来时满脸惊喜：“大小姐，是庄小姐来了！”
　　洛云逸猛地起身，就见庄瑜思提着裙摆跑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脸上却带着笑：“阿逸！我可算找到你了！”
　　“小鱼？你怎么来了？”洛云逸又惊又喜，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我偷跑出来的！”庄瑜思吐了吐舌头，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了京城的芙蓉糕，还是热的呢。”
　　两人坐在槐树下，分着吃芙蓉糕。庄瑜思絮絮叨叨讲着京里的事：洛诗韵最近总被父亲带着出席宴席，江曜璃在私塾里没了人拌嘴，倒安分了不少，还有……二皇子似乎常去侯府附近转悠。
　　“对了，沈易给你写信了吗？”庄瑜思忽然问。
　　洛云逸摇摇头，心里泛起一丝涩意。
　　庄瑜思赶紧道：“他肯定是太忙了！边关战事紧，哪有空写信？等他打了胜仗，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报喜。”
　　洛云逸点点头，没说话。她知道庄瑜思是在安慰她，可心里那点不安，总像潮水般涌上来。
　　傍晚时分，庄瑜思不得不赶回去，临走前塞给洛云逸一个小布包：“这是我偷偷攒的银子，你要是缺钱就用，别委屈自己。”
　　送走庄瑜思，洛云逸打开布包，看着里面亮晶晶的碎银，眼眶又热了。这世上，终究还是有人真心待她的。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入了秋。乡下的夜晚格外冷，洛云逸裹着薄被，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日清晨，福伯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封信：“大小姐！京城来的信！好像是沈少爷那边寄来的！”
　　洛云逸手忙脚乱地拆开，信纸却不是沈易的字迹，是他的亲卫写的——
　　“沈少帅于三日前率军突袭敌营，不幸中伏，力战而亡。临终前，嘱属下将此信交予洛大小姐。”
　　信纸末尾，只有沈易潦草的三个字：“等不到了。”
　　洛云逸捏着信纸，指尖都在发抖。她明明答应过等他回来，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忽然想起私塾里他弹她的脑袋，想起烟花下他揽她入怀，想起他说“自你出生，就注定要嫁给我”……那些画面明明那么清晰，怎么突然就成了泡影？
　　“骗子……”她喃喃自语，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马蹄声，比上次庄瑜思来的时候更急促。洛云逸抬起泪眼，就见福伯脸色惨白地跑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说二皇子要接您回府，还要……还要您嫁给他做侧妃！”
　　洛云逸猛地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沈易不在了，他们还要逼她吗？
　　她攥紧了手里的信纸，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