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栾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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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她并没有失利，应试教育的题对她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她失利在填报志愿上。
乐礼当时的中学是有政策关怀的，毕竟位置偏加上师资弱，所以当时他们中学也是有保送生名额，中考只要过了北桦附中划得最低的分数线，就可以去北桦附中上学，然而他们中学名额只有一个。
而这个名额给谁呢。
……
中考预报志愿的那一天，平日里黑气腾腾的班主任却一副红光满面，他破天荒穿了西装，但是有点小，扣子都撑开了，腰带像勒了一个卤蛋。
杨天海站在台上示范填报流程，同时苦口婆心地对着后面的混子学生道：“唉唉唉，你们几个听好，都给我直接填职高。”
乐礼眨了眨眼，她能感受到他今天心情格外好，毕竟之前他每次提到后排时都是摔大三角板外加破口大骂的。
有些奇怪。
不过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她不太能懂大人的曲曲弯弯，只是本能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这里预报志愿是在三月份，天气已经开始回暖，而乐礼初中是很爱漂亮的，已经穿上过膝裙子了。
班恪本来是趴在桌上的，见状懒洋洋直了起来，懒垂着眼，然后极其不情愿将桌兜里的校服掏了出来。
只见少男别扭地将校服外套扔在她腿上，然后继续懒散支着胳膊，一只手放在后颈，干劲腕骨，这个姿势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乐礼：“……”
她捏着他的校服，瞅了瞅自己的桌兜。
唉，班小爷空间不够又在觊觎她的。
于是乐礼费了劲给它塞进桌兜里，转眼就见班恪瞪了一眼她，然后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不懂，莫名其妙。
而台上杨天海讲得很激动，口沫横飞外加指手画脚的，乐礼只好也趴着桌，避免口水攻击。
津南高中按排名依次是：七中、四中、十八中、八中、三中……职高。
其中七中和四中都是重点高中。
“还有能上三中，老师也一句劝，也去读职高算了，现在竞争这么卷，你一个三中出来的高考能考什么大学，还不如去职高学个技术。”
接着他趾高气昂地将成绩单投影在屏幕上，然后非常潇洒地划了一条红线，他直接是从中间划的，也就意味着全班一半的同学在还没真正踏进中考门槛时，就被他用之前的成绩定型了。
杨天海敲着黑板，“红线以下全填职高，听老师一句劝，填完直接去职高上学，剩下的课也不用上了。”
“当然以上的能上八中填八中啊。”
这些事和乐礼都没太大关系，她的成绩很稳，学校的老师们都抱着她是重点高中的种子生来看待，而班恪也是一样的，七中和四中任上。
所以班上的老师都把他们俩当成金疙瘩，起码在课堂上他们不会让差生影响到他们，而且永远对他们俩和颜悦色。
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催生出优绩主义者，也在班级里树了一个风向，导致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成绩好就是好，成绩差就是差，你成绩好的时候他们能把你捧上天，尝过“蜜饯”的人怎么会拱手相让？
所以在残酷又功利的现实，从一个阶段跳向另一个阶段，迎接你的将是焦虑，万一呢……至此每一步都害怕跌了下来。
别人的成功等于我的失败，别人幸福等于我的烦恼，永远在比较，必须踩别人一脚自己心里才踏实。
乐礼自从上了初中只有上课做题考试时她是开心的，她爱汲取这些知识，甚至自己回家还会延展自学，这个过程她非常高兴，但在其他时刻却总是有一种无力的濒临溺水感。
她总是会想的有点多。
比如现在……
“你们要是成绩好点，我也不会这样说你们啊。”
所以成绩不好该被说？
乐礼有些割裂，她其实并不是唯成绩论者，但她却渐渐深陷其中。而且她深知如果她说这句话，是否会有人觉得她是既得利者？
知识变成分数然后再变成重点高中。
她想起温如言和她说自己会去北桦附中，因为他们的初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直升的，然而在津南能去北桦附中的人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她这种初中了，不甘心吗，有点。
