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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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允采手上捧着《恶女》的剧本，没有很厚的一沓纸被她翻了又翻，边角都已经卷皱。
第一次读完剧本的那个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墙坐了很久。
剧本的内容不多，但是很精彩，总体讲的是遭受严重校园霸凌的女孩，没有家庭和财富的托举，被逼到绝境却不想去死，反抗靠自己闹出了巨大丑闻，霸凌者的家庭出手干预平息丑闻，把女孩送到平静的远处，直到多年后霸凌者再次出现，无意间再一次毁掉了女孩的生活，于是女孩选择复仇的故事。
现在是春天，片场搭在一个废弃的学校里，h国生育率的持续走低为片方提供了廉价的实景场地。
道具组花了两周的时间，把一间真的厕所改造成了剧本中的样子。
水龙头是做旧的铜色，锈迹斑斑，一拧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水池边沿有一层黄褐色的痕迹，郑允采说不出是拿什么弄出得到这种效果。
墙上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裂开，裂缝里被填上黑漆，看起来像陈年的污渍，真实的让人恶心。
再往里是一排隔间，门板上有涂鸦，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猪头，旁边写着名字——名字被涂掉了，只剩下一团黑。
“这个是根据资料还原的，”道具组组长走过来，语气里有点得意，“那种老学校的厕所都是这样，门锁是坏的，从外面一推就开，我们专门找了剧本设定年代的老配件，把之前做的十几年前的样子上继续做旧。”
郑允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顺着夸奖了几句，道具组组长这才满意的离开。
副导演从旁边经过，拍拍她的肩膀:云采nim，请酝酿好情绪吧，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拍摄了。
她点点头，回应副导演的话。
剧组原本的导演家人生了重病，她为了陪伴家人不得已辞去了工作。
这部电影本身就由五月集团出品制作，李稚倾作为五月集团的继承人对《恶女》有着几乎说一不二的权力。
她将剧组进行了一番大换血，其中最令人惊诧的是，原本作为《恶女》原著作者在电影剧组担任编剧职位的崔海恩作家，摇身一变成了电影的导演。
*
化妆师跑过来给郑云彩补妆，轻盈饱满的粉扑在她脸上“嗒嗒嗒”地拍按着，充满节奏感的声音令人感到安心。
片场有人在调试灯光，有人在搬运道具，场务对着对讲机喊着什么，逐渐，这些声音越来越小了，郑云采试着从现实中抽离。
她回忆着那天她的戏份......
那天也是在这间厕所里拍摄的，不同的是当时拍的是十几年前的戏份，那时候的厕所还没有这么老旧，不过还是同样恶心。
要拍的是第一场——主角被堵在厕所里那场戏。
剧本她翻了几百遍，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烂熟于心。
但站在这个真的像到让人反胃的地方，她忽然觉得那些准备都不够。
演加害者三个都是年轻演员，饰演的是财阀主加害人的跟班。
其中一个戏份最多的演员二十出头，精神状态十分饱满，跑过来给郑云采打招呼。
“等会儿你就使劲推我，没事的。”郑云采对她说。
女演员愣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真的。导演要的就是那种感觉，你收着劲儿反而假。”
女演员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有一点不确定。
灯光师在调光，摄影师在试机位。
昏暗的灯光散落在头顶上，郑云采看不清每块瓷砖的具体模样。
水龙头在滴答滴答地漏水。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郑云采恍惚间仿佛闻到了淡淡的霉味，让人想要即刻从此处逃离。
她站在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上有一道裂痕，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把郑云采撕裂成了分成两半，一半逆来顺受，喃喃自语着忍受，一半尖叫着想要逃离，想要反抗。
“各部门准备——”崔海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郑云采深吸一口气。
场记板打响。
厕所的门被推开。
几个年轻演员走进来，笑着，闹着，像是刚下课的样子。
戏份最多那个女演员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自然。
刚才还是乖巧的后辈，现在已经是嚣张的霸凌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了她一眼，然后对身后的人说：“哎，她真的准时来了诶。”
剩下几个女孩立刻咯咯的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郑云采低着头不语，她看了一眼，今天真正的“主角”没有来，于是缓步想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推回去。
