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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光长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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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深没再下意识抽出匕首来防御,只因弟弟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他不觉疼痛,也并未有丝毫气恼,反而觉得凡事无所畏惧,才像他教出来的崽子。
不过,他心知这小兔崽子还是因烧糊涂了,才敢咬他,甚至有些失落。
六年前,在纵家后山别院,他是真将这小崽子当亲弟弟教导,总觉得他教过的崽子,也该有几分像他才是。
这小兔崽子就没有半分像他,想来还是他亲自教养的时间太短的缘故。
锦绣只怕俸药的小内侍再出差池,亲捧了药碗到跟前。
萧深将汤匙放到弟弟嘴边,沉声道:“松开,吃药,朕不会再说第二遍。”
锦绣见皇帝就这么喂药,想死的心都有了,满脑子都是:……这要是能把药喂进去,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小殿下平日里是很怕陛下,但这不是烧的谁都不认了吗!
萧不渝哪里肯听,越咬越紧,夏日本就穿的单薄,皇帝手臂上的血都透了出来。
满屋子的宫人、御医均是吓的头也不敢抬。
萧深扔了汤匙在碗里,抬手狠狠几巴掌抽在弟弟的屁股上,声音异常沉闷。
“啊呜呜,好痛,呜呜,屁股着火了,好烫好烫,师兄救救我,师父,我错了,我不呜呜,我再不敢贪玩,呜呜,我吃药,我吃……”
烧的浑身滚烫的孩子哭闹都没多大动静,呜呜咽咽、嘟嘟囔囔的。
脑子也乱成一团,一会儿以为是自己太贪玩,一会儿又想起好像是因为不肯吃药。
那双肉嘟嘟的小手比脑子反应快多了,立马捂住了屁股,哭的眼泪鼻涕横流,鼻涕糊着呼吸不畅,全都蹭在皇帝的衣服上。
他终于想起,师父说过,那灵丹妙药也万万不可乱吃,不是所有病都能吃丹药。
师父都急的动手揍他了,就是没有丹药能治这病,再难喝的汤药,都必须得喝下去!
萧深又拿起汤匙,这回便顺利喂了进去,但实在咽不下去,全流了出来,弄的脖颈衣物上全是药汁。
他自己倒是吓了一跳,双手更加紧紧捂着屁股,抽泣着说:
“呜呜,师父,我不是故意的,太难喝了呜呜我没病,不喝了好不好呜呜……”
萧深拿开弟弟双手,又盖了几下,并未怎么用力,但他自幼习武又常年征战,手劲儿大的很。
早已是烧糊涂的小孩疼的嗷嗷哭,一个劲儿的拼命往萧深的怀里钻,躲身后那让他屁股火烧火燎疼的巴掌,越疼越往里扎,胡乱说着:
“师兄,呜呜,什么东西咬我的屁股,怎么都躲不开,呜呜师父,我不吐药了,呜呜我保证……”
锦绣已是汗湿重衣,心道:傻殿下,哪有往揍你的人怀里躲的,您往外跑,我兴许还能帮您想想法子!
他只觉身后的巴掌好大好重,一下就能盖满整个屁股,连大腿都波及了,一点儿也不像师父和师兄,他们都没有这么大的手,却也想不出,除了他们,谁还会为他不吃药这么着急。
可汤药就是很臭很苦,闻着就想吐。
不行,还是得先保屁股!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胡乱想着,胡乱说着:“呜呜屁股要熟了,我喝,我大口大口喝……”
萧深这才又将人按坐在腿上,摸着药碗已经不怎么烫,直接拿了碗起来喂。
他已是下了狠心,再不肯让屁股遭罪,自己捧了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无数次反胃想吐,都强压了下去。
喝完就用双手死死捂着嘴,反上来的药,包在嘴里,又吞下去。
萧深沉声道:“再拿半碗来。”
佩兰早有准备,一直命人不停熬药,就怕打翻了洒了,没吃够,药效不足,因此立马就又端了上来。
他边喝边哭,嘴里嘟囔着:“就洒一点点,呜呜,我不要多喝这么多……”
萧深只说:“一滴也不能少,再洒了吐了,你便不停喝,直到喝够为止。”
这药本就有安眠镇静之效,他喝完含着糖,便昏昏沉沉睡了去。
萧深将弟弟放到床上,起身就走。
御医们急忙跟了上去,要为其被弟弟咬伤的胳膊敷药,皇帝只说不用,让都留在这里看守。
满殿跪着的宫人,均是等皇帝走远后,才敢起来,赶紧收拾这满殿狼藉,忙着熏香除药味等。
锦绣先为自家小殿下换了满是汤药的底衣,再将其挪到了外间的小床上睡,寸步不离的守着。
这一觉便睡的好些,只时不时哼哼唧唧,或嫌热踢被子,或口干要水喝,但大体上是安稳了许多。
