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失衡》叹霜

28、我相信你

　　“那天，快要天黑的时候，他买了很多菜回来，很多都是我爱吃的，我原本很期待那顿饭……”

　　那一天，叶闻羽放学后先回到了家里，而徐青因为厂里最近要赶制一批服装，要加班到很晚才能回来。

　　见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叶闻羽回到家后，主动去把门窗关闭，连带着也闭上了厨房里的窗户。

　　他那时，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放在任何少年身上或许都会被夸为懂事。

　　可偏偏就是这一举动，成了事故发生的其中一环。

　　“爆炸发生的很突然，几乎就在那一瞬间。”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叶淮安打开厨房门的时候，顺手按了灯的开关，等嗅到特殊的气味时已经来不及了，灯亮的瞬间，爆炸便发生了。

　　那时候，叶淮安已经进入了厨房，几乎置身最危险的境地，而叶闻羽也刚好转身要回对面的卧室继续写作业。

　　就像每个不起眼且风平浪静的一天，他们都在按部就班地做着每日都会做的最普通的事，可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被巨大的声音吓到，他顾不得身上的伤，颤抖着爬起身，转而便看到了面目全非的一切……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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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忆起那一天，叶闻羽的心里有根弦被拉紧，而后生生崩断了。

　　他有些慌张地攥着林小鹿的衣服，攥的指节发白。

　　“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燃气泄漏，没有多此一举去关厨房的窗，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之后的日子里，徐青撑不下去的时候，偶尔会埋怨，“为什么他死了，你还活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林小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抚也没有拥抱。

　　这让他无比恐惧，一种无力感如洪水般涌上心头，就在他快要被淹没的时候，一叶孤舟上的人，将他捞了起来。

　　“你觉得这是你的错？”

　　“我……”难道不是吗？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这该是谁的错。

　　可后来，在大人们有意无意的隐瞒中，在徐青歇斯底里的怨怼中，他开始觉得，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

　　他隐秘的惩罚自己，因为自以为的愧疚，面对徐青时也习惯了逆来顺受。

　　他不敢笑，不敢交友，也不敢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快乐。

　　因为这些，都会违背他要惩罚自己的初衷。

　　他亲手为自己铸造了一间坚不可摧的牢笼，将自己囚禁，判自己无期徒刑……

　　不过庆幸的是，他遇见了林小鹿。

　　她太过热烈，太过执着，根本就让他无法抗拒。

　　“你相信我吗？”

　　“相信。”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可以，他情愿成为她最忠实的信徒。

　　“好，那我说的都要记住。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这一次，换林小鹿以吻来打断他的话语，敞开心扉后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抚摸他的伤疤。

　　“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林小鹿的吻就像火一样热情，只是这一次没有灼伤他……

　　“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管，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

　　“我，我相信你。”

　　他几乎要红了眼眶，颤抖着环住了林小鹿。

　　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不是他的错。外人避讳在他面前提起，徐青从不避讳，可徐青将过错加诸在他身上。

　　他很久没有这样停下来喘息过，仿佛身上的重担也被卸下来了一半，从未有过的轻松。

　　似乎是怕他在敷衍自己，林小鹿喃喃地说：“一定要相信我啊！”

　　“相信的，我信你。”

　　他有些害怕的确认，“你不会离开，对不对？”

　　“不会。”

　　林小鹿心里抽痛，她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能给叶闻羽足够的安全感。

　　言语太干涩，亲吻太绵腻，都不足以道明心中所想。

　　她停了一会儿，才说：“快到中秋了，陪我回岸市吧。”

　　“好。”

　　林小鹿几乎一夜无眠，她很少有失眠的时候，但是这一晚，明明喝了酒，却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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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的时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风微，气清。

　　林小鹿很久没有和叶闻羽趁着这么好的天气回过家了。

　　她手上的烫伤，经历了叶闻羽连日来无微不至的呵护，终于痊愈，竟真的像他当时说的那样，没留什么疤呢。

　　林小鹿半躺在副驾，清晨的阳光照过来，些微的刺眼，她慵懒地抬手将别在头顶的心形的墨镜拉下来，好遮住双眼。

　　身旁是叶闻羽，他不常开车，可偶尔驾驶也能开的很稳。且专注认真，遵守交通规则堪称苛刻，超车避让皆做的合理。

　　不像林小鹿，总喜欢钻空子，也没什么耐心等对方先行，有机会超车绝不放过。

　　但其实这样很危险，叶闻羽也因为她开车时表现的陋习，说过她不止一次。

　　奈何公主殿下屡教不改，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叶闻羽也只好亲自做一回车夫。

　　“对了，你往车上放了什么东西？”

　　出发的时候，她看见叶闻羽提了什么东西放在后备箱，还特意藏在靠里的位置，像是怕被她看见似的。

　　“什么？”

　　林小鹿侧身，双臂交叉换在胸前，静静看他装傻。

　　“我都看见了，那纸盒子里是什么？包装的还挺好……”

