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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那是我人生 ...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转学,我过去的人生中一直在重复同一件事:转学,再转学,直到我甚至都来不及记住新同学的名字,就又被转学。
渐渐地,我不会再去询问别人的名字,当然也不会有人来记住我的。
我是一个异类,我不能晒太阳,并不是因为我是吸血鬼之类的志怪原因,医学者们给这个病冠上一个学名,叫色性干皮病。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单人座位,全班47人,唯独多出我一个,也确实多出我一个,除了开学介绍名字,我鲜少说话,面对他们的问题我无从回答,他们也就失去了对牛弹琴的兴趣。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安静下去,直到我下一次的转学,换个学校,在自我介绍之后继续安静,或者安静地死去。
那是一个早自习,他在讲台上读完检讨,被安排坐到了我的旁边。
学生时代的坏小子总有能力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我的。
他拖着桌子从讲台边走过来,桌腿划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在被扬起的灰尘中他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嗨,新同桌,我叫江曲。”
也许是阳光太过刺眼,我低下头,并没有回答他,他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只是没有再在我这里自讨没趣。
后门的小角落因为他的到来热闹了起来,我和江曲的桌子当中有一堵无形的墙。
我无法理解他们的喧嚣,他们也不在意我的沉默。
我们的故事像是寻常的校园小说一般,甚至有些中二和老套。
我仍然记得,那天是月考完,我像往常一样在教室等天黑,走出校门。学校边上有一条小路,路边是小吃摊和网吧,有些混乱,但是我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
说实话走久了会觉得这里其实另有天地,晚上七点钟,放学的学生早就回家,小吃摊边是下班的员工,约会的情侣,每个人都有烦恼可每个人都笑着。
在拐弯处,我看见了几个人,他们抽着烟,校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拦住我问我借钱。
我认识他们,是隔壁学校的学生,他们借的钱也自然不会还,我自认倒霉地掏出钱包给他们,并表示我没有其他钱了。
他们点了点头,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的时候,我被他们拽进一条巷子,巷子里没有灯。
那次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成绩好也是一种过错。
疼痛开始变得不那么明显,不知道是停了,还是我麻木地接受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开始变得明朗,我看见了江曲。
现实中并没有一打四完美收场的传奇,他的身上挂了彩,眼角也有些乌青,我觉得我可能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会觉得他的眼神中有些不一样的情感,不是怜悯,具体是什么彼时的我也并不知晓。
他带着我去了一家网吧,从前台拿了东西给我处理伤口,碘伏的味道渐渐覆盖住他的气味,我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他以为他弄疼了我,手上的动作更加轻。
“这个拿回去,用来处理淤青的。”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二句话,我抬起手想摸摸他眼角的伤口,被他转头躲过去,“我没事。”
他有些不自然地起身,拿起我的书包向外走去,“跟上,我送你回家。”
第四句,我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我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跟着,路灯将影子拉得无限长,好像我们并肩走在路上。我们在这我每天匆匆路过的马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很奇怪的感觉,平常也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短,怎么就到家了?
