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疯子 姜笙转学到 ...
-
刚下公交车,脚踩着凹凸不平的黄土地,还没站稳就又扬起一阵风沙,糊了姜笙一脸。
她拖着行李箱,一身名牌纯白色的衣服,扎着有些凌乱的低丸子头,碎发在额前飘动。
旁边菜市场,流出的污水像条泥鳅,曲曲折折地停在姜笙的脚边。
“小姑娘,走不走。”道路边停靠着一排摩托车,皮肤黝黑的师傅们倚靠在车边,吸了两口烟,用着带方言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
大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皱了皱眉,摆摆手朝另一边走去。
刚在车上她手机就没了电。
姜笙对这里的印象不多,只有幼时来住过几日,她凭着模糊的记忆,拖着行李箱在主路上逛了个遍,淮县是个18线的小县城,四周都是低矮而破旧的楼房,门店沿街而立,熙熙攘攘的人流。
走到一处杂乱的电线桩处,里面巷子传来打斗声。
看热闹的本性,让她下意识往巷子里多看了几眼。
应该是两个阵营的人,左边站着四五人,右边大概也是差不多的人数,左边中间那人看起来长得很壮,戴个大金链子在人群里极其晃眼,他身后是一群五颜六色的气球人,头发染得五花八门,个个穿着束脚裤,像网络上的精神小伙。
再看右边,明显好一些,只是中间那人长得不高,很瘦,像只猴子。
“让祁绪滚出来,不会真的躲起来了吧!”左边那群人起哄道。
“我们老大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我呸!祁绪就他妈是个怂货,站这么半天的了不出来。”
不知不觉旁边站着一人,身量很高,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立体而又锋利的下划线,嘴唇很薄,黑衣长袖被挽到手肘处,露出骨感的手腕,用两根手指扯着她的衣领往后拉,“看热闹,站远点。”
姜笙看他也是想看热闹的反应,侧着身子,让他站了半边,问道,“那个祁绪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真躲起来了吧。”
那人靠在另一边墙壁上,“他去车站接人了,没接到,忘记今天还有这个活动了。”
“太不靠谱了吧,他社会哥的地位感觉摇摇欲坠啊。”姜笙倒是觉得有点兴趣,索性跟旁边人低声吐槽着。
“嗯哼,谁让他要接那人,到处乱跑。”
姜笙看得起劲,没注意到落在身上奇怪的目光。
两方人马眼看就要打起来,不知谁朝巷子外看了一眼,指着他们喊道,“祁绪,在那儿!”
姜笙愣在原地,默默撤回一个头。
“祁绪,你忒不道德了,藏哪儿算怎么回事?”左边那人火气立马上来了。
祁绪看了眼手机,“太晚了,下次再约吧。”
左边那群人似有不罢休的趋势,祁绪走进巷子,在那人面前说了什么,一群人就这样散了。
等他再出来时,外面已经没有了女孩的身影。
远处的太阳马上就要落山,她得找到去奶奶家的路。
越往下走店铺越少,她到前面小卖铺,买了瓶水,顺便问道,“老板,您认识周淑兰吗?”又怕老板不认识,接着说道,“她家有个开满了花的院子。”
老板点点头,又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白嫩嫩的姑娘,问道,“你是,她孙女?”
也是奇怪,他在这里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周奶奶家还有个这么大的孙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嗯,您知道她住哪儿吗?”
女孩白皙的脸上是礼貌又和煦的笑意。
就这时,小卖铺里走出来一张熟悉的面孔,老板缓过神,连忙喊住,“哎,祁绪,这个是周奶奶的孙女,”又扭头跟姜笙说,“他就住你奶奶附近,你跟着他正好回去。”
姜笙这才看清祁绪的脸,狭长的眉眼掩在额间碎发之下。
刚才还当面吐槽人家,现在又见到了,稍微有些尴尬。
她心有疑虑却还是跟了上去,“好,谢谢老板。”
祁绪身量很高,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的裤子,上面有些脏,带着明显的灰尘,两条腿走路起来却飞快。
拐进巷子里是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姜笙本就在路上消耗了很多体力,现在拖着二十七寸的箱子更是有点走不动。
偏偏那人还走得飞快,姜笙咬着牙,一路上硬是没出一点声,两只手拖着行李箱,眼看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终是没忍住,“喂,”前面那人像是没听见,走到这里像是拐进了农村,四周是山,旁边是田土,要是在这里被抛下,她赶忙又叫了一声,“祁绪。”
那人停了,回过头看着她。
现在的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毫无形象地粘在脸上,泛红的脸和喘息声在这里被放大,轻声道,“你能不能稍微慢点,我跟不上。”
姜笙看他半天没动,就要拖着行李箱朝他走,一瞬间带有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前,他眸中的嘲弄一闪而过,等姜笙回过神,手里的行李箱就脱离了手心,祁绪拖着行李箱冷声道,“走快点。”
那人似乎有意将脚步放慢,她紧紧跟了上去。
走过石子路,往下走就看到满是玫瑰的二层小庭院,祁绪放下行李箱就要走。
“祁绪,你等等。”姜笙从手机壳后面拿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他。
抬眼时,却看到祁绪那冰冷的眼神,那模样像是要吃人。
姜笙的手顿时收也不是,给也不是。
实在受不住他那骇人的眼神,刚要把手收回来。
细嫩的手腕就被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握住,姜笙皱皱眉,“你如果不想要钱,我可以给你其他的报酬作为答谢。”
她看到祁绪在巷口跟那群混混打架,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她来这里只是来找人,不想牵扯过多的麻烦。
闻言,祁绪握她的手紧了紧,舔了舔后槽牙,忽地笑出来,低哑的嗓音由远及近,俯下身看到姜笙那不快的脸色,心情格外舒畅,“好啊,报酬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来拿。”
少年的脚步飞快,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她揉了揉手腕,暗想道,疯子。
正这时,房子里一个身量不高,穿着棕色棉麻长袖的老人走了出来。
“再走慢点太阳都落山了,小绪回家啦?”奶奶嘴上嫌着,开门的动作倒是挺利索。
“小绪?”姜笙理了一下,“您是说是您让祁绪来接的我?”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吗?”