　　“带给你爸妈的礼物。”

　　林小鹿好奇地凑近问，“什么礼物，都不告诉我，这么神秘啊？”

　　她整个身子压过来还不算，手上还不自觉地把玩他半敞着的风衣上的金属扣子，弄得叶闻羽呼吸一促，让她坐好。

　　可林小鹿故意逗他，懂也装不懂，故意问：“怎么啦嘛？”

　　“开车呢，别闹。”

　　“开呗，需要我怎么配合？”

　　“林小鹿……”叶闻羽有些无语，又很宠溺地叫她的名字，就像幼儿园的老师上课点小朋友名字那样。

　　“好了，不逗你了。那到底是什么礼物？”

　　“嗯……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爸妈不是很喜欢喝茶吗，我就托顾老师帮忙淘了一套古董茶具，不知道你爸妈会不会喜欢呢？”

　　林小鹿大惊，“都古董了，还不贵重啊？你一个月累死累活才开多少工资呀？就这么破费……”

　　林小鹿家里没有那么多讲究，就算空手回去也没什么，她爸妈都不会计较。

　　她是想让叶闻羽不要有什么压力，可能说出口的话不大委婉，话说出口，又想收回。

　　“我的意思是……”

　　叶闻羽倒不介意，打断她，很坦然地说：“工资是不多，但送个礼物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是要把你爸妈的女儿拐走的人，总该拿出诚意来。”

　　林小鹿抱怨道：“我爸妈现在巴不得你赶紧把我拐走，等把我的终身大事解决，他们就轻松自在了……”

　　林小鹿以前也带叶闻羽回过家，总体来说，她爸妈对叶闻羽还是比较满意的。

　　前两天跟妈妈唐悦通电话的时候，她还提起叶闻羽来着。

　　“小叶呢？下班了吗？”

　　“值班呢。”

　　“这么晚了还在值班呀，真辛苦。”

　　林小鹿呵呵笑了一声，“我前些天忙的顾不上吃饭的时候也没见您心疼过一句呢，我肯定不是亲的。”

　　“你这丫头，小叶这孩子会照顾人，有他在，我跟你爸爸还有啥可担心的。”

　　“那你们心可真大……”

　　林小鹿不由地看向叶闻羽，也不知道他给她爸妈灌了什么迷魂药，就这么认可他。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结婚吗？”

　　林小鹿回神，自己有说过吗？

　　她想了想，之前闹别扭的时候还真这么说过，当时也是随口说的，他记得可真清楚。

　　“昂，对……”

　　他眼神中似乎闪过那么一丝失落，而后很认真的问：“那你爸妈那边是什么想法？”

　　林小鹿故意说：“我爸妈……肯定不同意啊！他们很传统的，反对不婚主义，反对丁克。”

　　叶闻羽点了点头，说：“那这事儿迟早要告诉他们，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去说……”

　　林小鹿忍着笑，假装疑惑地问：“说什么？”

　　“说不结婚的事儿……”

　　她一直觉得叶闻羽很聪明，可在某些事情上又会有些呆萌。

　　怎么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呢？

　　忽然想起，是自己要他信自己的。

　　他相信了，可自己又逗他骗他，她真是个十足的大恶人。

　　“其实，也不是那么绝对，就是随便想想，可能过两天又变了也不一定。”

　　说完这句话，叶闻羽没再说什么，大概是对她的易变深有体会。

　　不过怎样都好，只要对他的感情不变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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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时候都快中午了，难得女儿带着准女婿趁着中秋回家，林益和唐悦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

　　收到叶闻羽送的古董茶具，林益笑的合不拢嘴。

　　唐悦说：“哎呀，回来我们就开心的很，怎么还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林小鹿在一旁像是吃了酸葡萄，“可不是，都没送过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呢，光想着您二老了。”

　　唐悦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这张嘴呀，得坏多少事儿。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光顾着给叶闻羽夹菜，完全冷落了林小鹿，可稀罕这个准女婿了……

　　倒是叶闻羽会时不时地给林小鹿夹菜，这样，她心里才没有那么不平衡。

　　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生意上的事。

　　前不久场地着火，林益有所耳闻，又听闫瑞说这事儿跟嘉延有关，就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

　　“爸，怎么着？您知道那家公司？”

　　林益说：“嗯，最开始嘉延落脚就在咱们岸市，后来没竞争过你老爸我，就转战去了桦城……”

　　说着他有些生气了，忍不住拍了桌，汤都要被他拍的洒出来了。

　　叶闻羽蓦然失神，他们父女俩的脾气还真是很像呢。

　　唐悦皱着眉说他，“说话就说话，拍什么桌呀，吓着小叶。”

　　“打不过我就欺负我女儿，姑娘，放心吧，这仇老爸记下了，肯定得找他们说道说道。”

　　“不用您费心，我能解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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