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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因为她没变 明天早上八 ...


  •   “你试试。”

      “你要真动我,我保证我明天把那本账原件寄去□□。”

      “还有你那张日记本上,被你撕了角的录音备份。”

      “你不是说——死人不能证明什么吗?”

      “那我就让死人开口。”

      “你不是说你手上干净吗?”

      “那你就跟我一起查。”

      “你不敢,是吧?”

      “你不敢看她们怎么死的。”

      “你怕你做过的事,有一天会从她们嘴里说出来。”

      “你怕的不是我,是她们。”

      “你这人哪——”

      “表面穿着一身整齐衣服,嘴里讲道德,手上干肮脏事,回头还要人家说你是个正派人。”

      “你说你恶不恶心?”

      那天晚饭,谁也没动筷子。

      程文海是第一个走的。

      走之前,他说了句:

      “你要是再敢往外放材料,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程漾点了点头。

      “那你就试试。”

      “看看是我先死。”

      “还是你先烂。”

      那顿饭之后,程漾什么都没说,回去把手机卡拔了,关机,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她这段时间第一次睡这么久。

      醒来那天是周三。

      刚开机,十几条未接来电。

      有她爸秘书的。

      有律所主任的。

      还有一个陌生号,备注是:“北京来电”。

      她想了想,点开最后一条语音转文字。

      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们到霖市了。】

      她没多问,发了个地址定位回去。

      “你说的是……谁到霖市了?”陆沉拿着早餐问她。

      “中央督导组。”

      “他们派下来了?”

      “嗯。省里的遮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来控局的?”

      “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没问我是谁。”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来帮你的?”

      “我不能确定。”

      “但我知道,只要人来了,我就能当面把东西摔出去。”

      “就算他们不查,我也要让他们听见。”

      “听见那些被当过‘货’的人,怎么活着熬过的。”

      “听见沈一诺死前最后说的一句话。”

      “你还记得吧?”

      陆沉点点头。

      【我不想死……我只是想把孩子生下来……】

      “那我陪你去。”他说。

      “你别去了。”

      “为什么?”

      “我要他们看见我一个人站着的时候,也比他们一桌人都强。”

      那天下午三点,她准时到了纪委大楼。

      会议安排得不算正式,是“初步接谈”。

      但现场人一个比一个坐得端。

      督导组组长姓江,五十多岁,戴金边眼镜,说话慢,但句句不留情面。

      “你是程漾?”

      “是。”

      “你递交了三轮材料?”

      “是。”

      “你提供的证据目前已知包含纸质账本、录音笔、死者遗物、截图转存,以及间接证词?”

      “还有一封举报信。”

      “在哪?”

      程漾从包里掏出那张写了快一整夜的信,递过去。

      “我写的。”

      江组长接过去,扫了两行没吭声。

      “你知道你举报的,是本地实权人物?”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后果已经来了。”

      “我被软禁过,被封杀过,被恐吓过。”

      “我爸说我疯了,我继母说我砸了程家。”

      “他们说得对。”

      “我确实疯了,我确实砸了。”

      “但不是砸程家。”

      “是砸他们当人的资格。”

      “我现在来,就是想问一句——”

      “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把这个东西砸到底?”

      这话一出口,整个会场安静了三秒。

      江组长没说话,只抬手翻了下一页。

      “你有其他人证吗?”

      “有。”

      “谁?”

      程漾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打印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沈一诺和另一个女人的合照,时间在三年前,两人站在一家老旧的培训中心门口,手里拿着证书。

      下面署名:

      【沈一诺母亲:宋秀芳】

      “她是我们下一个证人。”

      “她现在人在哪?”

      “就在楼下。”

      “她愿意出面?”

      “她不是愿意。”

      “是她已经不想再躲了。”

      当天晚上七点。

      微博上出现一个实名账号。

      头像是一张黑白照,背景图是遗像。

      认证信息:沈一诺母亲。

      她发了第一条微博:

      【我女儿不是精神病。】

      【她是被人送进去的。】

      【她死的时候,我在殡仪馆门口跪了一下午,没有人理我。】

      【现在,我想让大家知道,她叫沈一诺。她活过。】

      评论第一条,是一个律师转的:

      【我是程漾,愿为宋女士提供全程法律协助。】

      第二条,是林茜:

      【她不是你们写的“她”,她有名字。】

      第三条,是那位独立记者:

      【她的录音和日记,我都看过了。不是新闻,是炸药。】

      这条微博,在两小时内破了五十万转。

      平台删了一次。

      两分钟后,又被十个账号转了上来。

      这是第一次——

      程漾不再是一个人在喊。

      不是她一个人说“她死得不对”。

      是全世界都知道,有一个女孩,叫沈一诺。

      她不是新闻、不是传闻、不是八卦、不是素材。

      她是人。

      她是活过的。

      她也是被你们,亲手弄死的。

      沈一诺母亲实名那条微博转到第三天,霖市人事系统终于动了。

      第一波没动高层。

      动的是边角料。

      政务接待处换了负责人。

      原酒店执照被吊销,整改期“待定”。

      公安系统的一位副支队长“被停职接受调查”。

      还有一位在沈一诺案中负责“初步笔录”的女警,消失了。

      不是辞职,不是调任。

      是“失联”。

      这两个字,从市局内部传出来,连带着不少人全都开始噤声。

      而程文海那边,也终于松口了。

      不是认错。

      是“表态”。

      他在市委会议上说了一句话,传遍整个单位:

      “这件事我们要本着负责任的态度,积极配合,妥善处理,不推卸、不敷衍。”

      外行人听着像在说人话。

      内行人一听就知道——这叫扯皮。

      程漾没指望他真认账。

      她只关心一句话:

      “你现在是不是知道怕了?”

      “你不是说,这些死掉的女人不值钱吗?”

      “那你看看现在,全城都在翻她们的事。”

      “你不是说我是你女儿?”

      “那你现在怕我发疯了吗?”

      “你怕的不是我说话。”

      “你怕的,是别人开始听我说话。”

      她在电话里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完,然后直接挂了。

      那天晚上九点,赵意之跑了。

      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坐着公务车去的机场。

      随行的是她一个表弟,一个秘书,还有个男保姆模样的年轻人。

      有人在机场大厅拍到一张照片:

      她戴着墨镜,穿着白色风衣,拉着一个限量款行李箱,头也没回地走进贵宾通道。

      消息传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她怕了”。

      而是——

      “她知道接下来谁要倒了。”

      程漾那天晚上,正在整理第二轮受害人名单。

      林茜坐在旁边帮她整理语音转文字。

      她们两人一个在改,一人在录,满屋子都是敲键盘和念稿子的声音。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个不熟的微信名加她。

      验证信息就一句话:

      【我也住过那个会所。】

      程漾点开,是个女生的账号。

      头像是卡通图,签名写的是:“希望你有梦,也有命。”

      她回了一句:【你愿意说说吗?】

      对方发来一段语音。

      【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我以前不敢讲,是因为我爸在单位,我妈在教育系统。】

      【我要是说了,他们可能会失业。】

      【但现在我觉的——】

      【他们要是真怕失业,那就不该让我进那种地方。】

      【我不是他们的污点。】

      【我是他们活该留下的债。】

      程漾看着那条语音,回了五个字:

      【你说,我听着。】

      到晚上十二点,她已经收到了七封来自不同账号的私信。

      有的自称以前是“被选中”,有的说“我朋友经历过”,也有的发来几张打码的照片——

      培训场地、化名表格、酒店进出记录截图。

      她没一口气全发出去。

      她知道,这事已经到了第二阶段。

      不是靠她一个人去翻案了。

      而是开始“站队”。

      有人跟她站在一起。

      也有人,还在等风向。

      但不管谁等,赵意之那辆车起飞那一刻,说明有些人已经不想等了。

      他们想保命了。

      而当晚十一点五十,纪委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打电话的是刑侦总局那边新安排下来的副局王远东。

      内容只有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请程文海配合接受调查。】

      —

      这一通电话,没公开。

      但第二天早上,政务楼门口围了七八个记者。

      没一个敢问程文海的罪名。

      但每个人都知道——

      这个“女服务员事件”真查下去了。

      不是删帖那种“假查”。

      是桌子掀了,第一批人坐不住了。

      —

      程漾那天早上五点就醒了。

      她没洗脸,也没画妆,只拎着包去了“风荷会所”。

      不是为了调查。

      是去接人。

      苏苏出院了。

      她这段时间在临时保护点接受治疗,现在终于能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低着头,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程漾心头突然一紧。

      不是因为她变了。

      是因为她没变。

      她还是那个站在走廊上,安安静静递出一部破手机的女孩。

      还是那个怕人看、怕人听、怕人记住她脸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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