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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好的,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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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隧道的长度贯穿整个古林,矮人的匠艺保证了这一路上没有丝毫的颠簸起伏,在半身人夫妇热络的交谈声中,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矿洞口位于密林的附近,一处可供路人歇脚的简易休息站,站在这里眺望远处,并不见想象中的城镇轮廓,卡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乔和薇拉的说法是他们可以乘坐灰森林的兔车,那是一种体型堪比小矮马的混血魔种,由灰森林的精灵饲养,对半身人来说是比马车更合适的交通工具;至于那些平坦的商路自然也能走,不过路上碰到人类商队或佣兵的概率太大了,对不善争斗的半身人来说非常不安全。
“真可爱,他们两个好像真的把你当做同类了。”大魅魔在他耳朵旁边幸灾乐祸,“不过这也难怪,你们的个头确实差不多,特别是你现在还穿着这么一身衣服,更像了。”
“我至少还能再长几年呢,女士。”赫利俄斯十分冷静的在脑子里回复道,回头看着那对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夫妇,表情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放松。
“要和他们继续再待一会吗?”沙弗莱问道。
赫利俄斯眼中流露出几分温情的向往,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很喜欢这对夫妇,但也正因为这种纯粹的善意,更应该让彼此划开距离。
“那我们就在这儿告辞了,两位。”少年颔首,“我们身份特殊,和你们一起走容易引来麻烦。”
“哦,是担心兔车不够安全吗?”薇拉夫人轻轻捂着嘴,一脸忧心忡忡,“不过那玩意确实很暴躁也很颠簸,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它们啃坏衣服……不过整体来说没什么问题啦,我们回去可以换一套新的,倒是你们两个什么也没带,路上肚子饿了怎么办?我们快去快回,还能赶上今天的夜宵——”
薇拉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倒是乔的目光看向少年旁边的虚空,忽然用手肘戳了戳他正唠叨着的妻子,又对她摇了摇头。
“……哦。”薇拉夫人理解了丈夫的意思,她用那双胖胖的手捂着脸,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难以遏制的悲伤,随即又去摸了摸赫利俄斯的脸颊和肩膀,这才后退一步,慢慢点点头。
“那好吧,孩子,”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努力放松下来,和他摆了摆手,“如果你肚子饿了,下午四点通常是我家的下午茶时间,香草茶和果酱馅饼想吃多少都行。”
赫利俄斯笑容乖巧,很认真地和她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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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半身人夫妇分道扬镳后,赫利俄斯一个人坐在路边,忽然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他们比我想象得更担心我。”他说,“就因为这点时间的相处吗?”
“不要忘了你第一次出现时是个什么糟糕的鬼样子,”沙弗莱提醒他,“亲爱的,那副血淋淋的尊荣可不像什么好人家出身的小孩。”
“……”王储面无表情地拉平唇角。
“半身人永远理解不了掠夺和纷争,但这不代表他们无法共情别人的死亡和痛苦。”她笑了笑,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他们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出来,你比任何人都难过。”
赫利俄斯没有说话,只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我要不要换一套?”他有点不确定的问道,“像你说的,这身衣服一看就是半身人的居家服,我们还是换掉吧,要是让人从这身衣服查到他们身上就不好了。”
“哎呀,真是体贴的好孩子,要给你个好宝宝奖励吗?”沙弗莱的尾音变得慢吞吞,感觉像是在他旁边打了个长长地哈欠。赫利俄斯有些新鲜的好奇,他没见过魅魔打哈欠,忽然就很想看看她的样子。
“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小王子冲着一片虚空仰起头,清隽端正的脸上写满了无奈:“我们都从矿洞离开半天了,你也应该可以出来了。”
“……”他没听见对方的回话,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模糊的叹息。
先是鞋跟落在地面的轻盈声响,和之前召唤她的那个晚上一样;只不过这次柔风掠过耳廓,带来草木潮湿的清爽气味,视线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终年不散的霜白云海,脚边的泥土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褐色,随即那深色的泥土被另一道影子笼罩,大魅魔漆黑的裙摆流水般滑过他的鞋尖。
少年原本垂着头,手臂随意搁在膝盖上,这会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裙摆,又循着长裙的轮廓向上抬头。
她将深红如醇酒的长发挽起,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头上多了一顶黑色的宽檐帽,一簇黑纱攒成花朵的形态,只在脸颊旁边垂下半面纱帘,含糊遮掩那双幽绿色的深邃瞳眸。
赫利俄斯瞧着她好久,许久不曾回神。
倒是沙弗莱一挑眉,她抱着手臂弯下腰凑近少年的脸庞,打量起他的表情。
于是熟悉的古雅香气取代了风的气息,占据了他的鼻腔。
“为什么这个表情看着我?”沙弗莱伸手虚拢脸颊那一簇垂下的黑纱,绿眼睛仿佛蒙上一层深沉的迷雾,她长裙的风格十分传统又保守,领口紧贴脖颈,袖口也长到只能看见指尖的程度,这一身纯黑的打扮不能说难看——实际上魅魔这张脸穿什么都很难不好看——只是单纯整体风格来说,很容易让人不联想起某种特殊的身份。
“你穿得像个刚刚开始守丧的新寡。”赫利俄斯毫不客气地直接点明,“为什么不用之前的装扮?那身也没什么问题吧?”