“手机没电了,没注意看。”
姜笙从出生就没见过奶奶几次,爸爸和奶奶关系不好,除了每个月爸爸会寄给奶奶生活费,之外再没有任何联系。
她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跟爸爸做生意有关。
这次回老家也是到了车上,没办法,奶奶才同意的。
她今年六十七,黑亮的头发,锋利的眉毛,应该是纹了眉,显得眼睛炯炯有神。
“把箱子放二楼去,我没时间给你铺床,自己弄,小心些,别弄坏了我的花。”
老家楼梯是木质的,好不容易才将行李箱拖到了二楼。
一间储物间,一间看起来许久没有人打理过的卧室,旁边就是露天阳台,这才看到房子背后是一湾浅浅的溪流,在最后的余晖中,闪着金光。
晚上吃的是柴火饭,这让一向有原则的姜笙破例吃了两碗,减肥,体态都抛诸脑后。
刚吃完就见奶奶将一个双层饭盒放到她手边,“吃完了就去,出院子右拐,斜坡上的那幢房子,把这给人小绪送去。”
“合着我一直给您发消息,十条九条都不回,是自己在外边认了一个孙子。”姜笙没忍住回嘴道。
奶奶戴好围裙,一边收着碗一边催促道,“快去,要下雨了。”
“知道啦,不会给您的宝贝孙子饿着的。”
晚饭后跟白天就是两个天气,现在风吹得树枝都往一边倒。
外边是铁门,试着推了推没上锁,走进院子,是欧式风格的建筑,在这一片显得尤为突出。
“有人吗?”又敲了敲门,无人应答,背后的风吹进衣衫,四周静谧,瞬间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就这时门从里面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眼神冷厉,直勾勾地盯着她。
“祁绪?”
她透过他的脸往身后看去,空荡荡的客厅,没有一点人烟味。
他接过饭盒,看她想得出神,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还有事吗?”
姜笙盯着他挑眉,开口道,“你认识奶奶很多年了吗?”
祁绪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眼角有颗红色小痣,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透着一股冷淡,听到这话,他蹙眉,按下了眼底的失落,“反正比你长。”
大门在她面前猛地关上,掀起一阵风,吹动她的长发。
她倒没在意祁绪的行为,只是那一瞬间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那双眼睛,好像很久以前见过。
傍晚,姜笙坐在阳台上吹着风,带起一阵乡间的土地和青草的味道,手机响了,接起来是姜周。
“小水,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他是不同意姜笙回淮县上学的,但总归是拗不过他这个女儿,最终只能以如果成绩有所下降就立马转回安市的条件同意了。
“奶奶看着精气神不错,脸色红润,挺有气血的,现在跟她的小姐妹出去跳广场舞了。”
姜周叹了口气,这些年母亲不愿意跟他说话,也不愿意见他,也许让姜笙回去也是一件好事。
“你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了吧?你记得答应过我的,这期中考试要是总分下降,就必须得回来,不然你妈妈那里,我不好交代。”
“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许跟她说,反正她也不会主动联系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奶奶,也会照顾好自己,你就跟胡阿姨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家里的复杂情况,姜笙早早就习惯独立,也早就明白没有谁会是真正的依靠,看着手机壳后面的平安符,思绪开始飞远。
许言,你会想见到我吗?
她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还在美国,赶回来时许言和他母亲已经搬离了安市,唯独只有时代广场的大屏上播放着许氏集团宣告破产,零售行业将迎来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