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火焰》冷杉09

1、正文

　　鼠标的点击声停下。汽水还在铝罐里乱逛。他合上电脑。电脑放在桌上，桌上除电脑外别无一物。按理他要起身离开。可他仍愣愣坐了一会。

　　这是他今早第九次登上那个网站。网址早在收藏夹里躺着的，像在弦上的箭，他一松手，便射出去，箭尾在天空画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消失。网站上依旧空空，他的成绩还没有公布。

　　一个月前，他参加了一个考试。从小到大，他参加过无数考试。然而，考试这条路似乎越来越窄，窄如产道，他的头过去了，他的脖子卡住了。他被卡得不能呼吸。心在怦腾、怦腾地跳，墙在回响，地板轻晃，难道整个家都在一起焦灼吗？

　　他又看到绿色火焰。是头脑搬来这幅场景，送到他眼前。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会产生幻觉。每在特定的时间，或者场合，他总会闪出一点灵光，莫名的，以合这特定的时间，或者场合。正如刚才，他的脑内爬上嗡鸣的痒，想到蚊虫，不一会，一粒蚊子果来叮他的胳膊。正如夜晚，失眠的时候，他只要有“一定睡着”的念头，而后睁开双眼，天色大亮。

　　正如现在。他倒不怕了，正视绿色火焰，祈着愿，是为自己么？不是，是为“成功”一词本身的“成功”祈了愿。

　　汽水瘫成一罐白水。静得要命。整个家都在默默祈愿。

　　啊，绿色火焰...

　　他回味着，不觉它扰，只是好奇它的由来。

　　第一次看到绿色火焰是什么时候呢。梦一样久远。他在脑海里打捞起一些碎片。

　　笔。他看到了笔。他从小到大的笔都是在家拐角的文具店买的。

　　他一下站起，奔出家门。他俨然享受探案的乐趣。

　　春末，各处大粉大红大绿。太阳流下金液。这时节，外面比家里暖。他穿着家里的厚外套就出来了。走了一段，他把外套脱下，搭在胳膊上。

　　他和文具店隔了一条马路，他没有走过去。文具店是由人家卧房改建，说是店，只一个开放的窗口，焊了防盗栏杆，两根长长的影打在店主的脸上。窗外一棵大柳树，绿得发蒙。

　　几个孩子结伴来买笔。拿到笔的孩子高举着手，手里攥着了电动的声音。

　　怎么会有电动笔呢。不对。时间变太快。他明明用的是中性笔，最爱用蓝色。他常买蓝色笔芯，在尾巴那儿吸一口，满嘴蓝墨，他吓唬同桌，说他不是凡人，流的是蓝色的血。

　　不对，文具店不对。和绿色火焰无关。他从不浪费时间，转身就走。

　　好好想一想，再打捞一些吧。

　　扑面的是绿松青竹的场景。

　　学校！一定是的。学校后街有个公园，种了松竹。

　　他想到公园，心里很幸福。那时他和同桌经常来这里，坐着，说一说话，或者看书。同桌喜欢看书，手卷着书页，忘记去抚风撩过的长发。他也看书，是的，看书。

　　后来成绩出来，他看不到她的背影。她要去走更远的路，他不让，她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要证明他的喜欢，所以放了手。后来他常想，如果当时努力些，不至把路走的现在这样窄。他难过，又在心的最底，琢磨加了一层爱的遗憾。

　　两个初中女生经过他，笑声把他惊醒。他勾住她们的眼神，看回自己的身上。十分紧身的秋衣，加上领口水洗的大开。他逃离外面太久，没有做好准备就出来。薄薄的衣料蹭着他身，更提醒他在裸奔。

　　他羞红了脸，裹上外套，飞似的走开。

　　走到家在的一条街上，他感到了一些安全。从里到外像火烧，汗流下，好热。

　　热？应该是冷的！他想到了。绿色火焰发生的季节一定在冬天，如若不是，何来的火炉？一个填了蜂窝煤的小炉，正正幻在眼前。

　　可这已是初夏。家里虽冷，再不会点炉子，叫人笑话。

　　有人好像不怕笑话。东边人家的孙子，生来就是疯子。穿开裆裤，又喊冷，一年到头点了炉子。

　　他高兴地走到门前，又徘徊。他妈妈曾吓他：如果不好好学习，将来连疯子也不如！

　　恐惧让他转还。绿色火焰怎么会在疯子家？从来没去过他家。他为自己的怯找了理由，很对的理由。

　　在外走了一走，不论怎样，汗下去后，他感到周身轻快。或许他不应该去想什么绿色火焰的事，徒增烦恼。还有考试的事。

　　让这些，通通见了鬼去吧！他呐喊。

　　他要回家。

　　推开家门，映入眼的总是影壁。他家是一幅青松浮云图。妈妈蹲在一旁忙碌。一捧捧雪片样的纸。

　　“妈，你在做什么。”

　　妈妈忙的不抬头：“每次都这么多草稿纸，帮你烧一烧。”

　　忽明忽暗的她的脸对着火炉。

　　火炉。蜂窝煤张开无数小圆嘴呐喊。纸在飘摆，蓝色的字熔化，落入明黄的火中。那火尖上，不断跃动、跳舞、不安的，正是绿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