郑云采撞在洗手池边沿，后腰硌得生疼。
“跑什么啊？”那个女生笑着凑近她，“好久不见，想你了。”
另外两个人在后面笑。
“难道李小姐没来，你就不想和我们玩儿啦？”
“哎呀就是啊！”
“看来希恩不想和我们一起玩儿呢，真是失望啊……”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几张笑着的脸。
年轻，漂亮，高高在上的看着她。
剧本里写，这个时候她应该害怕发抖，眼里含着泪。
可是郑云采突然不想这么做，她的眼睛里含着怒火，没有给出剧本中她应该有的反应。
“卡！”崔海恩喊，“云采，情绪不对，你现在只有十五岁，被欺负的孩子应该很害怕，懂吗？”
“你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后怕，你不敢动手，不敢让她们看出来你的愤怒和怨恨。”
郑云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不起，再来一次。”
门重新关上，场记板重新打响。
几个年轻演员再一次走进来。
这一次郑云采很配合，拍摄进行的很顺利——直到她一把被推倒在地上。
郑云采膝盖硌在瓷砖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崔海恩紧张的站起来，其他工作人员也都紧张起来害怕郑云采受伤。
看到她情绪正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崔海恩克制住自己，没有喊“卡”。
戏份最多的女演员蹲下来，捏住郑云彩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哭啊，”那个女生笑着说，“你怎么不哭？”
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郑云采意识到，这是演员自己加的。
女演员的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
她怎么演的这么好？
不是出道不久的演员吗？
郑云采脑海中一片空白，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这是她第一个女主戏，还是电影，千万不能被小配角压戏啊！
千万不能让导演觉得选她选错了！
郑云采看着面前女演员的那张脸，眼眶忽然酸了。
她决定相信自己，自由发挥。
郑云采深深的和女演员对视，崔海恩捕捉到她的情绪，把镜头定在她的脸上，放大，再放大。
她的眼中有屈辱，有不甘，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最终火焰却没有继续燃烧。
火焰熄灭了，郑云采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又一滴。
片场一片寂静。
“卡！”崔海恩恍惚地喊了一句，“就是这个感觉！太好了！”
听到“卡”声，郑云采却始终跪在地上没起来。
她的眼泪还在流，一直在流，止不住。
反而把刚才自由发挥的大胆年轻演员吓到了，蹲下来扶她：“云采姐？你没事吧？实在是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刚刚你演的太好了，我没忍住自由发挥了……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郑云采摆摆手，自己撑着站起来。
“没事，”她擦掉眼泪，“演得太好了，我被你带进去了。”
所有人都笑了。
副导演喊“准备下一条”，化妆师跑过来补妆，那个年轻演员还在旁边道歉，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姐”。
*
“好了。”化妆师拍了拍她的后背。
郑云采突然醒了过来，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化妆师若有所感，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高挑瘦弱的女演员，心中暗叹导演真是发现了一个天才。
郑云采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在电影中的表现惊人，只需要导演稍微加一点拨就能带来很大的惊喜。
化妆师进过许多剧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入戏这么快的演员，另一位对手戏演员比起郑云采就差了一些......她看了看对面演员的背影。
“好了。”郑云采轻轻回了化妆师一句，把她惊了一跳，赶紧又笑着回了一句：“好了好了，快上吧。”
郑云采日常生活中是一个格外阳光开朗的女孩儿，现在看着格外的神经质，化妆师给她上的是最白色号的粉底液，厕所场景昏暗惨白的灯光照下来，脆弱又极其疯狂的气质让她看起来简直像女鬼。
她看着郑云采心中一动......
她现在看起来像......看起来像......
化妆师和摄像头后站着的崔海恩对上了眼睛，这三个月以来，崔海恩越来越瘦了，长发已经及腰，刘海长的已经有些遮住了眼睛。
片场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让她显得越发诡异，极瘦极白的身子看着就像一副站立的骷髅架子。
崔海恩冷冷的看着她。
化妆师顿时吓得一激灵.......她知道了，郑云采看着就像......
就像......
崔海恩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女鬼
，还差 