省会县城重高普高之间的教育资源差异使得她其实有些痛恨的。
想到这里乐礼不由看向身边的班恪，他还是懒着身，傻气地将下巴颏儿磕在桌面上，桌子之下的双手在悄悄玩着篮球。
唉。
乐礼摇了摇头，他真是从小傻到大。
好吧，不然小时候也不会天天被她忽悠哭。
“职高也没你们想到那么差，与其去八中吊车尾不如去职高。”
那一年中考并没有五五分流，但在他们初中老师已经在暗暗划线让学生们分流了。
乐礼突然记起有一次她去送数学试卷时，无意间听到他们班主任之间的聊天。
-“职高那个李老师说劝成一个，一个两百。”
-“反正那些学生再努力也就考个八中，干脆一起打包去职高算了。”
-“三中升学率说出去难听真是，都是一群混吃等死的人。”
在他们口中吊车尾的普通高中不敌职高。
是的，像这种初中的老师每一届带出多少人去七中和四中，又有多少人去十八中和八中都是他们漂亮的升学率，同样也是他们接补习时必提的优势。
乐礼回过神定了定眼，一时间觉得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股厌恶而又恶心的臭味。
其实只不过是因为职高那边每收一个学生，就会给班主任反几百块钱，所以他们就这样卖力的忽悠，让其他人去职高。
预报志愿后就放学了，乐礼和班恪一起往回走，两人自然聊到高中。
班恪挠了挠头，“我妈说能上七中四中就可以了。”
而乐礼忍不住道：“可是小言会去北桦附中。”
自从温如言走后，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他在北桦过得怎么样，那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和津南到底有什么不同。
她也有些分不清这种情绪叫什么，只知道她格外的、频繁的会去找温如言聊天，了解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班恪转着篮球，定眼看向她，耸肩不以为然道：“哦，他去就去呗。”
乐礼鼓了鼓腮，没忍住道：“然而咱们学校连资格都没有。”
真的好不公平哎。
……
后面她才知道，其实是有的。
班主任却没有在他们班讲。
保送名额按往届来说是给初中三年每次大考折合排名第一的人，然而乐礼那届却出了一个变故，和她同一届的学生有一个是学校老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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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乐礼回过神，抬眼看到语文老师就站在她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敲了一下桌子提醒她回神。
啊，被抓到发呆了。
她便条件反射随口背道：“凯歌而行，不以山海为远；乘势而上，不以日月为限。”
好在他们班语文老师姓郑，平时喜欢盘着头发，穿新中式的衣服，性子也很古典温柔，郑老师点点头见她回过神就又去巡视其他同学了。
乐礼松了一口气。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没想到自己还在意着。
她的淤青好像还没有完全消退，留下浅浅的黄色印记。
赵朝朝：“礼礼，你等会准备吃什么？”
秋天他们食堂有特供，烤红薯烤玉米糖炒栗子，只不过抢到他们需要带点“科技”。
“烤红薯。”
乐礼今天特意换了防滑的跑鞋，注意一定要是防滑的跑鞋，因为食堂阿姨早上会拖地，地板就会变得又光又滑，跑太快稍有不慎一下子摔个底朝天。
下课铃一响，乐礼就立马牵起赵朝朝的手，整个人像开了小马达一样，另一只手扒开其他人，一头往前冲。
少女面色冷酷，眼中只有对烤红薯的渴望。
赵朝朝被她这股气给莫名其妙燃了起来，挥着手道：“礼礼牌小机器人冲冲冲！”
……
五分钟后。
乐礼如愿排到队，她不需要很用力地吸鼻子，空气里早已弥漫着蜜甜香以及若有若无的焦香，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烤红薯一定要买那种蜜薯，薯皮冒着热气腾腾的，然后一边吹气一边撕开它的皮，流出蜂蜜一样的蜜滴，迅速趁热咬下去。
好吃死了！
食堂大妈语气很急但不失热情：“要哪个？”
乐礼眼睛澄澄亮，飞快指了指：“这个！”
她和赵朝朝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烤红薯，边走边吃，带着薯气的白雾挡住她们稚气的脸。
“礼礼你太牛了！”
赵朝朝回想刚才的场景，在楼梯道那么多人，而自家同桌硬生生用娇小的身躯“杀”出一条路。
