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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逆少女与锦鲤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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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广州,潮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西关宝华路127号的老屋,爬满墙的三角梅被晒得蔫头耷脑,满洲窗滤进的光斑,落在积了薄灰的花阶砖上,连风都带着樟木与霉味混合的沉郁。
林小满瘫在酸枝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试失败”的通知,指尖把钢化膜按出一道浅痕。失业三个月,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昨天刚交完房租,银行卡余额只剩三位数,连楼下阿婆的竹升面都快吃不起了——这水逆,简直是要把她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衰到贴地咯。”她扯了扯洗得发白的棉T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盆枯了大半年的金钱树。树叶卷得像焦脆的纸片,枝桠光秃秃的,连点生机都没有,倒和她此刻的处境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了震,是中介发来的消息:【小满,租客约了半小时后看房子,靠谱年轻人,租金能谈,别搞砸了!】
林小满叹了口气,挣扎着起身收拾。老屋是祖上传下来的,两室一厅,她住一间,另一间空了大半年,积了不少灰。她拿抹布胡乱擦了擦八仙桌,桌上的广彩瓷碟被擦出一点釉光,碟沿缺了个小口,是她小时候摔的,底部还留着模糊的“民国”印记。
刚收拾完,门口就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不重,却很有节奏,不像之前那些毛躁的租客。
林小满拉开趟栊门,一股清冽的风裹着淡淡的檀香涌进来,瞬间驱散了些许潮热。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约莫一米八五,穿一件洗得柔软的灰色老头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缠着一串深棕色的小叶紫檀佛珠,颗颗圆润,包浆温润。下身是黑色工装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脚踝处一枚小小的锦鲤纹身,肤色冷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头发是狼尾,发梢微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右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添了几分妖异,却又被他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佛系气质中和,不张扬,却格外吸睛。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那盆枯金钱树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好,看房子的?”林小满开口,声音还有点没睡醒的沙哑。
“嗯。”男人点头,声音低沉,带着点粤语特有的软调,“我叫池砚,中介说你这房子出租,拎包入住?”
“对,”林小满侧身让他进来,“次卧,带阳台,有空调衣柜,就是老房子,墙有点旧,介意的话就算了。”她没抱太大希望,这房子位置偏,又是老骑楼,之前来的租客不是嫌潮就是嫌旧,没一个成的。
池砚走进客厅,脚步很轻,佛珠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没去看次卧,反而走到那盆枯金钱树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焦脆的枝桠。指尖刚触碰到树皮,林小满就眼睁睁看着,那片卷得像纸片的叶子,居然慢慢舒展开来,一点点泛出嫩绿色,连光秃秃的枝桠上,都冒出了几个针尖大的新芽。
林小满:“???”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树,怎么这人一碰就活了?
“你……”林小满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XXXX账户入账500元,余额862.3元。】
是她之前兼职写文案的稿费,按理说还要等三天才到账。
池砚转过身,嘴角勾了勾,泪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房子我租了,租金按月付,押一付一,没问题吧?”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让枯树发芽、让稿费提前到账的不是他。
林小满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之前面试的公司HR:“林小姐您好,我们综合评估后,决定录用您,明天可以来办理入职手续!”
“什么?”林小满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挂了电话,还是一脸懵。这是什么情况?前一秒还水逆到谷底,这租客一进门,好事就接二连三?
池砚看着她呆愣的样子,轻笑一声,粤语随口而出:“唔使惊,我住进来,你嘅好运,先至刚开始。”
他顿了顿,又换回普通话,指了指次卧的方向:“我先把东西放进去,对了,阳台我能用吧?想摆点东西。”
“可、可以。”林小满点点头,目光还是黏在那盆已经抽出嫩芽的金钱树上,又看了看池砚手腕上的佛珠,心里犯嘀咕:这男的,该不会是个锦鲤吧?
池砚拎着帆布包走进次卧,阳台的窗户推开,风灌进来,吹动他的狼尾发。林小满凑过去看,发现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潮州木雕摆件,是一只锦鲤,刻工精细,鱼鳞片片清晰,放在阳台的石台上,阳光一照,木雕的纹路里仿佛有微光流转。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楼下彩票站的老板发来的微信:【小满,你昨天买的机选彩票中了二十块,过来拿啊!】
林小满:“……”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租客,绝对不是普通人。
等池砚收拾完出来,林小满已经冷静了不少,递给他一把钥匙:“次卧的钥匙,大门钥匙给你一把,水电费平摊,老房子隔音不太好,你晚上别太吵就行。”
“放心,我作息规律,不吵人。”池砚接过钥匙,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林小满只觉得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客厅八仙桌上的广彩瓷碟突然“叮”的一声,缺了口的地方,居然慢慢长出了一点淡青色的釉,虽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地在修复。
池砚瞥了一眼瓷碟,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对了,以后我煮东西,会多煮一份,你不用自己开火。”
林小满刚想拒绝,又想起自己空空的银行卡,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只含糊道:“那、那麻烦你了,我也会帮忙做家务的。”
“不用,”池砚摇了摇头,走到酸枝长椅旁坐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刚好在播粤剧《帝女花》,他跟着轻轻哼了两句,尾音带着点粤语的软糯,“我住进来,本来就该多担待点。”
林小满坐在他对面,看着电视机里的花旦唱腔婉转,听着身边男人低低的哼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佛珠的木香味,忽然觉得,这水逆,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只是她没注意到,池砚看着电视屏幕的眼神,其实有些涣散,手腕上的佛珠,正微微泛着淡金色的光,而阳台那只木雕锦鲤,鳞片上的微光,正一点点变得明亮。
更没注意到,池砚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运已经开始释放,那随之而来的代价,恐怕很快就要来了。
“对了,”池砚忽然转头看她,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你叫林小满是吧?以后,别再买彩票了。”
林小满一愣:“为什么?”
池砚笑了笑,没解释,只道:“唔好问,听我嘅,冇错。”
彼时的林小满,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她只当是池砚随口提醒,却没料到,这仅仅是好运守恒定律的开始,而她与池砚的缘分,以及这座西关老屋藏着的千年秘密,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