是我忘了,这世上再长的路都有尽头。
他递过书包,“谢谢。”我听见我的声音,他愣了愣似乎在思考我原来会说话,因为我没有在他面前,或者在同学面前说过一句话,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当然开学那天的自我介绍除外,但他没来。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冲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明媚到让我觉得置身盛夏,“不用谢。”我听见他对我说的第五句话。我很满足,冲他摆摆手,转身向楼道里跑去。
我回的比平常晚,父母坐在饭桌前有些着急,看见我回来,招呼我吃饭,饭桌上的氛围一向的安静。我有个弟弟,是在我确诊后生的,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弟弟。
他吃得很快,因为要去写作业,而我留在厨房里洗碗。
我对他并没有怨恨,我也知道我是个病人,父母已经对我尽心尽力,可他们也总得为往后的自己想想,我甚至觉得有些对不起我的弟弟,因为他抗下了父母所有的压力,当然他也很优秀。
第二天,我早早地爬起来,今天的早饭我做多了一份,我想给江曲带。
我一向到的很早,把早饭放在他桌子上,开始期待新的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踩着第二节课的上课铃进了教室,他脸上的伤口很明显,班级里有些细微的声音,但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老师也让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了下来,看见了早饭和感谢的字条,“谢谢你,早饭很好吃。”第六句话,我在手边的小本上记下一笔。
我们依旧没什么交流,我会每天给他带早饭,收到一句谢谢。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交流。我听课,他睡觉,我写作业,他打游戏,我考试,他体育训练。有时候他会问我抄作业,在那之后的每一次,我都会把字写的很公正,尽管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本子上的数字变多了,我仍然融不进他的圈子,但已经知足。
夏天教室里老旧的风扇发出巨大的声响,混着闷热夏天的味道,让人习以为常,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昂扬,这是第三节课,他今天不会来了,我想。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后门开了,他猫着腰溜进来,我不禁坐直身体帮他挡着点,但这并没有起什么效果,老刘的一个粉笔头正中目标,“迟到了不走正门,不喊报告就进来,滚出去罚站。”
他笑了笑拉开门重新走出去,那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因为我看见了他手臂上的伤口。
一下课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他早就不见踪影,我捏了捏手中没能递出去的纱布,他一个上午没有再回来。
我第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坐立难安,午休前,他终于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朋友,他们似乎去打球了,脸上有些没擦干的水,“江曲,你手上怎么了?”他的朋友这么问。
说实话我有些羡慕他的朋友,因为我不敢问出来,尽管这只是同学间的关心,但对他,有些难以开口,好像我一开口,就能被他发现我的情愫。
我这才想起来,我从来没有主动对他说过一句话,不,准确来说我们没有什么除了谢谢以外的对话,我真是一个不合格的暗恋者。
我重新拿出书包里的纱布,问他要不要包扎,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无声地问我怎么会带那种东西,我总不能说是为了他准备的,好在他习惯了我的沉默,没有追问。
“今天碰到了他的手。”我在小本子上写上这样一句话,本子的右下角是67,我笑了笑,抱着它入睡。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像只老鼠一样,只敢偷偷躲在角落里看着他,我嘲笑我的无能,却也庆幸我的无能。
我不敢再向前走一步,即使再走十步也没有到普通朋友的程度。
这样的距离足够了,我想。
上数学课的时候,还是老刘在激情演讲,他对于数学题目总有花不完的热情。
今天的风很干,他也没有睡觉,水杯里没有水了,我轻声问他借水,拿到杯子的那一刻我改变了主意。我直接对着杯口喝,他没有看我,我却像做了亏心事一样不安。
他把杯子拿回去,用拇指摩擦着我喝过的地方,再把杯盖盖起来,我或许可以妄加揣测他也许对我是特殊的吗?
那天我的日记本上只画了一个杯子。
十一月的天气仍然很炎热,今年的夏天有些过分的长。不出意外的,和我之前转走的学校里一样,我听到了我的外号,连我都能听到,江曲也一定听到过。
我一边感慨他们毫无新意的起外号方式,一边又不由地有些低落,我不知道传到江曲耳朵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越来越过分,不小心被推倒的书本,忘记发的作业,课堂上的起哄,背后的指指点点,我无可反驳,因为我确实是个异类。
过了十一月父母带我去医院检查,我站在门外看医生对他们沉默,我真的是个累赘,我感觉到了他们的绝望,对一个无底洞似的我,或许在那时我就已经注定活不久了,他们出来,只是摸摸我的头说我的病好了些,等他们有空带我出去玩,我看见了他们眼底的红色。