“因为这样打扮更方便?”沙弗莱大大方方地回答,“你也说了,第一眼就能带入某种刻板印象——这是好事情,亲爱的,我们能节省许多解释的精力和时间。”
多种族通商的大型集市免不了大量的人流聚集,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随之而来碰运气的佣兵、也许还有些其他奇奇怪怪的家伙,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或多或少会在此逗留一段时间。
年轻的王储显然跃跃欲试,想要借此机会组建自己的第一支队伍。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社群构成。
他们需要一个能快速融入其中、又不会引起太多忌惮和怀疑的身份。
相对而言,一个守丧的新寡要比一个单纯路过的漂亮女人更容易吸引注意力,若她的身边还带着个半大孩子,那么与她搭话成功的几率就会迅速上升。
王储微微蹙眉:“可这样听起来不安全,引来的人大概率也是心术不正。”
沙弗莱瞥他一眼:“光明骑士本来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接受你的招募。”
少年抿平嘴角,沉默不语。
“亲爱的,你要考虑明白一件事:你的身份和血统在这儿大概率一文不值,”大魅魔单手托腮看着他,语气温柔又极尽残忍:“你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足够强硬的靠山,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这个魅魔,而要是想用我的本事,亲爱的,你得做好准备。”
她指指自己,又故作遗憾的表示:“自然,寻常的路子肯定是不成啦,你不适合,我也不会,要是想要最快速度把我获取的资源嫁接到你的身上,咱们就只能在身份上做文章。”
需要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一个女人辛苦获取到的大部分资源,可以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一个半大孩子,并且保证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围观的其他人,都不会因此生出疑惑?
赫利俄斯若有所觉。
不能是情人,夫妻,君主和臣下,至于姐弟的说法从外表上就没有说服力,思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母子”能算得上契合要求。
“所以你需要我对你换个称呼。”他短暂咬了下舌尖,细微的刺痛换来清醒,能让他的表情不至于变得太奇怪。“你想让我称呼你……‘母亲’。”
这个稍显陌生的词从舌尖越过唇齿,真正脱口而出的瞬间,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的羞耻无措。
沙弗莱一挑眉,特意体贴地询问:“好孩子,会有什么心理压力吗?”
赫利俄斯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我的生身父母,据说他们生下了很多,但纯血的孩子数量稀少,最后只有我完整活了下来。”
从很久之前,王室血统更像是个只会繁衍的容器,若他没有成为被选中的答案,那么未来的赫利俄斯也将成为用来孕育王血的道具之一。
他面无表情地诉说传说中的王室秘闻,轻描淡写掠过了一些细思极恐的部分,“我不会有这方面的压力,希望你也不会有。”
“真巧,我不会。”沙弗莱回答,她对着面前的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起来跟上了。
“现在,好孩子,我们得先去给你琢磨个新的落脚处了。”她说。“运气好一些的话,我们说不定能直接在卡丹镇的客栈过夜。”
少年对此的回应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灰,慢吞吞地跟上了沙弗莱的脚步。
他缀在她的身后,低着头,脚步有意无意追逐她裙摆掠过的地方,像是在试图踩住她身下的影子。
“好的,母亲。”他温声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