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黄泉 ...
-
声音响起的瞬间，丹恒的脊背窜过一道电流般的战栗。
在此之前，乃至此刻，他的感知中，身后本该空无一物。
这份绝对的隐匿，昭示着来者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若对方心存歹念，此刻他恐怕早已身受重伤，甚至命丧黄泉……
如果他现在还算活着的话。
丹恒缓缓转身，看向说话之人。
一抹鲜亮的红光撞入他的视网膜，仿佛一道穿透黑夜的血色惊雷在脑海中炸开，尽管转瞬即逝，却仍旧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
待那抹绚烂的红色褪去，视觉重新聚焦，一道陌生的女性身影逐渐清晰。
银白长发如月光织就的锦缎，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浮动。
淌血的赤瞳中透着仿佛在无数战场烽火中淬炼过的战士目光，沉淀着令人心惊的锐利。
她的周身萦绕着黑洞般深邃的虚无气息，可那些在肌肤上蜿蜒的猩红纹路却又迸发着惊人的存在感，极致的反差同时在一人身上显现，又诡异地达成了某种平衡。
短暂的怔忡后，丹恒稳住心绪，率先打破沉默：“你好，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丹恒，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无名客……”女人低声沉吟，像是穿越了漫长时光，眼底掠过一丝恍若隔世的追忆，“你唤我黄泉即可。”
联觉信标翻译过来的名讳透着一股十王司的阴冷韵味，搭配这位女士身上散发出的虚无气息，倒是相得益彰。
出乎丹恒意料的是，面对他这位初次谋面的陌生人，她的态度竟相当温和与友好。
他自然不会拒绝和平的谈话，自我介绍后，他继续回应黄泉先前的提问：“我只是在验证自身存在，并非刻意追寻虚无命途。”
“你在进行非常危险的尝试，若是在其他地方，你的意识已经与身体断开了联系，轻则脑死亡，重则身死魂消。万幸，这里是匹诺康尼，当你脱出同谐构筑的美梦，也仍旧会被迅速拽回去。只不过，我身上的虚无比起同谐更具吸引力，导致你滑向此处。”
黄泉略微停顿，赤瞳中泛起歉意的涟漪。
“此地乃虚无之梦，是转瞬即逝的狭间，吸引你来此并非我的意愿。因而，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指引你归还清醒的人间。”
“你说我脱出了同谐的美梦？”丹恒眉峰微蹙，“可是，我从未入住到白日梦酒店中，又谈何入梦？”
黄泉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依旧心平气和地作答：“在忆质的作用下，匹诺康尼的梦域已然与现实重叠，同谐的力量笼罩着每一个人，除去极少数不受同谐力量影响的特殊个体，现如今的匹诺康尼……或者说，阿斯德纳星系已然成为美梦的摇篮。”
这番言论堪称惊世骇俗。
家族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超乎想象的程度，所以，那邀请函果真是家族设下的陷阱？
姬子之前跟他们提到的密文——无名客的求救信又是怎么回事，家族准备的诱饵？
纷乱的思绪在丹恒脑海中盘旋，最终化作一个决断。
当务之急是先与同伴汇合！
“请问，我的同伴有来过这里吗？”丹恒简单地描述列车组其他人的外貌。
“我没见过他们。”黄泉稍作停顿，又道，“你说联系不上他们，究竟是你的设备原因还是你的认知问题？”
丹恒愕然：“此话怎讲？”
她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刀刃，清冷异常：“你身上沾染着【神秘】的气息，我猜可能与你遭遇的模因生命有关联，但我无法确认你的认知是否被扭曲过，亦或是说，你的同伴中有迷思的信仰者？”
丹恒：“……？”
黄泉的赤瞳微微眯起，少年瞳孔的震颤在她眼中纤毫毕现：“看样子，你毫无所觉。”
“我对【神秘】所知有限。”丹恒迅速收敛失态，正色道，“多谢指点。”
他自然不会轻信这位神秘女子，但在迷雾重重之际，这至少是个值得追查的方向。
黄泉突然转身，衣袂翻卷起虚无的涟漪：“你要回去你原来所在之处，还是匹诺康尼的核心？”
丹恒精神一振：“可以选吗？”
黄泉颔首：“自然。”
“我想去寻找同伴。”
“那就随我来吧。”
黄泉刚迈出两步，又突兀驻足。
这个动作让丹恒的肌肉瞬间绷紧，却听见她轻描淡写地补充：“对了，你这样进入匹诺康尼是没有正规身份的，算偷渡客。”
刚提起警戒心的丹恒：“……啊？”
黄泉偏过头，雪白的发丝垂落肩头：“如果遭遇盘查，你应该能应付的吧？”
她看得出来丹恒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但个人的力量在面对家族的倾轧时，还是过于薄弱了，她真正想问的是他用来摆脱麻烦的手段是否不只有暴力一途。
丹恒听懂了她的告诫，无奈道：“嗯，当然，在找到同伴之前，我会尽可能保持低调的。”
在罗浮，他已经当过一回偷渡客了，没想到还能来第二回。
果然，无名客的旅途就是历史的循环。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往远离黑洞的方向行进，虚无的潮汐逐渐退去。
约莫二十步，周遭空间突然扭曲坍缩，墨色被拉拽般从视野里抽离，取而代之是一条泛着幽光的暗蓝廊道。
六人宽的走廊笔直延伸，尽头是一扇蓝绿色的大门，门扉紧闭，不知通向何处。
但更惊人的是黄泉的蜕变。
原本惨白的长发瞬息间染成了蓝紫色，她身上的那些宛如烙印的鲜红如晨露蒸发，恢复白皙的皮肤，连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消散无踪，恍若寻常旅人。
丹恒收回打量女人的视线，扫视周围，目光落在墙壁上内嵌的装饰角，上面架着一盆花儿，盆边烙印着一个代表了匹诺康尼的图案——钟表小子的头像。
“这里就是美梦吗？”丹恒低下头，看着脚边一颗突兀从地面上胀起的忆泡，忍不住感慨，“与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大一样。”
如此阴森的地方竟然会被称作美梦，家族的审美是不是有点毛病？
黄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不，这片梦境的深处才是同谐的乐园。我方向感不是很好，上次在这里迷路，走了很久，才勉强找到出去的路。”
丹恒暗暗吸了口气，：“你还记得路吗？”
黄泉沉默了一会儿：“……抱歉，我的记忆力不大好。”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回答，令丹恒眼前一黑。
迷路等同于耽误时间。
听她的语气，很显然上回的迷路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供借鉴的经验。
显然，再次迷路的可能性相当高。
想到这，丹恒心中的愁绪几乎满溢而出。
黄泉注意到了同行者的焦虑，但她也无可奈何：“走吧，或许走走看，会找到路的。”
丹恒沉着脸颔首：“……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黄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