那天晚上我在天台站了很久,却没有勇气跳下去,因为我是个懦弱鬼,我还想给江曲带早饭,再多活几天吧。
不用多,到毕业就够了。
没交作业,迟到,上课睡觉,老刘似乎迷恋上了让江曲罚站这件事情,他站在教室后面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开始期待着老刘让他再多站会,这样我就可以多占据他的视线一些时间。
直白的针对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已经习以为常,我的身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他给我的药我舍不得用,药店太远我没自己去买药,我没有和江曲说这件事,没有意义,也不想徒增烦恼。
可总有意外,他还是看见了,那天是午休,甚至还没有等到放学,他们就把我拉进教学楼后的角落。我的嘴角有一道明显的伤口,额角也有些青,许是我忘了,许是不痛,我没有戴口罩。
刚进教室他就看见了,本以为他会像所有人一样不在意,当作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不过这也确实是学校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很直接,不顾别人的眼光拉着我就出去,问我是谁干的。我意外,意外他会关心我的伤口。也不是那么地意外,如果他单纯是一个坏小子,我也不会对他这么着迷。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因为我撒了一个拙劣的谎,我说这是我一不小心磕到的。他笑着说那你再嗑一个给我看看,不是漫不经心,不是嘲笑,是生气。
原来他会为我有情绪变化吗?那我有可能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还是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这样。我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这个。
我说不知道,这次我没有说谎,我确实不认识打我的人,或者说,是太多了,我记不过来。
我每一次的转校都是因为受到校园暴力,他们不计后果,觉得这是在彰显他们的威严,在证明些什么并不存在的情怀,又或者简单的发泄。
可这次我没有和父母说,我想如果这是暗恋的代价,那么我甘之如饴。
那天他没有再和我说过一句话,却等我到天黑。
我们并肩走在路上,气氛并不好,不出意外,那些人在巷子里等我。其实我并不傻,我有尝试过换一条路,这个举动换来的结果是他们课间直接的暴力,与放学后抓到我变本加厉的拳脚。于是我放弃了。
“他有我罩着,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别找他。”很中二的话,我却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仍不放心,每天放学送我到小区门口,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我们的话多了起来,我和他又近了些,本子上的数字记到了520,我开始期待下一个520.
我想看他朋友圈三个月可见之前的朋友圈,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他,我想牵他的手,我想和他拍一张合照,我想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不知足。
一张纸条打破了一切的平静。起先纸条上只是写着,我知道你的秘密,中午操场见。没头没尾的话我并没有搭理,第二天纸条上的话变成了,我知道你喜欢江曲。我的心脏骤停。
是谁?我自以为我藏得很好。
我去了操场,等了一中午,直到下午上课的铃声响起,也没有人来找我。
那天是我第一次失眠。
桌上的纸条继续变换着字样,写着中午见,对方似乎心情很好,还画了个笑脸,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是什么青涩的邀约,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去了操场,恶意不知从何而来,却来势汹汹,我被推搡着,站在了太阳下,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感觉很奇怪,先是温暖,到有些痒,再到灼热,柔和变成了刀割般的疼,密密麻麻,快要将我击溃。
我开始尖叫,他们跑了。我再也站不起来,直到有人把我抱进一片阴影,我睁开眼,看见了他,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是仪器的滴滴声。
我陷入了沉睡,醒来时,我看见了父母焦急的神情,他们说我同桌送我来的,还有班主任,不过都走了。
我看见了边上的书包,他知道了,这个认知在我脑子蹦出来,我书包本来是空,只有那三张纸条在书包里。他理书包的时候,肯定会看见的,我的心沉入谷底,激不起一点水花。
他会怎么样?会厌恶吗?厌恶我喜欢他?我站在学校门口,踌躇不敢进去,直到手机提醒即将日出,我才重新拉了拉书包,走入那片黑夜。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江曲背对着我,像看见什么一样,猛地转身。我措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下意识地,我想从后门出去。再多几天,让我回家想想怎么面对他,我没有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我没有侥幸,书包里的作业让我确信,他看见了。