一旁的乐礼为避免眼镜上沾雾气，便将其取了下来戴着胸前，她视力不算好，看人都是模糊糊的。
“没有啦。”
肖金晶因为之前的事最近几个星期都在懊悔，当时自己就应该收敛一点，早知道就不拍照了。
过去了就过去了，再说理科班好看的又不止他班恪一个人，还有成究呢。
她正在和几个玩得好聊天，突然听到有些耳熟的女声，便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乐礼正笑眯眯吃着烤红薯，她摘了眼镜后那双漂亮的眼睛生动而又鲜活，同时因为吃到喜欢的，平日里的灰扑扑也被一洗而尽，余下的只有干净澄澄。
“你知道的我平时就是很喜欢发呆嘛。”
“好吧，也怪我提醒晚了。”
乐礼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不怪你，这时肖金晶疑惑出声道：“哎你……你不是……”
她一时记不清了，想说但又只是指着少女。
乐礼下意识眯了眯眼，反应过来迅速将眼镜戴上，然后呆呆地指了指自己，“啊？”了一声。
肖金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但又想不起来，那个女生是不带眼镜的，而且过了这么久，应该不是。
乐礼见没什么事，继续淡定地吃烤红薯，敌不动我不动，越慌越暴露问题。
“晶晶你怎么了？”
肖金晶摇了摇头，“认错人了。”
乐礼耳尖忍不住动了动，嘻嘻嘻。
安全~
这时袁梦和胡菲走了过来，她俩朝乐礼她们打了招呼，四人便一起同行。
胡菲扭头看了一眼，煞有介事道：“你们认识肖金晶她们？”
乐礼摇了摇头，老实道：“不认识。”
赵朝朝：“她刚才认错人了。”
自家同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别说她们历史班了，她都怀疑班上几个同学乐礼都不熟呢。
胡菲点了点头，也没太放在心上。
“咱们学校和四中的友谊赛你们知道吗？”
“知道啊，每年都打每年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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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礼下晚自习后回到家，一天心情都闷闷的，骑车回家的路上也蔫巴巴的，没唱歌，不过这时放在兜里的手机唱起歌来。
“礼礼，你今天晚上怎么没来阿姨家吃宵夜？”
是彭丽，声音温暖而又亲切。
中考之后乐礼变得越发淡人了，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走了出来。
“啊……”
乐礼不知道怎么拒绝好，加上许是因为今天想起不高兴的事，她心里也急需温暖的美食抚慰一下，索性便点头道：“我等会儿就来。”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班恪站在外面。
班孔雀像是懒得说什么，极其高傲。
“……”
乐礼便和他大眼瞪小眼。
最后少男撇了撇脸，随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情愿地嘀咕道：“多大的人了。”
剩下的话他不说，乐礼也知道是“还需要小爷来请？”，一看就是彭阿姨逼他来的。
她转了转眼，认真道：“那还是比你要小。”
“……”
见他抽了抽嘴角，乐礼想起有一年的妇女节，她和班恪还有温如言去游乐园玩。
温如言站他们中间，毕竟那时候乐礼和班恪经常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怼。
中途他去上厕所了，而班恪站在旋转木马前，看了一眼它又飞快看了一眼身边的乐礼。
他穿的蓝底花衬衫，但却酷着脸插兜，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上面。
乐礼心知肚明，故意眨巴着眼，仰头道：“好幼稚啊。”
班恪挑眉，“那挺符合你的。”
“……”
“我就勉为其难陪你。”
乐礼迟钝了几秒，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拉着排队了，她没好气道：“是你想坐好不好？！”
接着班恪用胳膊夹着她的脑袋，欠嗖嗖对售票员指道：“阿姨，她个子是不是儿童票？”
话落，乐礼就皮笑肉不笑地狠狠踩了一脚他，然后老实巴交道：“阿姨，其实他是我刚从泰国归来的‘姐姐’，麻烦按妇女票算。”
班恪：“……”
他那时候还没长喉结。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栾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