大约出了几身的汗,入夜后便退了烧,这才沉沉睡去。
即便如此,锦绣也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仍是衣不解带的守着,时不时摸额头身上,确保没再发热。
赤珠、莹珠来换她去用饭,可换谁来守,她都不放心,况且也吃不下饭。
这整日,小殿下高热不退,阖宫都忙成一团,其余宫人入夜后也用过晚饭了,只锦绣一直没空闲,别说正经吃饭,连水都没怎么喝。
佩兰却不听她吃不下这等话,拿了些精致糕点来,她便在床边,就着木樨果仁泡茶,胡乱吃了些就罢。
夜深后,锦绣才歪坐在床下木榻上假寐,时不时为小主子将被子掖严实,千万不能再受凉。
现已是入夏,到底是热了起来,小殿下夜里原就爱踢被子,现如今更是盖不住,一刻不看着都不行。
往常都是多个宫人轮流看护,可今日病着,马虎不得,她得亲自看护才放心。
所谓夜凉如水,这大半夜的,更是凉浸浸起来,积食最怕再受寒,宁愿热着,不愿冷着。
佩芝亦在旁边守着,今日原就该她当值,她心知劝不了锦绣去歇息,便俨俨的沏了茶来,两人喝了,但觉精神许多。
此时,满窗月色,殿内也洒下一片清辉,花枝倒影绰约,微风轻抚,隐约能听见画檐下铁马叮当。
没一会儿,只听得有人疾步而来,即便脚步声很轻,但夜已太深,万籁俱寂,落针可闻,那脚步声便愈加明显。
锦绣以为是外间值守的宫人,心里便有些气恼。
只怨自己平日里太过宽和,御下无方,竟惯的这起小蹄子如此不知规矩,再有什么急事,也不该在此时来报。
更何况主子病着,睡的轻,吵醒了可如何是好?!
她已是气急,黛眉微蹙,当即站了起来,待看是谁,明日再做惩处。
佩芝却个火爆脾气,双手叉腰,英眉倒竖,也不出声,只要用眼神将那没规矩的吓出去。
来人十分高大,身形再熟悉不过,借着穿窗皓月,方才看清,竟是陛下!
她俩打死也想不到陛下会再来探视,均是吓的不轻,赶忙跪了下来。
虽则陛下每日都是这个时辰才回寝宫,兄长顺便来看病着的弟弟也实属应该,但当今圣上可不是一般的兄长,更有暴虐成性的恶名在外,又怎会怜惜幼弟?
在她们看来,陛下此行,简直比白日见鬼还恐怖。
萧深抬了抬手,便令起身,随后径直走到床前坐下,摸了摸弟弟红润的脸颊,又轻声询问病情。
锦绣自也是轻言轻语的回话,十分详尽的说了一番。
萧深听罢,点了点头,起身便要走,却被一双软乎乎热昂昂的小手牢牢抓住大拇指,顺势便又抱住了他的腰,胡乱嘟囔着:
“哥哥,阿兄,别走,呜呜,阿爹,阿娘,你们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别送我走,呜呜,我听话……”
萧深只觉喉咙忽的有些发紧。
那年,这孩子也才不足四岁,硬生生被送走,在那野道观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他因躲避前太子戕害,易容在纵家的后山别院养伤半年有余,是真将这孩子当做了亲弟弟教导,到底有些感情。
后山别院太僻静,又不能接触外人,除了教养这孩子,也没别的事做。
那时候,这孩子也是真将他当做了亲哥哥,时时刻刻都要粘着他。
起初是很烦,但他生性闲不住,后来实在无聊,逐渐竟事无巨细的照料,吃喝拉撒都管完,要是小崽子跟他闹脾气,不让他管,他还不习惯。
而今,时过境迁,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还会因已十分久远的“习惯”,因这孩子小小的举动,便如此动容。
萧不渝困的厉害,却还是紧抱着不放,梦话都带了哭腔:
“阿爹,阿兄,带我回家好不好,我要娘亲,呜呜,阿娘,抱抱我,阿兄,别走呜呜,不要丢掉我……”
萧深像多年前那般轻抚着弟弟稚嫩的脸颊,哄道:“好,不走。”
佩芝、锦绣都看呆了,实在不知陛下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萧深也觉自己吃错了药,对一个才相处半年的弟弟能有多深的感情,况且又过了这些年,再深的感情也早该淡了。
可他就是挪不动身,无奈道:“退下罢,朕陪着他。”
两人赶忙退到了外间,也不敢懈怠,仔细听着里面的声响,以便及时进去伺候。
皇帝先是坐在床沿,就这么守着弟弟,待宫人送来底衣换上,方才躺在了弟弟身边。
他刚躺下,弟弟便像个八爪鱼一样巴在了他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是如此,就爱抱着人睡觉,光长年龄,不长心智的小东西,真真半点长进也没有!
萧不渝睡的香,甜梦正酣,只以为还在家里,又或是在青云观。
总之在哪里都好,就是在宫里不好,在宫里只能抱布狮子睡觉,哪有抱着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