他把我抵在墙上,撬开我的嘴唇,在这个看似隐秘的角落,我的心跳的飞快,“扑通,扑通。”
第两千零二十句话,是他的告白。
我愣住了,被这句话砸晕了脑子,但很快,我用行动回应了他,头顶上就是监控,我们在后门接吻,直到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才堪堪分开,还喘着粗气。
我们在一起了,像正常的情侣一样,上课偷偷抓着手,放学一起回家,找个角落偷偷亲吻,拉着手从白天走到黑夜。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的夏天,唯一一个有他的夏天。
夏天过后是冬天,我瞒着父母偷偷签名,和他一起去了秋游。游乐园很大,大到可以如童话般地接纳着一切。在烟花升起的时候,我们欢笑着,共享彼此的呼吸。
可我们都忘了,人间是天堂,也即炼狱,我们在游乐园接吻的照片被挂在公告栏,很模糊,看不清人,时很远的偷拍,却足以让我从头凉到脚。
我的脑子里嗡嗡的,身边有笑声,有惊讶,也有人说我恶心,我才知道原来这喜欢同性也会被当作异类。
他拉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人群。
我的父母匆匆赶来学校,向来沉默的父亲还没听我说一句话,巴掌就下来了。江曲挡在我面前,他仍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想,解释也不是那么地重要了,最亲的人连我一句话都没有听,就主观地相信了别人的话,并认为这是真相,虽是不争的事实,却也容不得我一句反驳。
他也没有反驳,他对着他们说他喜欢我,我们都没有退让。
我被关在房间里,没收了手机,不允许出门,他们在讨论着给我办转学,这次又是去哪里,肯定会是比以往更远的学校,也许是另外一个城市。
离我幻想的正常的日子原来越远,明明只要坚持到考上大学。
高考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私奔吧,我的内心叫嚣着,去更远的地方,去远到没有偏见与歧视的地方,去一个能接纳我们的地方。
二楼并不高,我跳了下去,“扑通,扑通。”心跳声震耳欲聋,我太久没有奔跑,都快忘了风也是有味道的,在小区门口,我撞进了他的怀抱。
他将我抱紧,这是我们第二次在阳光下拥抱。
“好。”他说。
动车带着我们奔向未知的远方,是希望,也是绝望。他握住我的手,我靠在他肩上,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风景变换着。
他孤身一人,我孑然一身。
我们到了所谓的远方,首都的车站都是那么的令人赞叹。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见识了闻所未闻的风景与新世界,我们不再被困在那个小城市。
高楼之下,我们虽皆是蝼蚁,却也庆幸我们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蝼蚁。
我们在故宫里散步,在长安街骑行,在昏黄的夕阳下携手而行,在酒吧里肆意地接吻,疯狂地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过。
我的身体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我们的挥霍,在我第二次在医院里醒来时,他坐在床边,双眼通红地攥住我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他父母双亡,我被视为累赘和异类。我们还是回去了,毫无顾忌地十指相扣,身边走过的人,或漠视或厌恶,原来大城市,也没有开放到足以包容我们两个异类。
车窗外从高楼变成丘陵,再到平原,当栋栋小楼出现时,我知道,我们回去了。
不敢告知父母,我住在医院里,他白天去训练,晚上照顾我。直到有一天,我被推进手术室,再醒来时,看见了父母。
他们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问我:“玩的开心吗?”我说很开心,也很满足。
我看见他们流了眼泪,他们抱了抱江曲,说回家给我煲汤。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开始反复失眠,无论怎么样都睡不着,有时睡着了又怎么样都醒不过来。
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他仍每天会来,或早上,或晚上,但总会来。
高考前我看见他卷子上的分数,他明明,成绩不差的,考成这样怎么能去他想去的大学,是因为我吧。
我才惊觉,我没有想过与他的未来,又或者说,我想象的他的未来是没有我的。
最后那晚,他哭了,我想抬起手安慰他,想给他擦擦眼泪,可手这么沉,怎么也抬不起来。
第一万零二十七句话是:明天见。
第一万零二十八句话是:程笛,我爱你。
凌晨,我被推进手术室,心里数着数着,就数到了一万零二十八,原来这么短,是我的爱情,也是我的人生。
我张开嘴,回应他昨天晚上的话,我爱你,江曲。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我已经听不见了,也听不到他说的第一万零二十九句话。
这么大的人世间,竟没有一处乐土,足以安放我们的爱情,安放我腐烂的身与心。
我们,没有明天了。
——程笛
全一章,后面会更新江曲的日记,但不完全是日记的格式,目前这篇文章没有在其他网站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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